《神祭》啼官樾

65、初识北唐谈笑风起 /

　　再禁离宫的离一只会有一个下场，完成八次进化，成为当之无愧的天命人。

　　这一禁，百年即逝。

　　直到羽族内部分裂，堕落系和神眷系应运而生，【觖】以绝对狠辣之手段登临宝座，成为新一代羽皇。然，堕落系为首的【苍】也不遑多让，趁新皇登位时局不稳，抢占羽都东西南北四方领地，瓜分大量人才和资源，一举南下建立苍帝都。从此，羽族出现两位统治者，为固时局，【苍】与【觖】定下百年约，每年月望天决一死战，谁输谁便让出领地，拔剑自裁。

　　这是专属于羽族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一场浩劫，万人流血，千人死绝，这场浩劫连同死寂百年的离宫也受到了牵连，整整两日离宫内外震动一刻未停，坍塌随即发生，砖石瓦砾坠落，一场从天而降的爆炸，轰开了天命人的囚笼。

　　事实上，不止离宫，羽族半数境地内战火连天，已找不出半块完好的砖瓦。

　　离一静默着等在原地，听着接连不断的轰炸和惨叫，她竟一时还反应不过来，死板着无动于衷，好久才反应过来或许自己该挪一挪位置。

　　“哪来的烂命鬼？”

　　“管她哪里来，羽都都乱了，快逃命啊。”

　　再次踏出这片土地，已经是好几十年前了，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太久，离一身上的情形并不太好，满目沧桑，破破烂烂的衣裳一扯就坏，长发枯燥，大半边青丝死死盖住半张脸，双手双脚都捆上了锁链，邋里邋遢，的确与烂命鬼无异。

　　杀人的已经不多，剩下的都是逃命，当离一麻木无神地注视人来人往地逃窜，才惊觉此刻自由原来不是一场梦，是真实发生。一缕光束透过层层灰暗降落到离一手心，她稀罕地将此束柔光融进掌心，紧紧包裹。许多年不曾见光，霎时无限暖意，她用心感受这束光，突然一个念头涌上心弦。

　　她要逃走。

　　这个想法愈发强烈，她再也控制不住想要重获自由的欲望，一瞬间，所有力量给了她希望，她彻底挣开束缚的锁链，爆开了手腕上的封印，极速奔逃。

　　一路上【离一】不曾停下脚步，以她的能力和如今时局的不堪，完全可以逃出去，直到她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觖】反了，羽皇陛下已死！

　　而下一刻，【觖】带着无数叛军忽然出现前路，正死死堵住她唯一生路。

　　【觖】开了口：“本来打算亲自接你出来，但似乎，不需要了。到我这里来吧【离】，我只有你了。”他伸手迎接。

　　【离】后退一步，冷漠，镇静，“挡我，死。”

　　好像这四个字可以诛人心，【觖】的目光黯然消沉，轻叹口气，下令道：“所有人，把路让开吧。”

　　命令既出，原本水泄不通的人群中赫然开出一条大道，畅通无阻。

　　【离】有些意外，原以为要拼命搏杀的，没想到如此轻易就达到想要。

　　百年再见，落了空个擦肩而过的结局。【觖】自身后叮嘱她：“往东去吧，那里不会出现再我们这样的人，会让你离我越来越远，你可以放心。切记，要平安，别再被人骗了。有朝一日如果寻求帮助，我一定来。”

　　羽族和仙族关系不差，两族尚存契约，仙门刺客殿得知羽都罹难，派往弟子驰援羽都。【觖】杀死了前任羽皇，现下被人前后夹击了。

　　【离】无视身后叮嘱，快步离开，走着走着就走到某个不知名的道上，看见大批与她身形着装不同的人。人群中的旗子是她从未见过的东西，甚至旗帜上鲜艳的颜色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可就是这样什么都不清楚的【离】，堂而皇之踏进了人群中。

　　“你谁，羽都派来迎接的使者？我们是羽皇陛下召回的援军……”

　　刚要继续往下说，忽然住口，因为太不像了，况且，哪有从垃圾坑里爬出来的使者。

　　“什么味道？”说时迟那时快，靠近【离】身旁的刺客狂呕不止，显露丑态。

　　众刺客纷纷避开，现下终于清楚这味道像什么，像尸臭。如今近观，疯女人一身破烂衣裳下，好几块皮肉已经烂掉。

　　天呐，这究竟是什么人呐？诈尸吗？

　　见他们避开，【离】自顾自离去。

　　“等一下。”

　　【离】及时避开，转身凝视“危险”，一副进攻姿态。

　　眼睛长在前面，看向前面，她怎么如此敏锐察觉身后状况。不是使者且身手不凡，又如此巧合出现在此处，只有一个可能。

　　羽族叛党。

　　剑拔弩张之势不可挡，双方内外皆是难以掩藏的戾气，如此激进氛围下，刺客纷纷拔刀执在手中。

　　一切拔刀之人，皆是敌人。

　　大屠杀场死去的记忆涌入脑海，今日必见血光。

　　刀起刀落，巴掌大的地盘扬起漫天黄尘，场面陷入混乱，几方交手下来，援军死伤过半，正当【离】抢夺利刃正欲了结一人性命时，旁边忽然冒出个女人，不要命地直往【离】的刀上撞。

　　没有偏差，那一剑刺穿她整个腰间。

　　显然所有人都没料到此番意外，【离】面无表情地提刀继续砍人，场面再次陷入混乱。

　　忽一刺客大喊：“拦住她。这是羽皇陛下的筹码。”

　　“筹码”二字飘进【离】埋藏深处的灵魂，似乎很久以前她曾有幸领会，如今倒再想不起它的含义。

　　混乱之中，有上前强接【离】攻势的，也有伸手救那女子的。

　　刀势被接，【离】顺势落下，结果了少许麻烦，再次旋身攻击，就在此时，令人不解的事再度发生，那名被救下的陌生女人竟再次主动撞刀尖上来。

　　她在求死。

　　也在此时【离】赫然想起，书上有言，使者，俘虏，以人做筹码的筹码，不可杀。她的刀首次偏移目标。

　　这下三方都搞不清楚状况了。

　　“筹码”见腰斩不成，转而盯上【离】的眼睛，不杀我我杀你总可以了吧，看你动不动手。

　　可惜【离】的身手不是一般修者可以追上，那女人连她半片破烂衣角都没碰到。

　　见过贪生怕死，没见过上赶着送死的。那女人无法自杀，又不被人杀，目的不达而心有不甘，如此就导致一个奇葩事情发生。

　　援军和【离】两方杀红眼各打各的，却十分默契避开“筹码”，而“筹码”不甘心活着，不停寻找刀口往上撞。

　　“杀了这个女人。”

　　“筹码不能杀。”

　　“蠢蛋，叫你杀这个疯女人，不是叫你杀筹码。”

　　“可，两个都疯啊！”
　　
　　“躲开她……”

　　“拦住她。”

　　“看什么救她！”

　　刺客们是攻拦躲救能使的招全使了，直呼我太难。

　　如此行为反复无常，渐渐【离】也开始茫然，甚至有些被带偏，作为强大一方，居然开始有意避开。这样的反常，是恐怖，致命地。所以，她不在打算争斗，一刀斩断茫然丝。

　　强悍者先手一步，结局不言而喻。都死了，只剩一面接一面鲜艳旗帜烂在土地里。

　　解决完麻烦转身离去，岂料方才早已躺地的女人再度爬起，猛然朝身后奔。

　　【离】一掌将其拍回地上。不过这一掌教她有了别样发现，疯女人身上出现和她身上同样的禁制，这东西，当初仇人留给她的，大屠杀场养出的习惯顿时提醒她应该去寻仇，一招杀不死我，必诛尔等，所以，她要去寻仇，该去寻仇，必须寻仇。

　　【离】趴下身，蹬大眼睛瞅人，“找人，交换，秘密。”

　　那一掌用了术法，疯女人不再犯病，片刻清醒了，“你的秘密我不感兴趣。”

　　【离】抽了根手指指她：“你的。”

　　“我没有秘密，你又怎么会知道我的秘密，别告诉我你有所谓神通。”

　　“蠢笨。”

　　“你找死吗？”疯女人反应过来给自己气笑了：“你就不像个正常人，我居然跟你扯上话题。”

　　又是脑袋上一掌，疯女人登时睁开离眼，有些可怕的东西传进她大脑里了。

　　“你，我错了，我胡言乱语了。”

　　【离】调头走开，疯女人跟在身后也走了，“我叫独孤白，是个凡人，不会修行，但会莫名看见些属于未来的事，算了，不可信的。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离】无视。

　　“喂，最好和我多说几句话，最好多重复几句，这样等我再次发疯你再多喊几句一样的话，或许我会避开你一点，这是为你好。”

　　“多余。”

　　“行，那就喊滚开或者救命，两个字嘛，符合你风格。”

　　不过神奇的是从跟随【离】开始，整整半日，独孤白没在发过疯。

　　“你究竟是什么人呐？为什么我看不到一丝关于你的未来，甚至过去都是空白。”

　　此言一出，发疯的人变成了【离】，独孤白被她一只手掐住脖子举到头顶，意外的是，除了开始有丁点挣扎，后续独孤白都不再动弹，异常平静，确定的是尚未断气。

　　独孤白脸颊涨红：“差一点，我就真没气了，我猜的没错啊，你这样的人最爱滥杀了。我其实骗你了，我有看见你的过去，虽然模糊，但可以确定你在杀人，一直在杀人。我无法窥探一个人完整的过去，究竟杀人让你有什么样的快乐，快乐到成为你过去唯一且最深刻的画面。”

　　“闭嘴。如果不是有高人保你，你现在已经死了。”

　　“呵，原来你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