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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禁离宫苦生皆惧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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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三祸世·三国大统·启】——
从前认为四方高塔,一座书院,一本好书,一片竹林,就是这世间最美之物,的确,这样的认知贯彻了我从懵懂到识书识“礼”的十年人生。
直到今日真相揭穿。
“老师救救我,我不要呆在这里,我害怕……”
老师走了,没看阿漠一眼。
啊漠挣扎着想破开牢笼,可是,老师一言不发地转身彻底击破她最后挣扎的动力,曾经许多不解谜团也在此刻慢慢剥开华丽的皮衣,向她展露血淋的烂肉。
这孩子不是读书的料,却比谁都刻苦。
刻苦又如何,孕万塔的孩子只有一个命运。
老师走了,新老师叫【慈】,是阿漠十年人生见过的唯一一个陌生人,那时不理解她说的命运,如今身在牢笼,身后的男人不停撕扯她脆弱的衣裳,这一刻,啊漠才算真正明白“命运”。
【慈】曾说羽族女子早熟,十岁可孕育生命。
难怪,难怪每隔一年就会有无数面孔消失,原来她们都走进这座塔里,然后被关在这里,不停地,给不认识的男人生孩子。
十年教化,八年产子,便是孕万塔下所有女子的命运。
啊漠不再挣扎,哀默大于心死,也不愿再跳动那颗心脏。只是,她不甘心就此屈服,更不喜欢被安排好的人生。
“啊啊啊!!!”
男人的一颗眼珠,生生剥离出他的眼眶。
啊漠握紧捅进男人眼珠的竹片,在男人动手掐断她脖子前,转手捅穿了自己的肚皮。她发疯似地直往肚皮上捅,青竹片染成血红,却没丝毫停手意思,直至力量枯竭,男人跑路,才逐渐昏死过去。
“肠子都被切断了,居然没死掉,还顺利完成二次进化,可谓羽族从未有的先例。”
阿漠对面前这副虚伪面孔再难喊老师二字,她深刻地记住,是老师牵着她的手,带她走进这座塔,也是老师亲手放开她,让她自生自灭。
“孕万塔没有秘密,知道秘密的都死光了。你很聪明,知道自己的下场会多么惨烈,干脆自毁一了百了。十八年,宁愿自毁死去,也不愿遭受摧残后枯死。很果决,很勇敢。可是,你只是一个孩子,就真的不怕死?”
啊漠困倦地合上眼,奄奄一息:“我真的不适合读书,直至今日也不太明白老师们的教化,顺从和认命,为什么要在一个陌生男人抓住你脚踝的时候履行。迎合而非抗拒,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我觉得,有点,可怕。难道人活着就注定要这样吗?其实,不一定要这样,对吧,不然,为什么只有我这样?一个屋檐下,为什么你可以置身事外。”
【慈】罕见地没有讥讽:“不接受旁人施加,却甘心承受自我报应。罢了,你运气好,大屠杀场很快就要重启,离宫十万缺一,你去那吧,从今往后只做离十万。”
啊漠两眼空空,不认为离宫是个好地方,不过是另一座孕万塔罢了。
【慈】狠狠揪住她头发,把她下巴提起来,瞪着她:“死丫头,走了就别再回来,否则,老娘死不瞑目。”
啊漠被扔出孕万塔那天,她的老师,【慈】,也消失不见。
成为离十万的第一步,是面对黑暗。
老师说地不错,她运气好,符合孕女条件却能十岁完成二次进化,这在羽族当属第一人。可福祸相依,进入大屠杀场“天命人”的头衔自然冠顶,她被关进一座牢笼,没有光,没有人,也没有声音……从此,属于离十万的进化征程悄然开始。
第一次霜雪落下,离十万失去了一双眼睛,虽然看不见,但她还是会站在笼子里转圈,雀跃,自己和自己玩。偶尔落下几片雪,化在眉心,她恍惚地抚摸,然后天真地放飞。它自己飞来,就会自己飞走,也一定走访过许多地方。就幻想着有一天它会带她一起乘风飞扬……
第二次霜雪落下,离十万饿地只剩一身骨头。
第三次霜雪落下,离十万……她不记得了。
后来那些幼稚的举动不再出现,也不再雀跃转圈,只是逐渐开始无聊地站一整天,一整月,她想要开口表达一些东西,即便没有人,但可惜,她已经忘记如何表达,只会无意识哼哼呀呀,活脱脱一副行尸走肉。
笼中有一小潭,潭边伫立颗柏树,离十万望着它长成小树,再望着它从小树长成大树,后来柏树落叶归根,她仍旧待在这里。
这天,她又呆呆盯着树看,冷风吹进笼中,带来声响:“第五轮进化即将开始,你做好准备了吗,离十万。”
没有名字,有的只有代号——十万,来自离宫。
伴随锁链声响,离十万一字一顿回应:“不是说,完成四次进化就能离开这里。”
为什么四次进化结束还要继续待在这里。
离十万合上眼:“知,道,了。”
从始至终她没有得到回答,当然,和她说话的也不是人,她早不擅言论,长期与世隔绝,如今说几个字都疲累。
又是同样的黑夜,离十万做了一个决定,她握紧竹片,利落斩断锁链,逃出了这座牢笼。
可当她以为逃出生天老天却给她重重一击。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五轮进化开启,屠杀开始。”
笼外世界是五宫:苍,觖,离,祭,棋。五宫,五十万人,组成偌大的屠杀场,注定她逃不出此方天地。
杀掉四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人,成为驻立顶峰的刺客,成为真正的离宫一号。
才是她必争的命运。
她走上了杀戮暴途。
在一次暗杀行动中她遇见一个人,彼时她已经是离九。
“抓住他,吸干他的法……力。”
半路遭袭,换谁都会警惕,只是凶手藏头露尾,存心惹人心慌。
刺眼刀光一晃而过,原本七人的队伍便原地解散。刀尖架上男子颈侧,只是这次离九的刀停下了。
这个男人,似乎和她以往见过的任何人都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如果一定要提一点,大概是因为他望向女婴慈爱的目光。
他怀中女婴早没了气息,身体却还保持着防御姿态,眼睛里也满是泪痕,不屈,以及视死如归。这样复杂而震撼的目光闯进离九眼睛,竟叫她握刀的手掌出现迟钝。
他知道眼前没有落井下石且不动手杀自己的女人是谁,离九嘛,凶名赫赫,两日铲平六大盟团,且每团不少于百人,六日将五宫利器尽收囊中,所过之处片草不留,况且走到今日者,手上血腥不必多言。
许多年后离九仍旧记得当初怀抱死婴十五日不撒手的男人,他说他叫觖六千。
从那之后离九毅然斩断独来独往的平常,身后永远跟了个名叫觖六千的尾巴,虽然她并不愿意,但也日渐习惯了。
可能因为失去女儿精神不太正常,他有时候常常让离九感受到自己被当成小孩,确切来说是被当成了闺女,曾经可怕的情愫再次涌现,离九开始抗拒他的跟随。
终于在一天躲避追杀的途中,离九杀性大发,四刀血刃了一十三人。
“不要这样,杀人是不对的,他们并没有对你做……什么!”
咔嚓。
第十四人的头颅应声斩落,哪怕觖六千已经成功触碰到她握刀的手,那颗头颅还是落下了,他们之间的分歧彻底撕开丑陋嘴脸。
他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对她说“杀人不对”的人,离九从未忘记过那一刻。
她以为觖六千会离开,事实也正如此,觖六千走了。
可是,一日后他又回来了,带回一堆果子,他像开始那样不再多言,只是默默擦净果子,然后递到离九面前。离九抽手拍掉,他就把擦好原本送进自己嘴里的果子重新递给她,离九照样不会接,他就严严实实塞进她怀里,最后留下一半,自己沉默着去捡那颗拍落地上的果子,送进自己嘴里。
离九一颗会正常跳动的红心是被觖六千滋养出来的,这颗红心不一样,它里面有“情”。
殊途同归的两个刺客,最后相依为命,直至离九成为离一。
可成为离一的代价,是永远失去觖六千。
那天,是阴雨天。
当一个自称羽皇的人掐住离一下巴逼迫她抬起头时,【觖】就站在一旁,望见羽皇的同时她也望见了【觖】。
“你可是我族史上最优秀的天命人。”
此方行动,【觖】当属第一功臣。
【觖】将他们的行踪暴露给羽皇,引来大屠杀场刺客联合追杀,利用离一对他的信任,伙同外人暗算,成功制住离一,夺她修为,致她伤残。
那一天,【觖】没有一句辩解,【离】也没有问一个字,只是默默看着和她老师同样转身离开的背影,这次她不再呼喊“救我”,只是淡漠而悲怆地挤出一抹笑。
如果能走出这方天地,我一定要得意仗剑,斩开这方天地。
她一直记得【觖】说过的愿望,就算被再次打入离宫,她也从未遗忘,对于这段过往的结局,她也只是沉默地归于“我不是妹妹”这一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