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锦绣潇湘

6、第六章 月华

　　我今日是被姐姐召进宫来的。寅时初就被叫醒，在母亲的陪伴下装扮好了仪容，坐上了通往皇宫的马车。所有人都没有说去做什么，母亲说，进了宫要听你姐姐的话。

　　“说到底，我们都是白家人，都是一条船上客，”马车颠簸在路上，刘氏为我梳头时候说过的话，再一次萦绕在耳边，“你就算非我亲生，好歹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些年，就算我待你有所不周，可你哥哥，他可是一直把你放在心尖上的！那日你们姐妹二人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闯宫禁，易容成了你姐姐的样貌，有幸被皇帝欣赏，这才有了君王钦点入宫的美事。可终究不是她啊！她有幸成了皇妃，为娘的很欣慰，可万一被圣上知晓，到时一个欺君之罪下来，我们白家，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走出去，又何尝不是出路？”我没有回应，她当我还在为上次的事情心有芥蒂。

　　刘氏所言，一半真一半假，我并未完全放在心上。今儿早晨哥哥跟我同乘一辆马车，他也只当这次我入宫，是姐姐月华（小字婉卿）闲的无聊，叫我过去叙话的。我从刘氏所谓的掏心窝子的话里，知道事情并不简单。从前我姐姐在府邸的时候，与柳玉颜的交情最为要好。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多半能玩一块去的性格都差不多。姐姐蛮喜欢看书，性子也很温柔，比我要沉稳些，可惜她选择嫁给了雪无痕。那是个心中除了江山大位，什么都不念的人。马车很快晃到了宫门口，哥哥是武将，被引领的太监叫去另一边解佩剑，我则被几个宫女引着走了西偏门的甬道。刚拐过去没多远，就看见了姐姐，这一大清早的，她就顶着寒霜露重站在那里等着。

　　我跑过去笑她，成了亲的人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出门都不多穿件衣服。“无碍的，”她为我整理了几下衣饰，一边道，“宫里不比家中，陛下极重仪礼，你呀，一会儿就跟着我，别乱跑就行。”“是是是，”我随口应着，乖乖地跟在婉卿的后头。其实我和她同年生，她长我一个月。

　　走到僻静处，姐姐打发走了身后跟着的婆子和侍婢。我们坐在花荫下的石凳上，很凉，我坐下之后就跳了起来。姐姐未动，目光静静地落在摇曳的海棠上。“一入宫门深似海，姐姐，你后悔吗？”我问的小心翼翼，直觉上，她过得并不好，偏偏又是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一时半会儿，我也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悔！”她转过眸来看着我，目光柔软而有温度，“人是我选的，我如愿嫁给了自己最中意的夫君，何来后悔一说。”“可是……”我攒弄着帕子，“他不会一直属于你一个人啊……”

　　说到这里，婉卿忽然沉默了，她静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身侧的湖面，她说，“我看陛下，就像仰望天上的明月，明月不曾属于我，可这并不妨碍我依然欢喜，依然心心念念……”我闭上了嘴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道雪无痕居然还有这种魅力？那个无情无义的家伙啊！为什么还会有人喜欢？喜欢一个人，像喜欢明月那样的喜欢一个人，又是什么感觉？

　　忽然地，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我想起了九渊……我的九渊啊，如今已经不记得我了……

　　“不舒服吗？”见我已经将手里的丝绢攒成一团，不断地握来握去，姐姐站起身来，摸了摸我的额头，“还好，不热。”我迅速回神，不自觉地打了个激灵，“这里冷，我们走吧。”

　　雪无痕今早上朝的时候，御案前折子成堆。看来看去大致也就两件事值得一提，一是北燕边境近日异动频频，驻军主力不断集中至两国边境，大昭边陲暂无大将镇守，是为不妥；二来，一向以强国自居的魏国，竟派了使者前来请求和亲……

　　雪无痕看完折子，“啪”地一声摔在了御案上，在场重臣顿时鸦雀无声。魏国使者并未有惧色，拢了拢衣襟，垂首正色道，“我大魏位主中原，人杰地灵春和景明，我主公已再三言明，贵国公主嫁过去可位列四妃，尽享尊崇！”

　　“和亲？”雪无痕从金龙宝座上站起身来，慢慢走到了案前，“朕如果没记错的话，魏皇如今已是花甲之年了吧？”魏国使者垂眸，算是默认。“花甲之年，叟矣，”雪无痕朝那魏国使者摆摆手，“我西昭没有同年的公主与之匹配，魏使回吧！”

　　“还请昭帝三思，我主公顾念昭国先皇驾崩不足百日，昭帝日日守灵之艰辛，特意为您准备了一份厚礼，还请陛下笑纳！”雪无痕眉毛跳了两跳，那魏使拍了拍巴掌，不一会儿，头上罩着黑纱五花大绑的两个人被押至朝堂之上，随着黑纱的揭起，中年妇人和青年公子出现在群臣的视野。原本静默的朝堂渐渐沸腾起来。

　　魏使道，“这是我家主公为陛下特意准备的守灵人，不知昭帝满意否？”

　　被押进来的两人，正是出逃已久的贾皇后和其继子、景王雪临睿。二人先后乔装抵达魏国，原本打算在走之前将昭国元老一网处决，不曾想事情败露，被在宫里杀红了眼睛的雪无痕提前知晓了讯息，阴谋未得逞。这二人，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都是大昭的祸害，诛此二人，是昭国臣民的心愿。

　　雪无痕继任以后，未被擒获的此二人，一直是他的心病。魏皇果然是老狐狸，在这档口上，给他来了个软刀子。

　　“拖出去，斩！”这一声过后，群臣高呼，“陛下英明！”贾皇后见此状，也自是不甘，破口大骂声不绝于耳……很快那二人被拖远，没了动静。

　　雪无痕敛了神色，重新坐回了金龙宝座，他在犹疑。台下的魏国使者在等着他的答复。放眼西昭，还真没有几位适宜和亲的公主，要么太小，要么已然成亲……而以雪无痕傲娇的性子来看，他这辈子最恨受制于人，被一根绳儿牵着迈步，他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