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锦绣潇湘

7、第七章 公主

　　整个早朝，我和姐姐一直站在偏殿的角落里，算是洞悉了全程。“昭国并没有合适的公主，”姐姐望着殿内的方向，幽幽道，“就算有，陛下也不会舍得自己的妹妹远嫁他国！”

　　“昭元公主如今也十六了，正是芳华璀璨的年纪”我转头看向姐姐，语调陡然转冷“陛下不会舍得让自己的同胞亲妹嫁的那么远，那姐姐呢？姐姐舍得吗？”

　　若我能代替昭元远嫁，既免了雪无痕一桩心病，又能为家族门楣挣得一份前程。多了一位名义公主，白家在朝堂的地位将会逐步趋于稳固，而这一切，仅仅都是为白婉卿的封后大典铺路而已。

　　“我现在的不得已，你不会明白……”婉卿幽幽然叹气，眼角眉梢处漫上了些许不甘和无奈，我看的分明。“但是浅浅，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是你的姐姐，会护你周全无恙……”她急着诉说，却被我打断，“刚刚陛下说，魏王已近花甲之年，听说魏国还有陪葬的规矩，不知姐姐，介时将如何护我安然无恙呢？”

　　婉卿死死地攥住手中的帕子，几经踟蹰，她终于说出了心底沉积已久的顾虑。“我担心，我害怕，我总觉得，陛下看向你的眼神是不同的……”婉卿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眼里闪烁的晶莹掺不了假，“昨日自家中归来，他就变了，纵使他什么都不说，我也感觉的出来。”

　　“你太敏感了。”我用丝绢替她拭泪，却被她愤恨地打掉了手臂，“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就那么巧合？你会在家中的荷花池落水？为什么救你的人偏偏是他？为什么哥哥离你那么近都没来得及？”婉卿激动地红了眼，不停地摇晃着我的肩膀，“浅浅，你答应过我的，会永远守住秘密……”我诧异，是什么让从前那个温婉贤淑的姐姐，变成了如今这般失去理智？

　　她探究的目光终究没有在我的眼睛里寻到半分心虚和期满，待婉卿冷静下来，我说，“姐姐，我想去你宫里坐会儿！”

　　婉卿没有拒绝，她走在前头，我跟在后头，一路无话。路过一间高大的宫殿，里面的建筑似瑶台，一看就非等闲之辈居住的。我问姐姐，这是谁住的院子？

　　婉卿顿住了步子，侧目看去，良久，唇边勾起勉强的淡弧，“这是陛下为未来的皇后所建，听说还没修缮完。”“哦！”我象征性应了一声。本来也对这些不感兴趣，就随意地问了句，这宫殿叫什么名字？姐姐边走边道，“伽蓝界，字是陛下亲手书的，已经拿去制匾了……”

　　“听说陛下初到浮屠刹修习武艺时，没多久，他的师父就无故失踪了。师父失踪后，同门的师兄弟有的转投至别家门下，有的自立门户。那时候他也根基未稳，又不肯另拜名师，就一个人守护着师父留给他的殿宇，而这殿宇的名字，便是伽蓝界！”

　　“就这些？”我仰头看着那座高阁楼台，入眼并非恢弘，而是讽刺。我想起曾经和那少年一起站在阁楼远眺，他说，“我会一直在这里，等师父回来。”我笑说，“别傻了，就算你师父不失踪又如何？我们都是浮屠刹的云烟，早晚会散去。这宫殿会千年不倒，我们不会，人也不会。我们都会很快告别这里，然后渐渐将彼此遗忘，你看，人与人之间的情分，与这千年宫殿比起来，是不是渣的连飞灰都不如？兴许，你师父再回来时，已经将你们忘记了也说不定呢！”

　　“素素，”少年严肃将我的身子搬正，我们面对面而立，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记着，我忘了谁，也不会忘记你！没有你，就没有如今的雪无痕，你帮过我的，你所有的好，我都记得！”这是一个特别会说感恩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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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那么几次，我被同门欺负，跑来他的伽蓝界住了几日。他许是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儿，就随口问了句，“怎么了？”彼时，我一边拔着他院子里的草，一边控诉道，“她们都欺负我，我不回去了！”

　　“嗯，不开心就不要回去，免得添堵！”不痛不痒，轻描淡写。

　　浮屠刹的每个院落，在一定的周期内，都会经历一场雷劫。渡劫成功安然无恙，失败殿宇将化为飞灰。传说这里总有不干净的动物寄宿，惹得天怒，不时降下雷劫来。欲渡雷劫必先修习御人术，这是上古秘术，以纸人代替活人成为傀儡，受主人的意识支配。一般新入门的弟子没几个能掌握好御人术的。这和资质无关，比如雪无痕，他天资聪颖卓越，偏偏御人术是他的死穴，无论怎样练习，都徒劳无功。那些纸人仿佛睡着了似的，就是不肯为他所用。

　　而彼时的慕容素兮，最大的长处，就是御人术。一般弟子只能操控几十个，好一点的能练出百余个，而她手下的“御人军团”，已经不计其数。自木昔年离开后，伽蓝界之所以能安稳如初，除了雪无痕之外，慕容素兮也算是功不可没！

　　雷劫之日，雪无痕基本不参加，都是素兮率先备好了战队，一个人迎向风雨交加的夜晚。小葫芦曾经十分不解她的所作所为，私下里感叹，“还是无痕命好，先一步遇见了姐姐。”

　　“我被送到魏国当质子后，北燕就发生了宫变。我母妃惨死，弟弟下落不明，贵妃的儿子当了帝王，只顾奢靡作乐不思朝政。那里已经不能算做我的家了，”那一日，我多饮了几杯浑汤，与葫芦说了很多很多，我问他，“你有没有彻头彻尾掏心掏肺地对一个好过？”

　　葫芦没吭声，举起酒坛朝着我手中的坛子一磕，继续喝他的酒。我低下头，手里的小棍儿戳着地上的蚂蚁，“我没有亲人了，我已经习惯守护着无痕，无关其他。”

　　“那他，值得你这样吗？”葫芦说着话，指尖幻化了一串七彩葫芦给我玩，我扒拉着那些小葫芦，醉眼迷离地说，“不知道。管他值不值得，反正，那就是自己人了。自己人，得自己惯着！”

　　“那我算不算姐姐的自己人啊？”

　　“当然，葫芦也是自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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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啊，伽蓝成泡影，昔年不曾归。满目山河无故人，春来雪无痕。素兮终被小人暗算丢了性命，那个说不会忘了她好的人，那个她竭尽全力守护的人，从未在危及时刻出现在她的身边，哪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