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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长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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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四章师兄
远方那座仙雾缭绕的大山,名唤昆仑。山上有这世间最恢弘的宫殿,传说,那是仙人们下榻凡间的必经之处,其宫殿正门上门,书有三个龙飞凤舞的金色大字——浮屠刹。
世人觉得入了浮屠刹的门,等同登上了仙班之列,与那诸天之上的神仙们也就差个时间的问题。遂又将那宫殿唤做——九霄浮屠刹。
在这幽幽黑夜里,山间精怪不时鸣吠,随着那通红的月亮渐上中天,各处光怪陆离越发显得精神起来,有的跳出来对着那月亮朝拜;有的望之不断嘶鸣……
好端端的仙山底下,顿时成了群魔聚集之所。
白日里来随师父采药的小童儿,吓得哆哆嗦嗦地紧抱树干,不敢睁眼,也不敢乱动,口中还嘀嘀咕咕地念念有词,“菩萨保佑,佛祖保佑,保佑我不会被吃掉!”
“忒,格老子的,采个药也能遇上妖怪开会,”小童的师父捋了捋须子,敲敲树干,“小子,下来吧,咱们得赶紧回去,太阳出来之前出不了山啊,这月下草可就都得化掉了。”
“我不下去,下去妖怪会吃了我们。”小童吓得哭诉道。
“你个小兔崽子怎的这么怂?你不走,那我走了。”老师父佯装离开,小童揉揉眼睛哀求道,“师父别走,”边说边跳下了树,“我听说书的说,浮屠刹下镇着天魔,那魔精吃了不少的人……”
“你个小破孩,不好好捣药听什么说书的瞎掰,”老师父望着远处山坳的方向,叹了口气,浮屠刹下万骨枯,那里的确太恐怖。
我坐在山崖边横突出来的一株老柏树上,怀里抱了一大坛子玉露,目送那一老一小,直到淡出视野。山涧里的山精树怪许是闻到了新鲜的人气儿,此刻纷纷悄无声息地浅近而来。
我能察觉到身后异动,也知道再不会有人对我说,“有我在,什么都不必怕……”迷迷糊糊地,九渊的影子好像就在不远处,他向我奔赴而来,英挺的剑眉攒着怒意。他说,谁让你爬到那上面的,你快下来!
“九……哦不对,我该叫你七哥,”歪歪斜斜地挪蹭了一下,怀中的酒坛没抱住,毫无预兆地落下了深渊。我抱着树干,醉眼迷离,“七哥对我有义却无情,无痕对我只有利用,他从始至终无情又无义!我都知道。我花了九年的时光,还清了七哥曾经的仗义,用素素的一生,换了无痕的亏欠,终极一生都是他欠我……”
“初见那时,我便说过,我素兮这辈子,不欠不负不将就!只要我欠下的,终究是会还的,这回好了,终是清了……”
我得下去,去将那些玉露捡回来。那是九年的陈酿,丢了太可惜了。
……
“二小姐……”巧杏念经似的在耳旁嘀咕,从梦境中陡然惊醒,我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别动,”手心一紧,我顺目看去,白黎然此刻正用镊子在为我挑刺。昨晚松柏上的一幕幕记不太清了,但能肯定的是,手上的刺定然是那时候留下的。
“哥哥……”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既怕露了什么端倪,又怕他追问昨天的事儿。最重要的,是我已经答应了刘氏的要求,而今又回到府中来,算是怎么回事?
“饿了吧?我让彩釉去取吃的了,”白黎然看也没看我,语气淡淡地说道。师兄这个脾性从前便是如此,温淡有余,不会主动多说一句话,从来与人都是不远不近的距离。每每危及时刻,他一定在,也唯有他在……
“我……”我抽回了手,前世的惊涛骇浪并不曾随聚魂珠的失去而散尽,与那些生死较量相比,掌心的点点刺痛真的连皮毛都算不上。“哥哥不该带我回来,”我坐起身来,不去看他,“姐姐已经入了宫,我并不想步她后尘,我还……”
“就留在我身边,不可以吗?”他语调沉沉,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目色凝重。我如何能留在他的身边呢?我得想法子回到北燕去啊!那里才是我的家、我的国……
“哥哥昨晚是如何找到我的?”
“乌驹。”
“怪不得,”我敷衍了一句。门外传来脚步声,却不是彩釉,而是刘氏。她亲自提着食盒,关切地来到我身边,眼底的雾气说到便到,“好女儿,你受苦了。不枉昨夜你哥哥的费心寻找,你说说你,出去玩怎么能不带上巧杏……”
我疲累地靠在软垫上,并没有回应给刘氏半分多余的表情。白黎然以我累了为由,将刘氏送了出去。恰此时,门口有小厮来报,“公子爷,宫里急报,说是魏太子……回宫了……”
“知道了,下去吧!”
我闭上了沉重的眼眸,这一刻,竟不知该喜还是该悲。我终于失去了他,彻底失去了。新的魏太子不会记得慕容素兮何许人也,不会记得了……
午后的时候,府里请了戏子,听说是宫里已封为淑妃的姐姐,听闻我回来了,特意点的团圆戏。如今的白氏一族,已不是从前的九门提督府了。新皇上任,封父亲为兵部侍郎,哥哥为抚远大将军,过不了些许时日,白黎然就要带兵去镇守北疆。
这才短短几日,出身梦族的贾皇后一脉,就被雪无痕清洗的残渣都不剩,除了她本人和那个继子,其余的旧部都干净了,一个没留。宫里头换了天儿了,朝堂上自然也除旧迎新,朱颜改色。
我坐在静亭里望着水面出神,彩釉唤我去花园里听书。我好奇问她,不是请了戏的吗?彩釉说戏班子临时被请去了宫里,就换了个小有名气的说书先生来献艺,讲时下不为人知的段子。倒也有趣。“不为人知的定然不是什么好事!”我脱口道。
彩釉一边扶着我一边道,“是是是,小小姐说什么都是对的,咱们快走吧!说是讲的浮屠刹的段子呢,咱们去晚了可就接不上了。”
“哥哥之前不也是浮屠弟子,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我们想听问哥哥不就行了?”彩釉笑说,“公子可未必全知道呢!今儿这段,就是公子都闻所未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