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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九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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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我笑着站在原地,掌心一挥,摘掉了他的面巾。
“果然我捂着什么,姐姐还是能将我认出。”葫芦瓮声道。
我笑着看他,脱口而出,“几年不见,当年的小顽童如今也出落成俊朗少年了”
“我见今晚血月,人间百年难得一见,遂过来问问姐姐,可否一同赏月?”
我托着琉璃瓶的掌心微微一凉,“不就是红色的月亮么,你喜欢,怎么不去邀隔壁的夕颜,毕竟也守了你千百岁月……”
葫芦哧地一笑,“果然什么也瞒不过姐姐,”言罢,他向我走了过来,眉毛一弯,展出了不达眼底的笑意,“我难得来一次,姐姐不请我坐下来喝杯茶?”
“喝茶可以,但是今晚没空,”我转身向身后的一道石门走去。
“姐姐这么急着做什么去?”
“炼魂!”
“炼魂?拿聚魂珠去炼吗?”
“这是我自己的事!”
“素素,你疯了吗?!”葫芦终于不再和我打哑谜,冲上前来扯住了我的衣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血月现世于你而言意味着什么?”他红了眼眶,声嘶力竭,“聚魂珠的灵力可以借助血月的魔力而发挥到极致,可聚魂珠只有一颗,拿去给他,你怎么办?”
是啊,葫芦说的没错,没有聚魂珠,我将失去这一身术法,重新变回普通少女。不仅如此,我所有驭下暗卫,都将随着术法的失去而永久封印在这地宫之内……
我看着掌心中的琉璃瓶,微微一笑,“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站在这里的白凌浅!”
时光久远,那些零散的画面却不曾在脑海中退却半分,依旧鲜活而永恒。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便如滴入水中的墨,氤氲成片,幕幕重演。
那年初见啊……
魏王宫门外,多少世家子弟里,他就站在城门下,任多少皇亲贵胄云集都掩盖不了的灼灼风华。
我不禁脱口问道:“他是谁?”
侍女:“可是金冠玄衣腰束墨玉带的那个?”
“正是。”
“那是咱们的七爷,今年刚及弱冠,回来秋猎来着。”
城门下匆匆一瞥,他背箭羽绝尘而去。
那时候的他,玄锦衣,少年郎,红袖招,最风华。
再后来乾元殿外,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生怕扰了他的安宁。我披着“隐身草”,翻上了他的墙头,费了好大劲儿才勾到了一课院内的竹子,顺着竹子滴溜溜滑落在地。
脚跟儿还没站稳呢,便听身后有人道,“见过爬墙的,还没见过背着芭蕉叶子爬墙的,”回眸,但见一白面书生摇着扇子,冷冷地看着我,“闯了爷的地儿,你是活腻了么?”
我擦擦额上的冷汗,拔下插在腰间的大叶子,赌气似的扔在了地上,还上去踩了几脚,“说什么隐身草,骗人,一群骗子!”
隐身草这档子事儿,原是老嬷嬷们糊弄着我玩的,怎么也没成想,有朝一日我会拿出去弄点事儿出来。
许是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他书房的门像是有人在推一样,打开的刚刚好。他正立在书案前,写着什么,门打开,微微抬眸看着我,眼若静潭,你也看不出他是喜是怒。
闻讯而来的老太监急忙上前禀报了我的身份,“启禀太子爷,小主子乃是燕国的素兮公主,想是贪玩迷了路,才误闯了进来。”
九渊并未说话,只是慢慢坐到了身后的檀木椅上。我是全然不理会老太监的开脱之词,还特特更正了他的话,“非也非也,不是贪玩,我就是来找七哥的,正门他们不放行,后门也不让进……”
老太监:……
无心:……
“找我吗?”九渊冲着一脸焦急的老太监摆摆手,将他打发了下去,又朝我摆手道,“你过来。”
外面都盛传七皇子性冷孑然不大好接近,可我接触到的九渊,从一开始,就和传说中的不一样。
“见过七哥哥。”
“嗯。”九渊并不看我,目光落到方才的字帖上,半是斟酌,半是审视。
“嘿嘿。”
“在笑什么?”
“他们都说无痕是魏王宫里最好看的人,想是七哥常年不回来,宫里人都忘了你的样子,”“七哥才是这魏王宫里最好看的人。”
“你倒是会说话,”他放下手中的笔,从书案旁的果碟里捏了一块只有指甲大小的芙蓉糕,若有所思道,“怎样才能将这点心切成一百块儿呢?”
“这还不简单,”我想也没想脱口而出,蹦跳着跑到他面前,也拿起一块芙蓉糕,“七哥,看我的!”说完,直接把糕点塞到了嘴里,然后指着嘴巴说,“喏,现在有二百块也说不定呢!”
“你……”
他似遭了重创般的惊愕,原本英挺的剑眉几乎在瞬间皱起,眉眼也慢慢变得深邃难测……似难以置信还是不忍心的恻隐之念?年幼的我,不曾看懂……
“七哥怎么了?”我害怕极了,芙蓉糕怎么也咽不下了,慢慢向后倒退着脚步,哪知,一脚踩空,直接向身后方栽了下去。
“小心,”他身体向前一倾,隔着桌案抓住了我的手。时间却仿佛定格了一般,他抓着我的手,许久没有松开,目色却是一片哀凉……
但他,终究什么都没有跟我说。
那之后,我所求,他皆应允。他还对我说,“日后,什么都不必怕,七哥护着你……”
*
时光抽丝剥茧般残忍褪去,我慢慢坐在泛着寒气的白玉床前,抬手抚着他苍白的脸,“七哥是好看,就是太冷了,你看我装的云淡风轻,其实心下里是怕极了的……”
我怕一个不小心,就和所有不得近你的人一样,被赶出去,被无视进尘埃里,更害怕,心里悄然而冉的太阳,终将被黑夜替代。
九渊,你可知芭蕉雨打书院外,我执伞凝望的人,是你呀……
他不说话,像个迷在梦中的孩子。而过了子时,便是我守着他的第九年,九年里,他分毫未改,从始至终,只属于我一个人。
地宫水镜里,红色的月亮慢慢地爬上了子夜正空,我亦在此时,打开了琉璃瓶的盖子,将聚魂珠放在了瓶口处……待缕缕“蓝烟”被聚魂珠吸收殆尽,方才收了珠子,慢慢地放进他的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