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憨豆先生》桔儿

2、Part Two

　　07.

　　刚到家的时候，憨豆各种小媳妇儿样，蜷缩在客厅的小角落里，也不拿正眼看人，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后来，我们一致将此现象归结为水土不服。过了大概一个星期吧，小家伙儿终于灵动起来，不再小心翼翼，和人也亲近了些。

　　听养狗前辈的建议，父亲每天会为它准备一颗蛋黄，用来亮泽毛发；怕吃狗粮营养够不上，还亲手做肉末炒饭给它吃。一段时间的精心照顾，它瘦瘦的小身板儿开始丰腴起来，毛发在阳光下也渐渐呈现出金色光泽。小区里逢人见了，都会夸一句“这狗子养得俊”，那时候真是得意。

　　遛金毛，是件苦差事——在我往后的养狗生涯中，充分感受到了这句话的真谛。一开始，大概是对小区的环境陌生，憨豆总喜欢跟在我身后，缩手缩脑的样子当真很怂。当渐渐对周围熟悉起来，一颗狗胆日益壮大，它慢慢展现出稚童般的好奇，直接表现为对小区地毯式地“搜索”。多亏了它，我有幸将本就不大的小区一花一木领略透彻，甚至黑暗逼仄得地下仓库也被拽进去过。

　　憨豆成长速度惊人，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它就增重20斤，个子蹭蹭往上冒。带来的直接后果——当你在街头看到一个披头散发、被只大金毛拽着朝前飞奔的姑娘，很好，那极有可能就是我。不过，有一点好处，那个胡吃海喝的暑假，我没有长胖。

　　08.

　　狗狗的换牙期，于主人如同一场噩梦。乳牙脱落，如笋般冒出的新牙，让这些毛孩子见了东西就想咬一口。家里的木头桌子，成了头号牺牲品，到如今都能看到几处桌脚的狗牙印。这可把母亲急坏了，为了防止憨豆继续“作恶”，我们想了很多办法：买磨牙的小玩具、大声呵斥、提耳讲道理……最终，母亲把每个桌腿都绑上浸过风油精的纱布，狗鼻子嗅得实在是酸爽，小家伙儿气咻咻地趴桌肚下生闷气去了。

　　金毛寻回犬，每天都需要极大的活动量，遛弯是没办法得到满足的。然而在城市这样的环境里，放开牵引绳又会吓到路人。久而久之，我都能感受到憨豆体内长期积存着的大量洪荒之力，正势如破竹般准备随时释放。

　　原来，小区有个网球场，是对外开放的，父亲与我就带着憨豆进去撒欢儿，随手带个网球扔出去，它箭一样冲过去叼，然后摇头晃脑地在人身边炫耀一番，“快夸赞我，刚才那个飞奔的姿势是不是酷毙了”，却总舍不得把球还给你。后来，网球场不知被谁用链条锁锁了起来，憨豆时不时会跑去看看门开了没，我知道那里是它童年最快乐的地方。

　　就是在那里，憨豆获得了狗生中第一笔财富——一颗网球。兴许是谁打网球时遗落的，被憨豆不知在哪个小角落捡到了，如获珍宝，叼在嘴里到处炫耀。后来，我们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多出颗网球，这个勤俭持家的好孩子总是孜孜不倦地为自己添置玩具，从那以后它抠门的姐姐再没为它买过一件礼物！

　　憨豆还极喜欢咬饮料瓶，常常我正喝着一罐可乐，身旁就多了双亮晶晶的眼睛，充满无限渴望地盯着我手中之物。有时候我故意放慢喝饮料速度，小家伙儿在一旁等不及了，便伸出前爪碰碰我，“姐姐，姐姐，我在这儿，快看我期待的眼神！”要是再不理它，它也不叫，乖乖趴在脚边，可那斜斜盯着可乐罐的小眼神，却充满了幽怨，直叫你于心不忍。

　　正是因为每一颗网球、每一只饮料瓶都来之不易，憨豆也格外珍惜自己的这些宝贝。遛弯的时候，它常常将嘴里塞的鼓鼓的，然后挑着个偏僻的地儿，吐出一颗网球，接着欢快地刨起了地……作为憨豆的御用铲屎官，我很荣幸地拥有这样一个秘密——小区方圆5里，至少有10处“藏宝坑”。

　　09.

　　憨豆不是个合群的孩子。小时候，我曾带它去结交过几个小朋友，小区的金毛“毛豆”和萨摩“胖熊”。童年的时光里，它们还能愉快相处，可长大后却成了冤家，每次遛弯毛豆远远看到憨豆就会低吠，有一次甚至还打起架来。

　　直到那次，我才知道我的憨豆是如此骁勇善战，暴怒下龇牙低吼的模样还真的把我吓到了。最后，憨豆胜利了，它披着满身荣光铩羽而归，结果却是老爸与我百般抱歉地带着人家毛豆去宠物医院打了一针。

　　当然，上述情况极少发生，我家憨豆在大多数时候还是挺绅士的，不太懂它的人甚至会觉得它怂怂的。憨豆从不对小个子动粗，小区一只叫“袜子”的泰迪每次见了它，就爱远远朝它叫，并蹦上蹦下地进行挑衅。此时的憨豆内心是极为从容的，挂上一副“我没看到”的表情，淡定地转身离开，“有本事就过来干一架啊！不敢？那你瞎叫个啥？你叫你也别挡道啊……你还不走是吧，好吧，我走……”

　　憨豆的贪吃是有目共睹的。我永远不知道它能吃多少，因为仿佛永远吃不饱。每天两顿狗粮，还要辅以肉包儿、蛋糕、鸡肉……每天吃饭，它总是稳稳地蹲在饭桌旁，一只毛茸茸的大脑袋都和桌面齐平了，小眼神儿瞟一眼桌上有啥菜，然后张开大嘴露出舌头“哈哈哈”，见没人搭理，大脑袋便会凑到你的大腿上，拱着你的胳肢窝，一顿饭下来总能蹭到不少吃的。

　　也正是因为贪吃属性，这家伙一听到塑料袋的声音，就特别兴奋！或许在它的小脑袋瓜里，塑料袋里永远都藏着意想不到的美味。久而久之，便形成了条件反射。晚饭毕，憨豆便窝进它的小床，打起盹儿来，这个时候任谁叫它都是不醒的。可是，每当母亲在收拾厨房时打开一个塑料袋，随着声音响起，还在客厅睡觉的憨豆便会“噌”地跳出来，并以光速冲到母亲身边，大力摇尾巴“乞食”，直叫母亲哭笑不得。

　　当时，我只想到一句话：“你永远也叫不醒一只装睡的狗，除非你有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