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他一心向善》之江月明

9、渡魂 沈如枚一双

　　此处是萧文裕所居的院落，院子里种了一圈铃兰花，洁白无瑕，纯澈喜人。微风中弥漫着淡淡的苦涩气息，姜念穿行其中，忽听前方一人悠声道：“铃兰喜阴，此处日照强烈，并非是个合适的养花地，倒可惜了这些小花骨朵。”

　　姜念噌的一下拔剑出鞘，直指着正前方那负手而立的蓝衣少年。

　　“小道友，和你商量件事，”蓝衣少年侧过脸，咧开嘴角轻轻一笑，怀雪剑刃就抵在他的脖颈上，只差一分便能轻易取走他的性命，他却毫不畏惧，剑眉一扬，淡淡道：“能不能别每次一见面就拿剑指着我？”

　　姜念盯着他这张欠揍的脸，正欲下杀手，屋子里忽然响起一声非人般的惨叫，他腰间的淬魂瓶也剧烈地抖动起来，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子衿的鬼魂从淬魂瓶里飘了出来，顷刻间往惨叫声传来的方向掠去。

　　蓝衣少年脸上笑意更深，趁姜念分神之际，竟抵着怀雪剑一步步走近对方，堪堪停在姜念眼前。锐利的剑刃划破了他白皙的脖颈，一丝猩红鲜血顺着剑刃滴落，渗进了他的衣袍中。

　　“眼下萧文裕命在旦夕，你何不将这乱局料理干净，再来计较你我之间的恩怨？”蓝衣少年眯了眯眼，复又低声说道：“若我想逃走，便不会再回到这桐城之中。”

　　姜念紧紧握着剑柄，掌心被汗浸湿，已是一片湿滑。他没有想到面对自己的凛冽杀意，魔宗居然没有丝毫惧意，亏得他前世还误以为此人尚是世家子弟之时，饱受家族冷落，郁郁不得志，如今看来，此人分明是深藏不露，早就生出祸心！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姜念轻轻抬手，剑刃压得更深，脖颈是修士全身上下最脆弱的位置，如今魔宗就被他制于剑下，稍一用力，便能轻易让其血溅当场。

　　蓝衣少年抬眼看向姜念身后，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反问道：“你敢吗？”

　　温热的气息迎面扑来，混合着一股淡淡的紫檀香，姜念面色骤冷，下意识退后几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这时背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死死按住了他举剑的手。

　　“姜念，我知你不是无端生事之人，且听为兄一言。”姜延把姜念拉到一边，附在他耳边低语道：“我不管你和那周家的小少爷究竟有何嫌隙，眼下桐城乃是非之地，耳目众多，若在此处肆意伤害世家中人，整个姜家都会被置于危难之地。”

　　姜延难得用这种认真的语气和姜念说话，脸上的神情也十分郑重，恍然间姜念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姜怀霖的几分影子。

　　“等桐城事了，我主动邀约，助你将那人带回梵南山。”姜延又说道。

　　姜念望着不断从剑尖上滴落的血珠，冷哼了一声，转身朝屋中走去。

　　姜延松了口气，总算暂时将这小祖宗安抚下来，等到了梵南山，有姜怀霖和一众长老在场，姜念应当不会再轻易动手。

　　他正想尾随姜念而去，那一直站在原地的蓝衣少年忽然开口问道：“姜延师兄，此前一直想问，与你同行的那名修士，可是姜家的小少主姜念？”

　　世家之间，同辈的年轻弟子们常以年龄为参照，以师兄弟相称。

　　姜延犹豫了下，点头道：“正是姜念。”

　　事实上，姜念的名号并未像其他世家那些优秀的年轻后生们一样流传至整个修真界。即使在五大世家中，寻常的弟子也不一定听说过姜家有一名神秘的少年修士，是姜家嫡系的唯一传人。眼前这人不知从何处听说了姜念的名字，姜延暗暗打量着他，只觉此人模样不错，心思却不一定是好的，能被姜念百般针对的基本没有好人，当下便提高了警惕。

　　得到姜延的肯定，蓝衣少年若有所思，腰间的折扇不知何时被他取了下来，拿在手里随意把玩。

　　再说姜念那边，他走到门口，只见两名周家人均举着武器挡在萧启和夫人孙氏前面，脸上神情十分凝重，与他们对峙的正是从淬魂瓶逃出来的子衿。屋内，沈如枚抱着半死不活的萧文裕，后者似乎陷入了癫狂状态，双目赤红一片，口中不时发出一阵惨叫。他的手脚皆被周连渊用周家的缚神索绑缚住，因此无法作出更疯狂的举动。

　　“邪祟，你胆敢残害无辜平民，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周子明刚说完就发现哪里不对，眼前这妖邪已经死了，哪还能再杀一次？危急关头管不得太多，周家有的是收拾魂魄的方法，待拿下他再考虑如何处置也不迟。

　　“请你们让开，他快不行了！”子衿焦急地喊道，周子明冷笑一声，折扇在手中旋转一圈，忽而迸发出缕缕流光，霎时便涌向子衿！子衿生前不善打斗，死后身手也没多大长进，只能呆呆立在原地，眼看就要被那流光击中，落得个魂飞魄散的惨淡结局。

　　周子明一击既成，颇有些得意，此番他亲手除去桐城邪祟，待回到周家，定少不了夸赞奖励，比那光凭血缘却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不知道强了多少！

　　然而，他的得意只持续了片刻，虚空中一道法印蓦然结成，将那骇人流光悉数挡下。

　　“又是你！”周子明气得想吐血，若非周连渊阻止，他简直想使出浑身解数，和姜念打个你死我活。

　　周连渊是周家旁系子弟，自小心思缜密，跟在少主周岑身边，最懂顺应形势。早在冽川河边交手时他就看出，以他们两人之力再加上姜延共同对战姜念，三人都只能稍稍占据上风，仅凭周子明一人之力，绝不可能是这姜家弟子的对手。先前迫于形势出手，已然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如若再莽撞行事，彻底得罪了姜念，便无意间给自己树了个强敌，长久来看，百害而无一利。

　　莫与姜家人为敌，此乃修真界绝大多数修士的共识。

　　周连渊将周子明拉到一边，对姜念拱手道：“在下晏州周家周连渊，敢问道友姓名？”

　　姜念本不予理会，却听耳畔传来一个熟悉而欠扁的声音：“他叫姜念，是姜家的小少主。”说着，又笑了一声，对着姜念说道：“在下名唤周寂，不过看你那喊打喊杀的架势，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

　　找死！一瞬间，周连渊和周子明的脑子里都闪过了相同的念头。

　　令他们失望的是，姜念忽然像吃错了药一样，收敛起周身杀气，带着子衿越过众人，走进屋内。

　　“仙长，这……”萧启见姜念非但没为难邪祟，反而将其带入了屋中，一时心急火燎，连忙将求救的眼神投向姜延。

　　“萧老爷莫须忧心，我师弟修为高深，有他在，那邪祟定无法再继续作恶。”姜延语气坚定地说道。

　　萧启一颗悬在嗓门眼的心好不容易落了地，侧头安抚了萧夫人几句，众人便随着姜延一同进屋。

　　沈如枚对外面的嘈杂响动似乎毫不在意，双手紧紧抱着萧文裕，而萧文裕无力地靠在她怀里，面色惨然，眼睛里的红光渐渐变得有些黯淡。

　　姜念身旁的子衿，忽然低低地抽泣了一声。他挣脱姜念的束缚，也不管萧启和孙氏惊慌失措的呼喊声，无声浮至半空，望着卧榻上紧密相拥的两人，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坚定。沈如枚终于察觉到异样，骤然抬头，正对上子衿那张苍白透明的脸颊。顿时，她像受了极大的惊吓，一下就从卧榻上跳了起来，指着子衿颤声道：“是你……我早就知道是你！明明你已经死了，为何还要纠缠不休？！”

　　子衿一愣，而后才道：“是啊，我已经死了。”

　　“可是，我是怎么死的？”

　　沈如枚一双秀目霎时圆睁，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消失殆尽。

　　“你平日里作恶多端，不知招惹了多少仇家！最后曝尸于山林之间，也是罪有应得。”她恨恨说道。

　　子衿自嘲般笑了笑，眼见萧文裕性命危在旦夕，他不愿再争辩，侧过头，对姜念说道：“事态紧急，烦请仙长助我一臂之力。”

　　姜念点头，扬了扬手掌，袖间忽然涌出一条雪白锦带，当着众人的面将沈如枚绑得严严实实。他再稍一用力，沈如枚整个人轻而易举地被他拽了过来。姜延和周连渊、周子明一时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姜念居然会对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出手。唯独周寂眨巴眨巴眼睛，小声道：“原来不止对我这么暴力啊……”

　　“放开我！你这个臭修士！”沈如枚挣扎道，然而那雪白锦带名为素缠，是姜怀霖当年四处游历时无意间得到的一件宝物，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岂是沈如枚一个凡人能挣脱的。

　　“住手！这是在做什么？”萧夫人眼眸含泪，见此情形更是怒不可遏。她出身于晏州当地的望族孙家，因自身资质有限未踏上修行之路，与当今周家主母孙婉儿乃一母同胞的姐妹，是以这次桐城祸事一出，她瞒着萧启向周家修书一封，寻求周家的帮助。当时家主周荀不在晏州，孙婉儿收到信后，考虑到桐城乃梵南地界，周家若贸然插手很可能得罪姜家的人，又忧心姐姐安危，权衡之下，派出了旁系弟子中的两名佼佼者，以及那个不学无术只会在家族里混吃等死的老幺。

　　孙婉儿算盘打得挺好，周寂不是她亲生的孩子，身上到底流着周荀的血。外人不知道周家内部的纠纷，若这次桐城之行当真得罪了姜家，姜家的人也只会把这笔账算在周寂身上。

　　萧夫人的书信比萧启早几日送出，因此远在千里之外的周寂等人仅比姜念姜延晚到一个时辰。

　　萧启的脸色也冷了下来，尽管他信任并且尊敬姜家的每一名修士，但这姜念当着他们的面将萧家的准少夫人沈如枚五花大绑，无疑欺人太甚。当下便质问道：“姜仙长此番举止怪异，究竟意欲何为？”

　　姜念将沈如枚推到萧启和萧夫人那边，然后说道：“如果还想让萧文裕活命的话，就看好她，别让她出手破坏。”

　　萧启愣了一愣，这时就见卧榻上方的子衿慢慢俯下了身，额头轻轻地抵在萧文裕滚烫的前额上。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子衿的体内涌现，顺着额头相触的位置不停涌入萧文裕体内。

　　刹那间，卧榻附近光华流转，将两道身影笼罩了进去。

　　“放开他！放开他！离他远点！”沈如枚顿时如疯癫般，厉声喊道。束好的发髻散了开来，一丝丝垂落在肩头。

　　“老爷，你就任这些人伤害如枚和文裕？！”萧夫人怒视着姜念，咬牙切齿道。

　　萧启左右为难，横竖他不懂一点玄门之法，就算姜念今日屠尽他萧家满门，他也束手无策。慌乱中忽然有人按住了他的肩头，对他说道：“萧老爷稍安勿躁，那残魂正在将自己的魂核渡入萧文裕体内，不肖多时，萧文裕便无性命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