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无所依》小无所依

17、师父 我知道你骗

　　“师父”，小小从此如此称呼萧风。萧风开始总要谦虚一下说不敢当不敢当，后来就无可奈何地习惯成自然了。
　　不过说实话，这个师父也不太称职就是了，好不容易开始讲题，一会儿要去社团开会了，一会儿要去接女朋友下课了，总是不得善终。小小也没法怪人家，毕竟是义务帮助落后学生，何必强求。就是有一点小小百思不得其解，他既然没有时间，又有女朋友，何苦来招惹一个“麻烦”？
　　依依说，小小，你要当心，比起对你坏的人，你更要警惕无缘无故对你好的人。要不要我去打探一下底细？
　　小小也觉得事有蹊跷，自己既没有卷入学生会等类似需要争名逐利的圈子，也没有和人家结下什么深仇大恨，更不可能因为自己那点不入流的破成绩而遭人妒忌。这样看来似乎危险系数也不高，她准备静观其变，他兜了那么大的弯子到底为了什么呢？不过，她直觉背后的真相就快要水落石出了。

　　当小小再一次无奈微笑着送师父离开的时候，师父突然转过头说，不好意思啊，是我事儿太多了，要不然我另外找个人给你讲吧，他数学也很好很有天赋的那种。
　　小小刚要拒绝师父的一番好意，说自己能够搞定，是自己耽误他的时间了，就撞见了师父别有用心的眼神，紧接着就听见师父道出了那个她怎么都没有办法忘记的名字：“他叫简单，你应该认识”。
　　小小猛然就把前后想了个通透，“师父”原来是想要当“红娘”，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个漫山遍野，就好像被剥光了站在众人面前，那样起码能够蹲下来护住自己或找个毛巾遮羞，而现在比剥光了还惨，甚至无法控制自己全身的血液一下都涌到脸上，羞愧简直无处可藏。感到一个自习室的人都在看自己。师父了然的笑容里，她知道他一直都知道。既然事已至此，她不能一味怨他，她最关心的是简单是否知道，整件事情是否和简单有关。如果简单知情还默许师父的做法，岂不是就很明显地说明了什么。

　　小小不让自己往下想，对师父投去不可思议的目光，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师父一脸诚实地说没有谁指使，而是说希望能够帮上忙，看着他俩交汇的眼神，不像是初见之人，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已经发生。
　　小小有点失望，这仅仅是师父的一厢情愿，并不是得到谁的授权。但她不忍心拒绝，毕竟师父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你就当帮帮他，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让人感觉他用无形的网把自己封闭起来了。”小小想到简单的侧脸，猛地想起一个相似的人，想起来初中的依依。那个年代已经久远如泛黄的照片，背景颜色都已经模糊，可上面的人依旧一眼就能认出。依依心里有那么清晰的一个轮廓，像木版画一样刻在心底，擦是擦不掉的。

　　对于小小这段不明不白的恋情，依依始终持怀疑态度，一切迹象都朝着不利于小小的方向，小小却一意孤行。
　　“小小，你想想，到底你师父到底安了什么心来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姑且不论，简单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呀，明明就是对你没有特别的意思，你为何要让自己陷进去呢？”依依简直不能忍受在一旁干着急。
　　“没有啦，放心，我自有分寸。我已经认清了现实，现在主要是要给师父面子呀，况且简单这个名字就让我很有好奇了。另外，师父说他封闭自己，可能有什么隐情，我或许能够帮到他，拯救一个社会大好青年。呵呵。”总之，小小一方面用各种搪塞和借口为自己的感情作掩护，一方面潜意识里是放纵自己感情去驰骋的，就好像十八年后突然脱掉缰绳的野马回归草原，有一些不习惯的犹豫和跌撞，但终究是依了本性的自然舒畅。小小认为只有在年轻的时候，有资本去天地不怕地轻狂，大不了发现错了随时都可以大哭一场重头再来，所以不太愿意控制自己的感情，无法认同依依一朝被蛇咬十年怕缰绳的谨小慎微。

　　小小发现在校园里和简单见面的机会简直在成级数增长，第一当然是因为她认识了他，有了意识去发现和认出他，还因为他和师父在同一个宿舍，大多数的时候，上课或者下课的路上他们同路，而小小免不了会和师父打招呼，当然师父也会很配合地有意放慢脚步，和小小多说几句。
　　那是某一个赶着去上课的清晨，还是那条种满银杏树的路上，小小后脑勺的某个神经突然被人扯了一下地疼，她知道这是将会遇到什么的预感，屡试不爽，果然，师父和简单他们一行人正走过下一个路口，小小不知不觉加快了脚步，这时师父也刚好转过头来看见了小小，笑着和她打招呼。这是依依第一次看见小小脸上惯常的笑容里多了点蜂蜜的甜味。还有一个人，也转过头来，礼貌性地笑着点了点头算是问好。
　　依依愣在当场，他的半侧脸和记忆中那个人居然有一模一样的棱角。
　　“依依，那就是简单。”这时候小小回过头的笑容里多了讨好，少了羞涩。
　　“喔。是他。”依依感到小小扯了扯她的衣袖，回过神后仍然若有所思，踏入教室的一刹那她突然就有了股冲动，让小小去尽情做她喜欢的事吧，这样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和纯粹，日后是可以被久久回忆的，否则这大学的生活是否只会剩下无聊的绩点和简历的条款。而且她相信有她的守护和指点，小小这一段感情或许就能毫发无伤地走到最后。

　　“不好意思，有事情来不了，我让特约嘉宾去给你讲题。哈哈。”显然，师父的“不好意思”远远没看上去那么诚恳，小小看着短信都能嚼出师父嘴角的狡黠笑意。小小在这间相对人少的自习室里面觉得有些缺氧，呼吸局促起来。她走到窗边去打开窗户，两三个深呼吸之后，简单背着单肩包“闯”了进来。事实上人家是轻手轻脚地进来的，小小却觉得他是如此硬生生地闯入了她的领地，心里有些埋怨师父的多管闲事，原本很自然的事情弄得她都无法自然。

　　或许带着偏心，小小觉得简单太适合当老师，讲题的时候逻辑清晰语言简明，小小也思维活跃条理通顺，这次答疑解惑半个多小时就告一段落，取得了超出两人预期的效果。简单却不急着离开，说，要不我们一起自习？小小明白他只是随口说说，但也需要保持自己再接再厉努力进取的光辉形象，于是放弃了回去休息的念头，静下心来乖乖自习。早春的空气里有一种酝酿的气氛在游离，两个人却都似乎毫不在意专心学习。
　　天色向晚，小小终于累了，打了个呵欠，开始用余光打量身旁的简单。书上说恋爱中的女生眼里那个男生都有最好看的侧脸，小小想除了因为某人眼里出西施之外，还有可能因为侧脸是偷偷观察的安全距离，后脑勺是某种程度的拒绝，正脸又是太过直接的冲击，而真正的恋爱应该是带着心跳却紧张的秘密心情，想看却不想让人知道的羞涩矜持，于是侧脸最适合如此的目光。
　　此时的简单脱了牛仔外套搭在椅背上，里面穿了一件宽黑白横条纹的针织衫，看起来很质地柔软的样子，穿起来一定很舒服。都说一个人的衣着，比他的谈吐更能体现他的性格，所以无论他外表有多冷酷，他一定是个心地善良的人。而且他肯替朋友分担，尽心尽力，他也一定是个仗义的人。
　　谁的手机在震动，小小打住思绪去掏手机，不对，自己的手机没有任何动静。简单拿出手机看了短信就开始迅速收拾东西，说，有点事儿，那我先走了，你好好自习。小小就在窗边，看见他快步走向楼下一个陌生的美丽女子，一起离去。短暂的观察能够断定那个女子年纪不小肯定超过自己，化妆打扮很是明媚妖娆，直觉告诉小小她不是B大女生，也说不上原因。自习室的人来了又走了，小小觉得早春的夜里还是有点凉意，不过她不想回宿舍宁愿呆在这里。其实谁也不知道这件事，她也不需要对谁特别解释，但就是觉得难堪不已。都是师父干的好事！都是师父自作多情！她终于找到出气筒，心里舒坦许多，于是肚子也发出信号：我饿了。

　　看小小突然提出要吃大餐并且在披萨自助里一碟一碟大快朵颐，依依一言不问但眼神很是关切。半个小时之后小小实在做贼心虚，憋不住说：“我知道的，我不会安慰自己那是他姐姐、他姑姑、他小姨，我不会装作鸵鸟，别担心！”
　　“他姐姐？他姑姑？他小姨？谁？你到底见到了谁？”依依终于有了线索，小小恨不得把自己嘴巴堵住，作噎死状避免回答问题。
　　“我也不知道那是谁。看见他们一起离开。”小小不能再回避这个一直牵扯她思绪的问题。
　　“那就当做是他女朋友吧，正好死了这条心。”依依故作轻松地说，她知道自己不能跟着难过。
　　“是啊，就是吧。所以，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小小现在笑得是很真实，却看得依依很心痛，安慰的话她什么也说不出来，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甚至不存在背叛和欺骗，没有谁可以责怪。

　　“当你孤单你会想起谁，你想不想找个人来陪...”这首恶俗的歌在餐厅里不合时宜地响起来，让依依觉得小小的脸在这样的灯光下特别特别的惨白孤单。她知道现在的小小只需要人陪伴，不需要人开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