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二十六回 将轻骑孤胆入龙潭 云秀一行自 ...

  •   云秀一行自刺桐登岸以来,取道九江北上。到得九江府,天色尚早,寻间客栈住下。因随从较众之故,陈先生约束诸人不得外出行走,免生事端。九江府乃是水陆大码头,熙熙攘攘,热闹非常。这客栈恰建在浔阳江边,风光甚佳。浣剑怜琴在房中呆得气闷,便开了窗子,赏玩江景。
      忽而嗅见花香清幽,但见一座画舫,船头船尾堆满鲜花,沿浔阳江畔徐徐前行。一个中年妇人,生得样貌丑陋,立在船头。浣剑游目四顾间,与之对望一眼,浑未在意,待得再扭过头来,却见那妇人双目如电,仍望定了自己,不觉心下一凛。
      那妇人忽地展开身法,自画舫上一跃而起,在空中一个回旋,轻轻巧巧,落在岸边,身形再起,竟似乳燕投林,迅捷无伦地钻入浣剑房中来,这几下轻身功夫,美妙至极,端的令人心旷神怡。
      怜琴吓了一跳,退后三步,正欲出声呼救,却被浣剑拉住,示意噤声。
      浣剑沉声道:“敢问前辈不请自来,有何贵干?”
      那妇人虽形貌奇丑,举止间却自有一股雍容气度,微一欠身,手指怜琴道:“妾身于行舟中,乍见这位姑娘容颜,似极了一位故人,急切间做了不速之客,唐突勿怪。”
      浣剑一颗心突突直跳。她比怜琴年长几岁,见事明白得多,适才这妇人轻功身法,与母亲口传峨嵋派轻功有异曲同工之妙。母亲昔日言道,峨嵋派武功创自女子,非佛非道,轻功号称“清音接引功”,剑法名“万佛慈航剑”,均取意峨嵋山胜景,在武林中别树一帜,威名赫赫。若自己使出轻身功夫,虽难与此妇人相拟,纵跃之间姿态当有几分仿佛。如今这妇人又称怜琴容貌与故人相似,两姊妹中,浣剑清丽而不失英气,母亲称她眼鼻乃是随了父亲。而怜琴则极肖崔心莺,一副小家碧玉模样。莫不成这妇人竟与母亲有旧?
      浣剑年齿虽轻,甚有主见,心中盘算,阵脚却丝毫不乱,淡然道:“小女子姊妹二人,今日初到九江。不知前辈所说故人,可是此间人氏么?”先以言语试探。
      那妇人道:“她世居川中,二位姑娘在巴蜀可有亲戚?”因浣剑口音不似蜀地之人,故转而问是否有亲戚在彼。
      崔心莺祖籍川中,少年时成了峨嵋派弟子,后与兰若亭相识,远嫁江南,此节浣剑知之素稔,急速转过几个念头,心道:“此人定然识得母亲,只是她似是不知母亲与父亲成婚后,早已移居杭州,否则当直截了当问我,是否生于江南。既不知是友是敌,还是暂不说破,搪塞过去为好。”于是道:“晚辈家中却无亲戚在巴蜀。”
      那妇人“哦”了一声,失望之情溢于言表,道:“既如此,叨扰了。告辞。”说罢一扭腰肢,上身斜斜向后,自窗口飘出,一个起落便回至那画舫之上。自这妇人飞身上岸,那画舫便停在当地相候。
      这一下更为明显,乃是峨嵋派轻功其中一式“风摆莲叶”,怜琴亦已看出。崔心莺受伤后功力尽失,只能口授二女武艺,这招太过繁难,二女仅凭悟性,皆未熟习,此时乍见这妇人使出,两人都是又惊又佩。
      浣剑粗略讲完,小段道:“峨嵋派皆为女子,极少在江湖行走,我却也不知这妇人是何来历。”浣剑道:“因与那妇人萍水相逢,不知底细,又有要事在身,是以未敢多言。但若有机缘,定要寻她问个明白。”
      小段搔头道:“天下之大,却去哪里寻来?”
      浣剑道:“那妇人画舫满是各色花朵,后插着一面彩旗,绣了数百枝花卉,极之艳丽,只得以此为线索。”
      二人又说一阵,天色大亮,便出来邀了云秀等人,用过素斋,出寺寻得随从,向大同进发。
      一路无话。到得大同地界,一行人散作四五拨入城,免惹疑心。云秀与陈先生、蕙儿一处,牵马步行,陈先生东张西望,忽地瞥见墙角以白粉画着一只船,虽只寥寥数笔,甚是生动。这正是保恩城群雄约定的暗号,只因昔日建文出奔、云无为流落海外、郑和施以援手诸事,皆赖舟楫之力耳。
      陈先生心知肚明,便领众人循那图画而行,走至岔路,又见图画,如此行得半晌,来在一座大宅之前。陈先生示意余人退开,隐蔽身形,自己则上前叩门。
      叩得几下,吱呀一声,大门开处,正是云石道人。二人相见,分外欣喜,陈先生方呼唤云秀等人入内。
      施世隐携云隽与石白坚,已于两日前抵达。云隽与云秀兄弟相逢,少不得一番洒泪。施世隐见了蕙儿,亦是又惊又喜,竟一反常态,丝毫未曾斥责,蕙儿笑靥如花,咭咭咯咯将离家后情形添油加醋说了一番。扰乱半日,方安顿停当,晚间闭门饮宴,诸人皆自节制,免得酒后吵嚷,惊动邻里。
      草草饮得几杯,撤去筵席,云石与施世隐、陈廷渠、云隽、李华五人自入书房议事,余人各去安歇,不提。
      云石将计策细细推演一遍,陈廷渠不住发问,末了点头道:“在下亦觉此计虽险,但苦无其他良策,不妨一试。”
      云石道:“这几日贫道在大同城中转悠,见那参将府里里外外,增添了许多戍卫,想是石彪已成惊弓之鸟,再要潜入府中行事,大是不易。”
      施世隐道:“若要奏功,非制住石彪不可。待他出外时,伺机下手,如何?”
      云石道:“这厮随身带上千兵丁,周身甲胄,亦颇为难。贫道思得一法,不知是否行得。此前听李华兄弟言道,那大同巡抚年富年大人,是名清官,我等去往巡抚行衙,借年大人手笔,诳那石彪前来。石彪虽则狂妄,究竟巡抚品级高过他,但有诏令,不敢不从,那时便好瓮中捉鳖。”众人抚掌称善。
      计议已定,次日休整一日,傍晚时分,施世隐、云石与陈廷渠扮作寻常旅人,出外游荡几匝,摸到巡抚衙门近前。陈先生一介书生,武艺寻常。看看四下无人,施世隐与云石左右挟住陈先生臂膊,自后墙跃入,这二位都是大高手,自然半点声息也无。
      施世隐径向内行去,行出几步,便被人发觉。年富这巡抚衙门虽然寒酸,也有十余名衙差护院,骤见生人,大是讶然,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施世隐一一点了穴道,泥胎木塑一般,动弹不得。
      年富正在后堂用膳,施世隐大踏步入来,惊落巡抚大人竹箸,吓跌了侍立一旁的小书僮。施世隐一揖到地,口称死罪,乞大人原宥,面上却神色自如。年富心道:“这人倒也稀奇,绝非寻常蟊贼。”云石与陈廷渠亦上来施礼,年富见这三人俱各文质彬彬,不敢怠慢,忙起身还礼,邀入书房叙话。
      施世隐开门见山,言道欲请巡抚大人写下短箴一封,邀右参将石彪前来,欲借石将军威名,行一桩仗义事,保证二位大人毫发无伤。年富怫然拒却,亢声言道,自己身为朝廷重臣,不敢屈从,有损国威。陈廷渠从容酬答,称石彪贪赃枉法,治军无方,即令都御史、巡抚大人在圣上面前参奏,眼下用人之际,朝廷也必善言安抚,助其气焰。有道是骄兵必败,瓦剌铁骑虎视在前,稍有不慎,边关危殆,石彪死不足惜,巡抚大人却难辞其咎,于国于民,毫无裨益。江湖豪杰,不值石彪久矣,今明欲挟之以令三军,实则为少挫瓦剌锐气,令其不敢轻进,云云,竟以三寸不烂之舌,说得年富无言可对,终于就范,提笔一挥而就,称朝廷有密旨至,请石参将速来相商。
      书箴写毕,云石揣入怀中,快步而出,直奔参将府。施世隐到前门去,见云隽、小段、樊豹、李华率十余从人已在彼等候,接将入来。陈廷渠依计,令众人在巡抚衙门布置。
      云石来在参将府,在门房说明来意,投入书信,便自回巡抚衙门。先前被施世隐点倒的衙役,皆剥去衣衫,绑缚了关押在后院柴房。自樊豹而下,穿戴起来,扮作衙役。
      少顷,天色已暮,听得府衙外一阵喧哗,李华自门缝中一望,见石彪披挂齐整,带了百来骑,执着火把,趾高气扬,在巡抚衙门前下了马,连忙向后打一手势。樊豹等过来,大开了门。云石与陈廷渠一左一右,陪同年富步出中庭迎接。
      石彪摘了头盔,递与亲兵,挺胸凸肚,大喇喇走上前来,身后跟随七八名亲兵,到了年富面前,略施一礼,道:“老大人,唤末将前来,有何要事相商?”
      年富便依陈廷渠所教,称朝廷有密旨到,事关重大机宜,不敢擅断,特请将军共同参详。石彪心下得意,暗道:“这老匹夫时时上本弹劾,幸有叔父在朝堂上替我说话,今日忽地对我这般客气,想必是有军务大事,只得赖我出力。哼哼,一介言官,百无一用,上到沙场,怕是魂都吓掉。”既存鄙薄之心,更无防备之意,率众进了大堂,一屁股坐在凳上,倨傲之至。
      年富大是不豫,按品级论,自己是大同巡抚、右副都御史,从二品,石彪乃正三品右参将,理当听命于己,却素来一丝礼数也无,心道:“便教这厮受些苦楚,替边关百姓出口恶气!”赔笑道:“将军,机密之事,他人不得与闻,请移步内堂。”石彪唔了一声,道:“当得!”便随年富入去。
      甫进后堂坐定,施世隐便现身出来,石彪一惊,正待喝问,已被施世隐近身一指,但觉胸前一麻,双唇翕动,却无半点声息,四肢便如灌铅,动弹不得。施世隐撬开他口,灌入一碗汤药,石彪但觉腥苦无比,腹中隐隐作痛,不禁吓得魂飞天外,满脸乞怜之色望着施世隐。
      施世隐悠然坐定,故意不去睬他,自顾自端起茶碗品茗。过得片刻,方一拍掌道:“好了,药性已深入脏腑,此时呕出也是迟了。”衣袖一拂,石彪穴道便解,颓然坐倒,面如土色,颤声道:“你……你待如何?”
      施世隐微笑道:“石将军请了!在下是江湖上无名小卒,今日得见将军,幸何如之!”
      石彪转头四顾,不见年富影子,嘶声怒道:“你给本将军……吃的什么?”
      施世隐哈哈一笑,道:“也非什么厉害药物,只是些寻常毒药耳。”
      石彪拔出佩刀,向施世隐兜头便砍。施世隐焉能给他砍中,好整以暇避了一招,抬腿便将石彪踢了个筋斗。
      石彪猱身又上,眼前忽地失了敌人踪影,一愕间,突觉天旋地转,整个人飞在空中,还未叫出声来,已啪的摔了个狗啃泥,痛得筋骨欲散。
      石彪自知遇了高人,没的自讨苦吃,索性坐在地上,骂道:“哪里来的蟊贼,使这等下三滥手段暗算爷爷!”
      施世隐正色道:“你若再骂,便教你满口牙齿,一颗不剩!”
      石彪慌忙捂住了嘴。施世隐道:“石将军在大同好事多为,特备下穿肠毒药,请足下尝上一尝,不过为黎民讨个公道耳。”
      石彪道:“本官在大同为将,力拒鞑子,斩获无算,战功累累,你毒死本官,岂非自坏长城,天下百姓焉能答应?”
      施世隐长笑道:“石将军,你的脸皮可真厚过城墙。大同城内十室九空,你叔侄二人却田产日丰,这镇守边关之职,可肥得紧哪!”石彪默然,面上一阵青一阵红,倒非有何愧疚之心,却是在苦思脱身之法。
      施世隐又道:“依江湖同道之意,原是要请石将军脑袋搬一搬家,现今有一将功折罪之机,你可愿意?”
      石彪听闻有活命之望,忙不迭道:“但有差遣,下官自当从命。”
      施世隐道:“请石将军点齐三千精兵,随在下出关,一切自有安排,还送你大功一件。”
      石彪面露难色,道:“主将擅离守地,可是杀头的罪过,下官……”
      施世隐打断他道:“殊不闻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乎?畏首畏尾,贻误战机,如何为将?况此间巡抚大人已晓得缘故,不会上本参你。若是不依,那也由你自生自灭。”一拂袖,便欲转身离去。
      石彪只觉腹中又阵阵绞痛,惊惧之下,忙道:“既如此,听凭大侠吩咐便了!”当此情形,自是小命最为紧要。
      施世隐笑道:“将军切莫勉强。”
      石彪道:“绝不……绝不勉强,皆是下官自愿为之。”心中恚怒,却不敢表露分毫。
      施世隐点头道:“那便由在下及一众江湖朋友,护送将军回帅府歇息,明日便可点将出兵。”
      石彪暗暗叫苦,只得道:“那便劳烦大侠了。”挣扎着站起身来,当先出外,施世隐跟在身后。到了中堂,却见随入来的七八名亲兵,俱被剥去了衣衫,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一旁却有数人,作自己亲兵装束,坐在凳上相候。
      施世隐亦取过一套亲兵衣饰,穿戴起来,笑道:“这便好走了!”
      云石走上前来,拍拍石彪肩头,道:“石将军,如何做出戏,不须教了罢!”
      石彪一言不发,径直出外上马,施世隐等在后簇拥。门外等候的兵丁见将军面色不善,谁敢多问。被打晕在地的亲兵及巡抚衙门护院差役等人,自有年富处置安顿。
      进得府中,石彪唤来卫队长,称施世隐、云石乃是奉了叔父之命,由打京城而来的谋臣,到大同有紧急军务,自今日起,一切听他二人号令,不得有违。卫队长喏喏连声,奉承不及。
      云石令小段去往赁下的宅邸,取了蕙儿、兰氏双姝等人前来,自己则老实不客气,自石彪身边取了虎符,与陈廷渠查对军马钱粮,甚是忙碌。
      是夜,参将府红烛高烧,照耀得如同白昼,众人在中庭围坐饮宴。石彪叮嘱庖丁打醒精神,好生侍候,珍馐佳肴流水价端将上来。他平日又是酒色之徒,府中所藏美酒无算,实令群雄大快朵颐。
      石彪殷勤劝酒,见施世隐面色微红,凑近前去,赔笑道:“大侠,下官腹内不停作痛,万望赐下解药,以免误了明日出征大事。”
      施世隐斜眼望了望石彪,笑道:“石将军无须忧虑,在下尚要依赖足下,决不致误了将军性命。保你五日之内,安然无恙。”
      石彪一哆嗦,道:“若……若是过了五日,又当如何?”
      施世隐道:“五日之后,在下与一众朋友,回至此间,便为足下解毒。”
      石彪嗫嚅道:“倘若……倘若五日间回不来呢?”
      施世隐大笑道:“我等若是回不来,也只好请将军作陪了,黄泉路上,省得寂寞!”
      石彪哭笑不得,立在当地,不知如何是好。
      云石喝道:“咄!你这狗官,如若不安好心,欲要不利于我等,或在酒菜中下毒,尽管试试,包你多受十倍痛楚。立时退下,休在此罗唣!”
      石彪连称不敢,哭丧着脸,自退去前院安歇。后院小楼,却被群雄当仁不让占了。
      众人见了石彪狼狈之相,无不大笑。此次出塞,实是险阻重重,但众人皆是豪杰之士,浑不以生死为意,放怀痛饮,直至酩酊醉倒。
      翌日,石彪明盔亮甲,携施世隐等人去往中军大帐,点齐三千精骑,各带五日粮草,鼓乐不鸣,旗帜不树,鱼贯出了关门,向瓦剌地界进发。这三千人马,靡不栗栗危惧,心想石将军莫不是失心疯了,若遇瓦剌大军,瞬间便成齑粉。但军令如山,莫敢多言,只得硬着头皮跟随。
      孰料甫出得关,行不上二里,云石便下令偃旗息鼓,人含草,马衔环,悄无声息,折而向东疾驰,来在胡杨林外安营下寨。
      云秀等人在刺桐登岸时,接应之人放出信鸽,接力至宝相寺,净谛依了云氏嘱咐,将传书扣下,待得云秀离了宝相寺,方又以飞鸽传至青阳岭。杜老大接书大喜,计算时日,便在这几日上,忙令人散于四围,但见云秀踪迹,即刻报知。却不料云隽、云秀悄然出关,便是瓦剌探马,因大同关上满布强弓劲弩,不敢靠近,亦是丝毫未察。
      安顿停当,云石便单骑去往青阳岭,在岭下遇见山寨弟兄,云石说道二公子舟车劳顿,染了风寒,无力攀登上岭,已去往白马坡春山楼客栈歇脚,请杜头领前往相会,并遣人向也先说明来意,以传国玉玺换取云隽,云云。
      杜老大闻讯,呆了半晌,大为气沮。刺桐传来书中,称跟随云秀前来的乃陈廷渠、兰氏姊妹及一众从人,一个硬手都无,于是他本欲待云秀上得岭来,设计擒住,献与也先,自是大功一件,哪想云秀竟不肯上岭,不知何时又冒出个云石老道来。这道士武功倒也不足为虑,只是闻听足智多谋,若带人去往白马坡捉拿云隽,远较在青阳岭上不便,势必多费手脚,万一玉玺有失,一番心思便落了空。思量一回,心道不如先行禀报也先,看他有何打算。于是急急备马,向瓦剌大营中来。
      也先闻禀大喜,对杜老大着实奖勉一番。
      杜老大窃喜未已,却听高飞在一旁道:“那云氏小子既到,杜头领何不即刻擒拿来此?”
      杜老大愕然,答道:“好教太师与国师得知,那云二公子不肯上青阳岭,在白马坡下榻。属下若是前去捉拿,唯恐打草惊蛇,坏了大事,因此先行前来报讯,请太师示下。”言下之意,自己时以也先大计为虑,却非听命于高飞。
      高飞微微一笑,便不言语,一旁金奎却恼将起来,出言讥道:“擒拿个把乳臭小儿,杜头领便无把握,莫非要国师亲自出马不成?”无他,自是恨杜老大在也先面前出了风头。
      杜老大面上一红,怒气难抑,答道:“属下本领低微,怎敢与上师比肩,却不知那云隽是怎生逃去,致有这番周折。”
      金奎率精兵搜捕云隽,无功而返,称云隽被朱明守军救走,本就惹得也先不快,如今听杜老大当面讥刺,不由恼羞成怒,一跃而起,便欲与杜老大放对。高飞连连在后喝止,已是不及。
      也先喝道:“休得放肆!”金奎与杜老大都是一惊,连忙跪倒谢罪。
      也先面色铁青,骂道:“你等当吾这金帐是何所在?可还将吾放在眼中么?”金奎与杜老大匍匐在地,栗栗危惧,大气都不敢出。
      也先发作一通,站起身来,踱得几步,道:“云隽小儿逃去,无由换取玉玺,国师有何高见?”
      高飞道:“禀太师,依老朽愚见,那云氏次子既有胆量携玉玺出关救兄性命,当是有备而来。若是发兵捉拿,固教他插翅难逃,但杜头领所虑甚是,此子兴许与其兄一般执拗,玉石俱焚,终非太师所愿。”杜老大听闻高飞反为己美言,大是意外。
      也先唔了一声,道:“国师所言有理,那却怎生取得玉玺?”
      高飞道:“老朽愿为太师分忧,前往白马坡一探虚实。太师手中,尚有云氏手下二人,既不肯降服,留来也无用处,请太师赐予老朽,带去以为人质。”
      也先踟蹰道:“传国玉玺,事关重大,那云氏小儿怕是不肯将来换取两名下人罢!”
      高飞道:“老朽想来,那云氏所急者,乃如何救出云隽,而除传国玉玺外,一无足取,太师尽可漫天要价,他却不敢坐地还钱。此一去,见机行事便了。若是不济,说不得,只好出手强夺。”
      也先皱眉道:“如此大费周章,玉玺若终不可得,定要将那云氏小儿碎尸万段,以泄吾心头之恨!”
      高飞道:“太师宽心,老朽必当鞠躬尽瘁!”
      也先挥手令金奎与杜老大起身,与高飞两千精骑,杜老大亦须唯高飞之命是从。杜老大暗暗叫苦,心道雪山三怪与己不睦,高飞定要挟私报复。本来高飞此前在也先面前进言,饶了杜老大一命,杜老大初时颇为感激,但回转山寨,越想越觉古怪,以也先之能,焉是高飞之辈所能左右?高飞一番说辞,不过是惺惺作态耳,为的是将云秀骗来,谋取玉玺。一旦得手,自己便无半点用处,即令留得性命,今后也难在也先面前与高飞、雪山三怪抗衡。既明此节,再想到高飞武功,不禁暗自戒惧,绞尽脑汁为南征计虑,只盼能得也先青眼。
      高飞何等样人,适才杜老大言语中绵里藏针,岂能不知?他可比杜老大等人高明得多,不仅不动声色,还出言称赞杜老大,也先本就对己言听计从,如今不计荣辱,出力辅佐,自必更为倚重,杜老大不自量力,岂足为患。
      众人退出金帐,高飞便发号施令,遣杜老大先行至白马坡见过云秀,并称已与也先太师约定时辰,明日申时正,在白马坡相会。杜老大唯唯以应,飞驰而去。
      金奎冲着杜老大背影啐了一口,愤愤骂道:“老匹夫,迟早教你识得爷爷手段!”
      高飞怒道:“兀自在此丢人现眼么?”
      金奎自知失态,低头不语。高飞叹了口气,温言道:“杜云飞不过太师一枚棋子耳,你三人这几年立下汗马功劳,乃太师心腹,何苦与这厮争一时之短长!”
      金奎道:“若非师尊维护,这厮早已做了刀下之鬼,却不知感戴师尊恩德,屡在太师面前邀宠,徒儿实是气不过。”
      邵白衣插口道:“太师行事,亦属不公。这杜老儿何德何能,卖主以求进身,焉知日后不会再生反复!”
      高飞斥道:“休得乱语!我等蒙太师恩宠,须尽心报效,不可口出怨望之辞。这杜云飞已乖乖听命于我,待得了玉玺,想除掉他,易如反掌。而今务要小心在意,此前连番失手,为师这张老脸太也挂不住。”
      雪山三怪不敢再说。高飞令三怪即刻点齐兵马,预备翌日启程。又令屠霸、邵白衣先行出发,在各个路口设下伏兵,云秀等人万一走脱,亦好阻截。
      杜老大回至山寨,带了数十骑,到白马坡来寻云秀。天候近夏,白马坡来了不少行脚商贩,兜售山货皮毛之类,倒是热闹。
      那春山楼开在街后僻静所在,前几年生意好时还曾翻修过,并不难找。杜老大等人到得店外下马,径直入去。几个伴当打扮的汉子,坐在一楼吃茶,见得杜老大,纷纷立起行礼,口称二公子在楼上房中相候。
      杜老大心下颇有些惴惴,云秀虽则年幼,那陈廷渠与云石道人,可非等闲,对答中若露了马脚,须瞒不过此二人,随那伴当一步步踏上楼来,入得房去,却见云秀卧在床上,双目紧闭,陈廷渠与云石侍立在旁,忧形于色。
      杜老大一进门,便即拜倒,泣道:“二公子!属下无能,致使大公子被鞑子俘去,特来请罪!”
      陈廷渠连忙示意噤声,杜老大一愕,才听云秀在榻上轻声道:“是杜叔叔来了么?”有气无力,并不睁眼,似是病得颇为沉重。
      陈廷渠应道:“二公子,是杜头领来了,你且好生将息,凡事交道长与属下操办。”
      云秀叹道:“烦劳先生,务要保得哥哥安稳。”便不再言语。
      杜老大偷眼望去,云秀面色蜡黄,双唇灰败,额上满是黄豆大的汗珠,身躯微微颤抖,显是寒热交征。杜老大走上一步,欲要把一把脉象,却被陈廷渠伸臂一拦,做个手势,只得随之走出房来。陈廷渠掩了门,回过身来,便握住杜老大双手,不停摇晃,道:“杜兄,廿年不见,英武不减!”云石亦稽首为礼,三人便入去旁边一间客房,坐定叙话。
      寒暄几句,杜老大急问云秀病况。陈廷渠叹道:“二公子接获杜兄来书,听闻大公子遭劫,生死未卜,忧心如焚,急急赶来,不想到得大同,染了风寒,好容易打点守将出关,日见沉重,竟卧床不起。此间缺医短药,兄弟实已束手无策。”
      杜老大道:“山寨中亦无高明大夫,药材倒有些,某这便令人取来。”
      陈廷渠摇头道:“二公子已然虚寒入体。寻常药物,怕是不济,须得山参灵芝之属,方有强身吊命之功。”
      杜老大搔头道:“此地却无这等名贵之物,怎生是好?”
      陈廷渠与云石对视一眼,道:“想来鞑子营中,此等药物必定不少。依兄弟愚见,可否请杜兄前去拜会那也先太师,求他赐下灵药,但能救得二公子性命,甘愿奉上传国玉玺,与大公子同在帐下侍奉,以效犬马。”
      杜老大这一喜非同小可,也先、高飞等人殚精竭虑,唯恐有甚闪失,玉玺难得。不想云秀这一病,使那玉玺成了囊中之物,得来全不费功夫!忙不迭应承道:“当得!当得!事不宜迟,某这便往鞑子营中去,好言相求,料来那也先太师决不致吝惜这些物事。”
      陈廷渠与云石道人垂头丧气,黯然道:“数十年基业,毁于一旦,日后有何面目,见先主于地下!”
      杜老大只得劝慰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眼下第一等大事,便是两位少主安危。”说罢,便告辞出来,密令山寨中人,将客栈中闲散人等逐出,守住云秀,察看四围是否有可疑之处。他自己则急急向瓦剌营中驰来。
      高飞等人见杜老大去而复返,不觉讶然,杜老大抹了把汗,将情形一说,高飞亦是喜动颜色,便同去参见也先。
      也先闻禀,抚掌笑道:“妙极!如此一来,不光得了玉玺,还将云氏小子擒来,于吾南征之计,正是大有裨益,可谓天助我也!”
      高飞道:“为防节外生枝,便请太师赐下药材,老朽与杜头领同往白马坡,待那云氏小子好转,便连人带同玉玺,一齐带来献于太师。”
      也先道:“甚好!辛苦国师!”对杜老大道:“此番杜头领居功至伟,待吾得了玉玺,定当重赏。”杜老大连忙跪下,不住口谢恩。一旁金奎自觉没趣,面上悻然。
      此时天色已晚,众人各自安歇。次日一早,也先赐下名贵山参、灵芝、冬虫夏草、麝香等物,高飞便带同金奎、杜老大等人,率两千瓦剌铁骑,浩浩荡荡,向白马坡进发。高飞究是行动不便,骑不得马,车椅又嫌太慢,于是特地造下一驾轻辇,前驭两匹骏马,车内设有辙沟,高飞所坐车椅安置其上,严丝合缝,稳若泰山。一按机簧,车椅便可自车中飞出,甚是精巧。金奎御车,端的又快又稳。又恐云秀病体沉重,特令备下一乘软轿,可说预备周全之至。
      军马来到,白马坡一众商贩住客,纷纷远遁躲避。高飞令骑兵散作扇面一般,勒住了马,马头对正春山楼,不得聒噪。霎时间两千人马列好阵势,只偶闻马嘶。金奎推了车椅,来至客栈之前。杜老大下了马,走上几步,但听呀的一声,大门开处,陈廷渠与云石道人并肩走出,四目盯住高飞,面沉似水,并不打话,。
      杜老大忙道:“二位兄弟,某昨日面见也先太师,求恳大发慈悲,相救二公子。太师开恩,特命护国武尊道师、“飞天金佛”高前辈,亲来送上灵药。”
      陈廷渠看了一眼杜老大,向高飞拱手道:“足下带领大队人马前来,还当是擒拿我等,果然威风凛凛,杀气腾腾!”讥刺之意昭然,杜老大尴尬不已。
      金奎大怒,欲待发作,高飞摆了摆手,便即住口。高飞冷哼一声道:“你家主子命在旦夕,太师不计前嫌,施药相救,尔等却在此逞口舌之利。老夫若要擒下尔等,如同反掌观纹一般,何须费一兵一卒。”说罢暗运真力,倏地发出劈空掌力,喀喇一声大响,陈廷渠身后两扇板门竟向后飞出,砸坏了屋内几张桌子。云石道人大惊,连忙向右退开一步,摆双掌护住了前心。陈廷渠亦是骇然失色。高飞哈哈大笑,得意非凡。
      陈廷渠定了定神,朗声道:“足下这手功夫,果然惊世骇俗。在下主仆几人,既是涉险来在塞外,早已抱定必死之志,若足下以众凌寡,以强欺弱,我等死不足惜,足下之志,怕也难遂罢!”
      高飞见陈廷渠一副书生打扮,当此情境,兀自侃侃而谈,心下也自钦服,便道:“先生无虑,老夫奉太师之命,对贵上自须以礼相待。”吩咐金奎,令两千军马退出二里。
      陈廷渠面色稍和,欠身道:“有劳。”杜老大取出一只匣子打开,其内满是药材。陈廷渠接过,递与云石,耳语几句,云石便拿着匣子急急奔入去。
      杜老大道:“陈先生,那玉玺……”
      陈廷渠当即打断,道:“烦请诸位稍待。在下粗通药理,已算得剂量,令人去灶上煎药。药一煎得,便请二公子服下,这般大补之物,一时三刻间即可见效,那时便随诸位前去参见太师。见了太师,自当奉上玉玺。”
      金奎怒道:“若你家主子好了,见过太师,却又不肯交出玉玺,又当如何?”
      陈廷渠望了金奎一眼,面上尽是嘲弄之色,道:“在下主仆性命操于足下之手,若是不信,即刻动手来取便是。若是信得,多等一阵,又有何妨!”
      金奎一想,也觉有理,有这许多兵马在此,还怕他们插翅飞去不成?也懒得与陈廷渠争论,吩咐亲兵支起伞帐,自客栈中抬出桌椅,斟上茶酒,陪高飞饮酒等候。
      约莫过得半个时辰,云石道人匆匆走出,向陈廷渠一点头,陈廷渠面露喜色,连忙入去探视。金奎站起身来,伸长脖子张望。
      但听得脚步声响,两名伴当,一高一矮,左右搀了云秀出来。云秀面色依然蜡黄,肢体乏力,但唇上已显红润,可慢慢挪动双脚,比起杜老大此前所见已大有改观。
      高飞呵呵笑道:“云公子终是年轻体壮,一剂药下肚便转危为安,可喜可贺。”
      云秀拱了拱手,低声道:“多谢太师赠药,活命之恩,没齿难忘。”说话中气不足,正是大病初愈之状。
      高飞道:“云公子乃识时务之俊杰,太师正欲结纳,焉能见死不救。此前两家多有误会,太师亦愿化干戈为玉帛,便请云公子移驾可好?”举手一挥,四名兵丁抬了小轿近前。
      云秀道:“不知小子胞兄目下何在?”
      高飞道:“去到大营,自有分晓。”
      云秀望了望陈廷渠,陈廷渠道:“属下等已打点好一切,便请公子上轿。”
      高飞道:“那传国玉玺……”
      陈廷渠抢道:“待见了太师,自当奉上。”
      高飞甚是不快,但此刻若立逼着云秀等人将玉玺缴出,似又大失身份,眼见陈廷渠等人身边并无行囊,不知将玉玺藏于何处,即令将众人搜身,怕亦无获,徒然惹人耻笑,踌躇片刻,只得依从。
      两名伴当将云秀扶入轿中,转身与陈廷渠、云石等人,各自上马,护在小轿两侧。杜老大跟在身后,问陈廷渠道:“听闻兰氏姊妹随同而来,此际何在?”陈廷渠含糊应道:“因女子不便露面,便留在大同镇上等候。”杜老大亦未以为意。
      高飞传令起行,两千瓦剌铁骑,簇拥着云秀等人,缓缓回营。听得蹄声去远,那些贩夫旅人,才探头探脑,出来营生。
      因云秀乘轿,行进不速,在途中直耗了将近二日,才望见大营上红黑色军帜。
      云秀将那大补之物再服得两剂,精神愈见好转,此刻已不须人搀扶行走。他自幼得父兄宠爱,一应庶务皆有云隽操持,此次乃是第一遭出门,凡事都觉新鲜,到得大营之前,望见遍野蒙古包,大队军马在军营后湖畔草原上纵横驰骋,不禁啧啧称奇,浑忘了此来何为。
      旁边那高个伴当走上前来,一拉云秀衣袖,云秀登时醒悟,回头望时,见高飞、雪山三怪等都下了马,军营辕门大开,将众人迎入。自有兵丁过来,将坐骑牵去照料。云石道人不住回头望向自己坐骑,陈廷渠轻轻咳嗽一声,云石定了定神,快步赶上。
      云秀等人随高飞来在也先大帐之外,将随身兵刃交与亲兵,只带陈廷渠、云石、杜老大及两名伴当入帐,其余从人只得在草地上席地而坐相候。甫踏入帐内,便听也先哈哈大笑道:“锡兰云氏兄弟,胆色过人,吾在这中军帐内,折辱过朱明皇帝,斩杀过草原枭雄,你二人先后来此,竟然如履平地,当真后生可畏!”话说得漂亮,实则给云秀来个下马威。
      云秀见那帐内宽阔,一至与斯,也先高坐台上,不怒自威,亲兵马氏四兄弟凶神恶煞一般,立于左右,更有高飞率领龚方、玉璇子、雪山三怪,个个形貌怪异,满面彪悍之色,对席而坐。他毕竟只是个十五岁少年,当此场面,不禁缩了缩脖子,心生怯意,对也先言语竟不知如何作答。
      陈廷渠向上拱手道:“太师威加宇内,敝上虽僻处海外,亦久知闻。本欲与上邦修好,共兴义师,征讨暴明,奈何言语之间冲撞太师,竟致刀兵相向,各有损折,岂不痛哉!今敝上诚意恤灾弭祸,故不远万里,躬来拜上,唯愿至亲无恙,弟兄重逢。乞太师成全!”
      这番话已算曲意逢迎之至,也先却哼了一声,道:“想那云隽小儿,妄图借吾雄兵,相助成其霸业,却又不肯臣服于吾,直是痴人说梦。趁早乖乖听命,便是吾座上之客,见事不明,该有此劫,怪得谁来!”
      陈廷渠忍气道:“确是敝上莽撞,还望太师慈悲,大开方便之门。”
      也先笑道:“要你一干俘虏活命,倒也不难。那云隽冥顽不灵,已被枭首……”
      一言未毕,陈廷渠、云石等人面色大变,纷纷戟指喝骂。高飞双目圆睁,舌绽春雷,一声大喝,内力激荡,帐顶灰尘扑簌落下,众人耳中嗡嗡作响,心中都是一震,不敢再言。
      也先站起身来,傲然道:“取个把无知小儿性命,何足道哉!今尚有刁包二犯关押在此,即令汝等贱命,亦全操吾手,一言便要锡兰云氏自此香烟断绝。”
      云秀嘶声哭道:“夷狄野人,背信弃义,杀我兄长,不怕见讥于天下么!”
      也先勃然道:“大胆狂徒,与吾拿下!”
      龚方飞身而出,手爪一探,直取云秀。云秀吓得呆了,云石向前一步,右掌成鹤嘴状,啄向龚方手肘。二人均不等招数使老,变爪为掌,啪的对了一掌,各自退开两步。眼见雪山三怪摩拳擦掌,均欲上前,杜老大急忙伸手拦阻,道:“太师容禀,某这几位同侪听闻云公子噩耗,一时激切,万望开恩饶恕则个,听某一言!”
      也先哼了一声,道:“杜头领有何话说?”
      杜老大见两边剑拔弩张,生怕云秀等人一怒之下,舍身刺杀也先,那便势必无法活命,玉玺即成泡影。此时再也无法假作忠义,只得道:“太师,好容易请得云二公子到来,岂能轻易杀却?云二公子还未晓利害,待属下劝谕于他。”
      陈廷渠、云石等人闻言大惊,问道:“杜兄,你……”
      金奎在身后哈哈笑道:“杜头领已然归顺,效忠太师,你等竟还当他是肝胆弟兄,当真愚不可及!”讥诮之意,昭然若揭。
      陈廷渠哦的一声,满眼鄙夷之色,云石向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嘿嘿冷笑。杜老大一张面皮胀得通红,暗暗切齿,恨金奎语意轻薄,誓要还此一报。
      陈廷渠不去睬他,转头对云秀道:“二公子,如今身陷虎穴,看来是无有生还之望,属下无能,难护主上周全,唯有共赴黄泉,先主知遇之恩,来世再报!”云秀满面凄然,喉头哽住,无语凝噎。
      杜老大急道:“慢来慢来!二公子,继承先主与大公子遗志,完成大业,都系于你一身,岂可自寻短见!”说出一番话来,竟使得陈廷渠、云石等人面面相觑,狐疑不定。正是:海客从来多壮志,甘临绝地过辕门。窃符夺帅挥轻锐,涤荡妖氛酒尚温。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