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而出》茶叶

4、第三章

　　第三章

　　说是后院，可也是很广阔的地方。各式的楼阁院落就有二三十处，再加上花园、亭台、水榭之类的造景，要想走遍各处也要花上大半天的时间。可既然领了执事就要各处拜见，跟在刘管事的后面挨个屋子见礼算是正名，打今儿后我正式成了有执事的奴才了。

　　后院虽大住着人的院落却不多，除了几个特别得宠的单独有院落外，其他人不过集中在紫清阁或是流晨殿两处。剩下的院落也不过是有固定的人打扫看守并不计算在内，终究奴才不能算作人。

　　这个差事说是随时听用，可也不过是每七天去各处领册子汇总到刘管事哪里再一体联络买办，最后再分派人按册子给各处送去。至于临时有额外使用的多是自己打发人到总管内务的去处贸易的，并不经过刘管事这里，自然也就没我什么事。虽说是有了执事却比没执事时更加的悠闲了。

　　内宅几位哥儿性情各不相同，应承他们的差事所要花费的精力也各自不同。目下最得宠的是云哥儿，却也是最谦和的，他的差事一时或错了或慢了倒也不打紧。当差的怕的是韵荷馆的珩哥儿，要的都是紧的，不立时送到少不了一番冷嘲热讽，好在每次都是由杂役们送去的，我到成了过场的，有脸色也不用我来看。

　　一天在管事们听差房应三四个时辰的卯，下来便是自在的时候了。平时听差房的小子们都喜欢聚在一起说东道西的，更有几个活泼的作法助兴。

　　“你么这也叫莲子羹？萝卜似的，嚼起来咯吱咯吱的，倒也脆生。”说罢还不忘做出重重地摔出去的模样挥了下空空如也的手再扭转身去。

　　一边瞧着落烟拿腔做调的模仿，周围半大的小子们笑做一团。还都是孩子，哪里体会得到那位刁钻珩哥儿的苦楚。但凡过得去，也大可学学云哥儿的大度博下面一个贤名，可是谁又熬得过去呢。也不过十八九的年纪，大我们不多，可人生的辉煌已然如昙花一现般过去了，前些时正当宠的珩哥儿何尝不是温文娴雅呢？大概是刚跟着冯管事的时候，曾远远地见过这位珩哥儿，柔柔地笑着，满面的春风，全不是如今的灰败颜色。如今再也笑不动的他不过借着在下人面前的排场装点门面罢了，依稀见得到风光时的影子。其实也不是多久前的事，可除了他还有谁记得呢？

　　“落烟，这话儿传到律房兴爷那去你还要命不要？”不想那些不懂事的孩子们惹祸，背后议论主子没人计较到好若有好事的捅到了珩哥儿那，只消对管事的放句话便有他们消受的了，赶着拦在头里纵治罪也轻些。

　　“其实不过一样的人，珩哥儿也有他的苦处。咱们做好分内当作的就是了，这些话以后还是少说的好。”这些话仍旧还是说了出来，不知道他们懂不懂。当众驳了落烟的颜面还扫了大家的兴致，辛苦建立的人脉怕是没了，我也只有在心中苦笑的份儿。

　　碍于我的身份，下面的小子们没说什么，可看神色分明一百个不乐意，小小的年纪还没学会隐藏。落烟更是涨红了脸，紧咬着唇瓣，控制着没驳回来。

　　不晓得谁眼尖先看到远远的一个人影闪过，是珩哥儿，每个人的神色又都变了，怕是误会了我早看到了才拦在前头的。

　　落烟更甚，跑过来揽过我的手“娄小哥儿，多亏了你。我还当你是……”，满眼的感激快滴出来似的。

　　不想做什么辩解，这样最好，我微微一笑带过，希望那位珩哥儿也有轻笑带过的度量。

　　仍是照例各处收册子，凑巧赶上总管房给各位哥儿所属处所放月钱，云哥儿依旧好脾气，顺便赏了点茶钱。钱不多，是个情分，既然赏下了，日后云哥儿水天园的差事必然要更加用心才是。我不由得想着凑巧有多少是凑的，水天园的差事只怕也不好当的吧！

　　水天园、碧翎斋、秋依阁等各处走下来收获竟也颇丰。虽说是半个主子究竟没什么依靠，相准了有用的奴才趁自己得势的时候提拔也有引为亲信的意思。就这样在各处居然也都讨了碗茶吃，自然也听到了不少是非。每个人不过极力的表示自己才是最优质的投机选择，顺便对其他人作出不屑一顾的形状，相比下不言不语的云哥儿要聪明的多，难怪最得宠。

　　悬着心进了韵荷馆，临水的建筑萧瑟多了，不过是间或的几朵残荷装点些景致，满眼的败叶无人打理。下面的人果然一双势力的眼睛，主子看不到的地方自然的躲起懒来。

　　“珩哥儿请您进去呢。”

　　白白净净的一个孩子迎面招呼过来，珩哥儿的亲随，稚气的语调让人自然的亲近。

　　“是。”本分的听从了意外的招待，以往总是这个叫半月孩子递出个册子就罢了，几个月来也没见珩哥儿招呼谁进过院子，当真意外的很。

　　不同于院落的萧瑟，室内华丽依旧，满眼的红色，烫金的、滚银的，总是一派富丽景堂皇之象。韵荷馆内很少装饰折花，古玩玉器也少见，只是连绵的锦缎区隔出不同的空间，大片的流苏洋洋洒洒地垂落，很有些异样风情，使用的桌椅器物也与别处不同。

　　竟真真实实地喝到了茶。

　　捡了下垂手的位置坐了，端了杯子并不敢造次，只小心地觑着动向。

　　主位上的人蹙着眉若有所思，许久并不开口。觑着那复杂的眼神我也只有静静地候着。

　　“你……你回去吧……”半晌儿，只五个字就打发了我。

　　“奴才告退了。”

　　欲言又止的神色在眼前掠过，告诫自己忘记，好奇心是最要不得的。好也罢，歹也罢，总与我不相干，速速离开是非之地才是。男宠的身份毕竟暧昧，名不正自然言不顺，聿朝男风虽盛可从没有男宠会正式纳作妾室，即便再得宠不过几年的风光，其后的日子自然冷寂。为打法无尽的寂寥谁知道会兴出什么念头，哥儿们还好，在主子那毕竟还有些情分在，范了事至多撵出去，下面随从的奴才就成了主子出气的靶子了。

　　这种苗头还是有多元躲多远的好！

　　一遍走下来收获颇丰，随手分了点彩头给园门口守着的小子们，听着一连声的道谢，这趟差事总算有惊无险的下来了。想着还要去回冯管事的话不由得加快脚步，但愿今后的日子少有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