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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69章 “这么点磕 ...

  •   随后沈别之看到那穿着纯白龙袍的青年走进来,目光平静淡漠,脸上却带着笑,这笑容的弧度很完美,维持在一个千篇一律的角度,捉摸不透。

      沈别之以往是很爱看自己的任务目标笑的,可顾重霜的笑,却总让他看得头疼,因为这笑容实在假得过头。

      沈别之向来不爱和城府深,心机重的人打交道,可顾重霜这交道,他又不得不打,偏偏还得让人家对他产生好感,可以说是难度暴增,如果没有沈铭泽,或者说陆时川给他的那个玉佩,见不到小顾重霜的他,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让顾重霜爱上他。

      怎么说顾重霜也是个皇帝,哪怕才登基三个月,他也是个皇帝,何况他在这皇宫里待了二十多年,见过的人多了去了,个个挑出来都要比他更出众更有才情,顾重霜要真对他青眼有加,那可就有鬼了。

      顾重霜身后站了一个从仪,脸却不是沈别之见惯的平凡,是一张带着天真的孩子气的娃娃脸,睫毛浓密乌黑,唇角上扬,看起来阳光又活泼,完全没有带着平日里看着就让人厌恶的阴郁冰冷。

      要说沈别之怎么认出他,自然是因为从仪仍裹着他那身黑衣,平日里他穿这身衣服活像只脏兮兮的大蝙蝠,套着层裹尸布,这会换一张脸就多了几分英姿飒爽的俊秀,像极了意气风发的潇洒侠士。

      见顾重霜进来,沈铭泽忙跪下来,颤抖着声音,含了深深的恐惧,哽咽着喊:“陛下……”他扑在顾重霜的脚底下,卑微得像个奴仆,垂下头不停地去吻顾重霜的鞋尖,肩膀耸起来,瘦得连骨头都突起来,连脸颊两边的肉都消了下去,活像是张薄纸,一戳就给破了。

      从仪弯下腰,轻轻地把他从顾重霜身前拉开了,他动作轻柔得像是生怕弄疼沈铭泽,可眼里却又带着讥讽,沈别之看不透从仪,只觉他和顾重霜这两人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也怪不得从仪能成顾重霜的心腹。

      沈铭泽却仍旧不依不饶地试图去碰顾重霜,见从仪不让他靠近,只能嘶哑着求顾重霜饶恕自己的过错,本来一张秀气的脸上糊满了眼泪和鼻涕,很是狼狈,他求了半天,见顾重霜无动于衷,终于忍不住伏在地上大哭,喉咙里发出如同无路可逃的困兽般痛苦的哀嚎声,压在他的喉咙里翻腾,却又时不时顿上一顿,约莫是哭得狠了,有些喘不上气来。

      这么欣赏了许久沈铭泽的丑态,顾重霜才好似看不下去般地叹口气,不温不火道:“起来吧。”他纡尊降贵地伸了手,把沈铭泽拉起来:“你这孩子也还真是不懂事,好好的待这宫中不好么?何必想着回去?又何必……”

      他眯一眯眼,凤眸里是凛冽刺骨的冷意,纤长漂亮的手指捏住沈铭泽的下颚:“何必背叛朕呢,是不是?”

      他说着用了力,沈铭泽吃痛地蹙眉,却不敢挣扎,生怕触怒顾重霜,只委屈地呜咽着:“陛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顾重霜淡淡一笑,松开了沈铭泽,沈铭泽立马腿软地跌坐在地,脸色煞白地盯着顾重霜,见顾重霜看他,又赶紧低下头去,规规矩矩地重新跪好。

      “你好生歇息。”顾重霜说完就往外走去,从仪一言不发,只紧随其后。

      等看不到两人的身影了,沈铭泽才蜷缩起身子,像是一只刺猬,把自己紧紧包裹在安全的刺里,无声流着眼泪,而梓惜从头到尾都站在角落,一动不动,白皙如玉瓷的脸隐在阴影里,像一尊悲天悯人的佛像。

      沈别之也在这时醒了过来,他轻拍胸口,放缓呼吸,半晌才平复下自己的情绪,沈铭泽的绝望和恐惧好像能浸入骨髓,搞得他也被影响到了,后背出了一身冷汗,黏黏腻腻的。

      但沈别之还是没搞懂沈铭泽究竟做了什么,是想要逃跑回渊国么?可渊国还有个淮永帝虎视眈眈着呢。

      背叛……

      难不成是沈铭泽跟人合谋,准备杀顾重霜,好让自己跟梓惜跑掉?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最后肯定是失败了,要么是计划败露,要么是功亏一篑。

      不过梓惜的态度也很奇怪,他不是很在乎沈铭泽么?为什么没有出来保护沈铭泽,也没有安慰他?而沈铭泽对他的态度也不算亲近,甚至还隐隐带着些许歉疚跟不安,他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梓惜的事么?

      可惜沈铭泽失忆了。想到这,沈别之顿时有些不悦,好端端的怎么就忘记了?难道鬼魂也会失忆么?一有关于沈铭泽的事,沈别之就烦,索性不再去想这些,抬眼看面前还在熟睡的顾重霜,又看看外头天色,顾重霜应该还能再多睡上一会。

      也幸好沈铭泽没要自己帮他找杀他的人,或者报仇什么的,只提了保护梓惜这么个算是比较轻松的要求,毕竟从自己梦的内容来看,令沈铭泽丧命的人要么是顾重霜,要么就是从仪了。顾重霜他不能动,从仪和他也没啥深仇大恨的,但如果沈铭泽真提了,沈别之自然还是会尽力去满足的。

      说起来,至今还没见到惑心,他到底在哪?自己真能见到他么?这令沈别之百思不得其解,不过陆时川说自己能见,应该就是能见了。

      真要说多想见惑心,那也没有,只是如今他在顾重霜的眼皮子底下,不能让奈泽出来陪他,梓惜又像个老妈子成天絮絮叨叨,而顾重霜此人太难应付,都说伴君如伴虎,他要是行错一步估计就得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因此在玉佩还没用完前,他是不会跟顾重霜有过多接触的。

      这么看来,也就小顾重霜比较好相处了,还能勾起他的父爱之情。

      说起来也不知道玉佩现在能不能用了,但就算能用,他也用不成,顾重霜说过让他别再去明鸾宫,可不去的话要怎么刷顾重霜的好感?

      沈别之摩挲着手里光滑的玉佩,头疼得很,正绞尽脑汁地想怎么不让顾重霜发现自己的行踪时,顾重霜醒了。

      沈别之忙把玉佩收好,低头不去看顾重霜,其实不收也没事,反正顾重霜看不见,但他不太清楚他如果拿着玉佩,看在顾重霜眼里,会不会像是他捏着一团空气,那样似乎有点傻。

      顾重霜坐起身,不言不语地盯了沈别之一会,然后不轻不重地一拍沈别之的手背,语气淡淡:“给朕更衣。”

      沈别之懵了一下,局促道:“我……我不会。”

      他是个现代人,哪懂这些繁琐衣物的穿法?

      顾重霜听到他这话,倒是没动怒,却也不宣人进来,只自顾自地起身穿衣去了,沈别之看他摆弄半天也没能穿好,有点想笑,用力咬了咬嘴唇才给勉强憋住了,只坐在床上看,结果顾重霜这么一捣鼓就是大半个时辰,本来蒙蒙亮的天也明朗起来,最后还是沈别之看不下去,叫了人进来帮顾重霜梳洗更衣,这一出戏才算落幕。

      顾重霜不让人进来服侍,大约是不太习惯,只是既然做了皇帝,他总得去努力适应并开始享受这种被人伺候的生活。

      送走顾重霜后,沈别之就准备出发去明鸾宫,在走之前还跟顾重霜的母妃说了几句话,虽然女子并不会回应他,但看着女子的笑容,沈别之就会觉得心情很好。

      然而他才刚刚出宫就撞上了梓惜,眉清目秀的少年拦在他跟前,板着一张俏脸问:“小公子要去哪里?”

      沈别之笑着回道:“出去走走,闷得慌。”

      梓惜犹疑看他两眼,说:“小公子还是别随意出去为好。”

      “拜托了,梓惜,我待在这宫里都要发霉了!”沈别之叫苦连天,“反正顾重霜也说了我可以出去,不是吗?我顶多就不去那明鸾宫了。”

      梓惜思索片刻,说:“那我跟着小公子一起。”

      沈别之眼珠骨碌碌一转,开始想该怎么打发走梓惜,还没等想出来,就见从仪从他们后头的小道上不紧不慢地走来,顶着一张普普通通的路人脸。

      沈别之心头一喜,暗道从仪来得正好,刚好能帮他支走梓惜,面上带笑地冲从仪一挥手,示意他过来,从仪看他笑得这么开心,还怔了怔,才笑眯眯地走向他:“小陛下,找从仪何事啊?”

      沈别之凑到从仪耳边:“我想一个人逛逛。”

      从仪瞬间就懂了,弯起一双细长的眼睛瞧他:“小陛下要怎么谢我?”

      “你还想找我讨赏啊?我可一穷二白呢。”沈别之撇撇嘴,“一句话吧,答应还是不答应?或者……”他肉痛地取出点碎银子:“这给你,行不?”

      要说还是从仪占了便宜呢,这家伙那么喜欢梓惜。

      “这么点磕碜玩意小陛下也好意思拿出来?”从仪笑道,“罢了,就帮小陛下你一个忙吧。”嘴上说着,他却还是厚着脸皮从沈别之手上接过了碎银。

      沈别之瞪他一眼,对旁边一直盯着他们交头接耳的梓惜笑笑,笑容很是无辜:“那梓惜,我就先走啦,你和从仪慢慢聊。”他说着就急匆匆走了。

      “我和他哪有什么好聊……”梓惜话还没说完,从仪就亲热地搂过他,挂着和顾重霜如出一辙的虚伪笑容:“人都走了,你就别看了。”

      梓惜嫌恶道:“松开我!”

      “别这么冷淡嘛。”从仪黏糊糊地说,声音甜得像含了蜜糖:“我们好不容易见上一面,这不得好好叙叙旧吗,对不对啊,师兄?”

      梓惜蹙了一下眉,却没有再反抗,任从仪带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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