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飞燕》枯朽

47、第47章 他的视线落

　　沈别之惴惴不安地在原地等了许久，都没等到郑淮清回来，反而是李俊城撑着伞过来了：“兔子，走了。”他甩了下头发，说：“我鞋子进水了，明明当初买的时候说防水，果然便宜没好货。”

　　沈别之往郑淮清走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像往常一样回他的话，李俊城见他这么郁郁寡欢的，忙担心地问：“怎么了？”

　　沈别之摸了摸手里触感光滑细腻的玉坠，觉得抛下郑淮清一走了之好像不太好，可他光杵在这里好像也没啥用，而且郑淮清也说了他可以先走，便勉强露出一丝笑意：“没事，走吧。”

　　李俊城把伞举到他头顶，问：“郑淮清呢？”

　　“他去抓鬼了。”沈别之怏怏不乐地说。

　　“那我们直接回去，怕不是又要被许织婴念。”李俊城嘀咕道，“但这下雨天的，在外头搁着真难受，还是回去吧。”

　　沈别之应了声，跟着李俊城往宿舍的方向走，可越走他越觉得不对，周围的空气变得很湿冷，仿佛能侵入人的骨髓，沈别之咳嗽了几声，白着脸往前走，他身边的李俊城脸色难看：“怎么突然变这么冷啊？”

　　他出来时还特地裹了一件羽绒服呢。

　　水已经没过了两人的小腿，沈别之停住步伐，扫视了一下周围，果断拉着李俊城往回走，情况不太对劲，看来只能等郑淮清回来了。

　　一想到自己惹了麻烦，却要连累郑淮清跟李俊城两个人，沈别之心底顿时被歉疚所充盈，真不应该让俊城出来接自己的，现在只能祈祷郑淮清给他的玉坠能够护住他们两个人，也祈祷郑淮清能平安归来。

　　两人又重新回到了出发点，李俊城迈上阶梯，弯腰把自己的裤管高高卷了起来，说：“我手机好像不能用了。”

　　在回来的路上，水升到了他们的腰间，两人与其说是走回来的，不如说是游回来的，而放在李俊城裤兜里的手机自然不能幸免于难，价值千元的手机就这么倒霉地彻底报废了。

　　“说好的防水呢……”李俊城憋屈地按着开机键，又看看阴沉得仿佛被浓墨浸染的天色，“兔子，你还在我身边吗？”

　　沈别之靠到李俊城身边，两人没办法看清彼此的脸，只能靠着体温来感应对方的存在，过了会，沈别之才想起自己的手机也许还能用，忙抽出手机一看，果然可以用！借着手机发出的光，他欣喜地和李俊城对视了眼，飞快地给周明照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两人就听到了许织婴焦灼的声音：“你们现在在哪里？”

　　沈别之事无巨细地向许织婴描述了这边的情况，又恳求许织婴帮忙把他行李箱里的珠子和木雕带来，在这种关键时候，许织婴没有耍什么大少爷脾气来刁难沈别之，很爽快地同意了，便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又等了大约二十分钟，两人看到许织婴和周存知穿着雨衣走了过来，大概是身上带了什么东西，他们走过的地方，水都直接消失了。

　　“存知，你带着李俊城回去。”许织婴干脆地吩咐道，“沈君安，你跟我去找淮清，这是你要的东西。”

　　李俊城一听就急了：“可兔子他……”

　　“闭嘴！”许织婴凶恶地瞪了眼李俊城，“赶紧走，别在这磨磨蹭蹭的，浪费时间。”

　　他说完就用力拽住沈别之，沈别之只来得及回头冲李俊城挥挥手，便被许织婴拖进了雨中。

　　许织婴走得很快，沈别之一路上跌跌撞撞，完全是被他带着走的，力气又很大，才刚握了不到几分钟，沈别之就觉得自己手麻了，他试着挣扎，却被许织婴抓得更紧，还被吼了一句：“别乱动！”

　　“我知道你担心郑淮清，可你没必要把火发在我身上吧？”

　　“如果不是因为你，淮清也不会出事。”许织婴眯了下眼，“沈君安，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又有什么目的？”

　　他这问题没头没脑的，沈别之没听懂：“什么？”

　　“给我你的珠子。”许织婴从沈别之手中夺过那个玻璃眼珠，“就是因为这玩意你才会招来杀身之祸，一个阴气很重的活人是不应该活在世界上的。”

　　他说着，重重将那血红的珠子往地上摔去，就在珠子落地的一瞬，一个透明的身影冒了出来，逐渐凝成实质，是一个棕发的男孩，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布偶熊，他模样虽然诡异怪诞，但沈别之却生不出任何恐惧，只是静静望着这个看起来十分眼熟的男孩。

　　奈泽看到沈别之后，立马扑了过来，激动地抱住沈别之的大腿，眼眸闪烁着亮晶晶的光彩：“好久不见呀，大哥哥！”

　　许织婴茫然地看着他们，奈泽这才注意到了这个陌生人，很可爱地歪了下头，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大哥哥找我，是要我杀掉这个人吗？”

　　沈别之摇摇头：“不是。我只是不小心……”

　　“那大哥哥下回可要谨慎些啦，我每隔两天才能出来一次呢。”

　　“嗯，我知道了。”沈别之牵住奈泽的手，努力回忆着奈泽的名字，“你叫什么来着？等等，让我想想……”他磕磕巴巴地说：“奈……奈泽？”

　　“大哥哥记性真够差的！”奈泽嘟了嘟嘴，随即甜甜一笑：“不过幸好你有记起来，不然我可要生气啦。”

　　许织婴总算反应过来：“没时间给你们叙旧了，得赶紧去找淮清。”

　　奈泽点了下嘴唇，不解地问：“谁是淮清？”

　　“我的一个朋友，他遇到麻烦了。”沈别之说。

　　奈泽“哦”了一声，热情地说：“大哥哥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我让绒毛来帮忙吧！”他低下头对怀里的布偶熊说了什么，就又抬起头：“往前走。”

　　等他们前进了一段距离后，奈泽又说：“左边，已经很接近了。”

　　趁奈泽专心找路时，许织婴凑到了沈别之身旁，面上神情难得不是往常的轻蔑：“养小鬼的我也不是没见过，你倒是挺有本事。”

　　沈别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要是说他自己也不清楚奈泽的来历，听在许织婴耳朵里估计就是在装模作样了，于是他很淡定地点点头，算是默认。

　　但许织婴平日里见的小鬼都是鬼婴，像奈泽这么大只的鬼他还从来没有见过，也有可能沈君安是玩的驱使鬼魂那一套？他在心里揣测着，越发觉得沈君安此人深不可测，之后要多留点心眼了。

　　许织婴又想到自己之前那样轻视沈君安，还对他口出不逊，心里突然有点慌乱，但他性子向来傲慢，不可能低头去道歉，上回肯道歉还是周存知好说歹说劝他去的，免得跟郑淮清生了间隙，想到这儿，许织婴便在心里安慰自己，就算沈君安想报复他，他也不怕，都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总有办法应付得了，应付不了也没关系，周存知跟周明照会护着他的。

　　“到了。”奈泽说。

　　他们来的时候战斗还没有结束，郑淮清还在和鬼魂对打，但他很明显地落于下风，手臂被贯穿出了一个巨大的血洞，雪白的衬衫也被血染湿了，而和他战斗的是一个面孔青白，有着一双阴郁的三角眼的男人，正游刃有余地应对着郑淮清的攻击，不过看他那只正在被黑烟所吞噬的左手，就知道他的战斗其实也没表面上那么轻松，否则也不会跟郑淮清僵持这么久了。

　　只是如果沈别之他们来得再晚些，可能胜负就已经出来了，眼看着男人即将扼住郑淮清的脖颈，许织婴眼神一冷，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手中瞬间化出数道金色符咒，丢向男人的手，被符咒碰到的肌肤立马融化成了血水。

　　然而哪怕有许织婴帮忙，局势也没有往一边倒的方向而去，见许织婴额上冒出了冷汗，郑淮清也虚弱地喘着气，沈别之暗道不好，焦急地看向身边抱着绒毛旁观的奈泽：“奈泽，可以请你帮忙吗？”

　　奈泽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大哥哥这回怎么不自己出手？”

　　沈别之愣了愣：“我就是个普通人，怎么出手？”

　　奈泽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半晌才说：“好吧。我帮你。”

　　有奈泽插手，战斗在短短几分钟内就结束了，许织婴协助郑淮清将那只鬼魂超度完，擦了擦冷汗，向沈别之投来了一个忌惮的眼神。

　　沈别之被他那微妙的目光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却没多想，只匆匆走到郑淮清身旁，将玉坠塞进了他兜里，轻声问：“你没事吧？”

　　郑淮清疲惫地说：“没事。”他捂着手臂站稳，“走，回宿舍去吧。”

　　沈别之看着他的手，眼眶一红：“淮清，我背你回去吧。”

　　郑淮清一怔，慢慢点了点头：“好。”

　　就在这时，奈泽叫了一声沈别之：“大哥哥！”

　　“我先过去一下。”沈别之对郑淮清说，走到了奈泽身边，“怎么了？”

　　奈泽笑盈盈的：“我要走啦，大哥哥，今天的见面很愉快。”

　　沈别之揉了把奈泽的脑袋：“下次见，奈泽。谢谢你今天帮我。”

　　“不用谢，大哥哥。如果有需要尽管找我！”奈泽笑了下，“但我想问大哥哥一个问题……”他的视线落到了不远处的郑淮清身上，“这个哥哥长得很像廷秋哥哥，他是大哥哥新的恋人吗？”

　　沈别之疑惑道：“谁是廷秋哥哥？”

　　奈泽深深望了一眼沈别之，叹息了声：“等下次见面，我再告诉你吧。”

　　他说完就消失了。

　　这个孩子有着超出他年龄的成熟稳重，大约是经历了太多事的原因，沈别之在跟他短短的对话时间里，感觉奈泽比自己还要像哥哥一些。

　　许织婴大声催促道：“喂，沈君安，能走了没？”

　　“来了来了！”沈别之忙往他们的方向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