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飞燕》枯朽

46、第46章 郑淮清轻笑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吗？”在食堂吃晚饭时，李俊城闷闷不乐地说，“我当时是听别人说的，但其实我一点也不信神神鬼鬼这些东西，可今天听许织婴他们说真有鬼魂存在，就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沈别之正在论坛上搜查民和过往的传闻，关于这件事的帖子基本都被封锁了，只有比较隐晦的讨论还留着，他看了几条，大多是在说自己最近遇到的一些怪事，听到李俊城开口，他才抬起头说：“你放宽心，不会有事的。”

　　“可许织婴说有的鬼是会杀人的。”李俊城忧心忡忡的，“兔子，我现在是真信你昨天撞鬼了，幸好你没事，不然我要愧疚成什么样啊。”

　　“愧疚什么？”沈别之问。

　　“我没能保护好你啊。”李俊城认真道，“兔子，你比我的父母更重要，所以你千万不要有事，在许织婴他们没摆平那些鬼魂前，我会随时随地跟在你身边保护你的。”

　　沈别之“唔”了一声：“多谢你了，俊城。”

　　现在最让他苦恼的不是鬼魂，而是到底该怎么攻略郑淮清？一个宿舍里太多人，李俊城又放不下他，导致他和郑淮清很少有单独相处的时间，上课时又不能说话，看来只能等鬼魂被超度完，再去想办法接近郑淮清，获取他的好感了。

　　雪上加霜的是，当晚李俊城和他睡觉时，没有鬼出现，害得沈别之给李俊城洗了一周的衣服，幸好李俊城还没那么恶劣，内裤是他自己洗的。

　　过了大半个月，沈别之都没见许织婴他们有什么动作，依旧重复着每天上下课的日常，终于他在一次和郑淮清一同去澡堂洗澡时，按捺不住地问郑淮清：“你们都不抓鬼吗？”

　　郑淮清面色淡淡：“还不到时候。”

　　沈别之困惑道：“什么叫还不到时候？”

　　“我们在等一个机会。”郑淮清云淡风轻地说：“所有的师生都是被那几个越狱的杀人犯杀死的，即使后来杀人犯们同样被击毙，他们也没能释怀，可由于生前他们遭受了极度残忍的折磨，所以他们对这些杀人犯抱有着很深的恐惧。我们要做的就是帮他们抓住那几个正躲藏在校园各处的杀人犯，送到他们面前，等他们发泄完心中的怨气，就会自发离去了。”

　　“这样啊。”沈别之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好一会才说：“那一天，你真的什么也没有看见吗？还是你看见了，但不想告诉我，怕我被吓到？”

　　“差不多吧。”郑淮清平静道，“其实当时你遇见的就是一个杀人犯。只不过我为了保住你的命，直接赶走了他。”

　　沈别之惊愕了一下，小声说：“谢谢你。”

　　“不用。”郑淮清领着他进了澡堂，“我就在你隔壁，有事叫我。”

　　闭着眼睛在花洒下洗头时，沈别之突然感觉到水变得无比冰冷，浇在身上有种刺骨的疼痛，他倒抽了一口凉气，伸手准备关掉花洒，可一睁眼，他就发现流出来的不是清澈的水，而是暗红的血，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沈别之后背发凉，拼命拧着花洒的开关，可怎么关也关不上，一转眼光洁的地面就被血给打湿了，沈别之自己也被淋成了一个血人，他忍住呕吐的冲动，大力地去拍旁边的帘子：“淮清，郑淮清！”

　　郑淮清拉开帘子：“怎么了？”

　　沈别之刚想告诉他方才的异象，就发现自己身上的血全部消失了，花洒流着清澈透明的水，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他的臆想，沈别之也有些分不清那到底只是幻觉，还是真正发生过的了。

　　他沉默了半晌，才局促地说：“刚才有血……”

　　自己到底为什么三番两次被盯上？也太倒霉了吧。

　　郑淮清凝视着他，双眸如同墨玉般清明剔透：“过来我这里洗吧。”

　　沈别之脸顿时红了，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确定吗？”

　　这进展未免也太快了！都让他略有些小羞涩了……

　　“过来吧，我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待着。”郑淮清无奈道。

　　沈别之这才挪进了郑淮清的隔间，隔间不算大，容纳两个男人只能说是绰绰有余，担心自己碰到郑淮清，沈别之把自己整个人给贴在了墙上，听到郑淮清的叹息，他忙抬起头：“怎么了？”

　　“只是觉得你有些倒霉。”郑淮清边洗头发边说，“我离你不到十米，那鬼还敢来招惹你，要么是它太大胆，要么就是你身上有什么东西，让它哪怕冒生命危险也要来取你的性命。”

　　沈别之看了看光溜溜的自己：“我没什么东西啊。”

　　郑淮清又往头上抹了些洗发水，低垂着眼，看也不看沈别之，不带任何情绪地问道：“你确定你没有什么特殊物件？”

　　沈别之回忆起自己今天在行李箱角落里找到的玻璃眼珠和木雕，又低下头瞥了眼自己手上的金色枝叶，说：“没有吧……”

　　那两样东西感觉也没有多特殊啊，不过那个看起来是洋娃娃身上的玻璃眼珠应该蛮特殊的？沈别之决定一会回去把那只玻璃珠子拿出来看看。

　　回去时天上下起了毛毛雨，沈别之打了个哆嗦，抱着胳膊磨磨蹭蹭地往前走，他不该只是带睡衣出来换的。

　　“冷吗？”郑淮清问，见沈别之点头，便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

　　沈别之接过郑淮清的外套，穿在自己身上，寒意顿时被驱去不少，他搓了搓恢复温度的脸，说：“谢谢。”

　　“不用。”郑淮清望了望天色，说：“走吧。估计要下大雨。”

　　走到一半，雨势果然变大了，沈别之打着喷嚏，心想自己刚才那个澡白洗了，回去估计还要感冒，还倒霉地撞了鬼，今儿个可以说是诸事不顺啊。

　　郑淮清全身都被淋湿了，只能狼狈地把换下来的衣服挡在头上，脸色很不好看，猩红的光在他眼底蔓延着，但在沈别之靠过来时就又消失了。

　　“淮清，我们去等雨停吧，雨太大了。”沈别之拧着眉说。

　　郑淮清应了声，跟着他走到屋檐底下，两人静静站着，注视着如雾般朦胧的雨帘，过了一会，见雨还不停，沈别之就觉得有些烦躁了，他捂着嘴小声打了几个哈欠，从裤兜里拿出手机给李俊城发消息求助：

　　“我被大雨困在澡堂外面那栋楼了，送把伞来呗，好兄弟。”

　　见李俊城回复了，沈别之便把手机收了起来，扭头望向身边如同一颗屹立不倒的松一般站着的郑淮清，两人距离很近，沈别之很轻易地就能嗅到他身上清澈温柔的牛奶味，而他自己洗澡时用的是郑淮清的沐浴露，身上也有着一股淡淡的奶香。

　　两人身上的味道是相同的，明明知道这没什么，沈别之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收回视线，故作镇定地站了几分钟，又偷偷摸摸地瞄了一眼一旁的郑淮清，正好对上了少年平静如水的视线。

　　“怎么了？”郑淮清问。

　　“没……没什么。”

　　沈别之声音低微，低得几乎听不清，见郑淮清凝视着他，他才提高声音又重复了一遍：“没什么。”

　　郑淮清轻笑了声：“我听清了。”他不咸不淡地说：“怪不得李俊城叫你叫兔子，你确实很像一只小兔子。”

　　“他叫我兔子才不是因为这个，我自我介绍时说过了。”沈别之愤愤道。

　　郑淮清又笑了一声，这回他唇角的笑容要比刚才真实一些，但仍然带着些许置身事外的疏离：“小兔子。”

　　他语气很温和，也很宠溺，让沈别之隐隐约约产生了一种被在乎着和被爱着的错觉，因此他没有再说话，默认了郑淮清这个称呼，郑淮清很满意地揉了一下他软乎乎的脑袋。

　　“说起来我想问问你，是谁委托了你们这个任务？”沈别之好奇道。

　　郑淮清声音轻缓：“一只怨气很重的鬼，但他很想解脱。”

　　沈别之还想问问更详细的事，眼角余光就瞥见了一个远远从雨中走来的身影，他看了看，觉得那体型不大像是李俊城，便问：“是谁来了？”

　　看见那个模糊的身影时，郑淮清眼底难得露出的柔情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寒意，他轻描淡写地说：“来找我们麻烦的。”

　　沈别之“哦”了一声，说：“我们得罪谁了吗？”

　　“是你在澡堂里遇见的那只鬼。”郑淮清冷声说，“它想对你下手，而我救了你两次，它自然想报复我们，而在下雨天，到处都是水，它的力量会得到一定的增强。”

　　他嗤笑了声：“但就凭这样，还不足以从我手中夺走你。”

　　沈别之：“……”兄弟，你这句话很容易让我误会你对我有意思啊。但沈别之知道自己不能自作多情，轻咳了两声，问：“我能帮什么忙吗？”

　　郑淮清摸出一只玉坠递给沈别之：“你拿着这个就行。”

　　“这有什么用？”

　　“保你一命，免得你拖我后腿。”郑淮清说完就踏进了雨中，“待在那里等我回来。如果李俊城来了，那你就跟他走，我很快就会回去。”

　　沈别之把冰凉的玉坠紧紧攥在掌心，重重点了点头，而背对着沈别之的郑淮清，此时眼中是一片浓郁的血色，如同地狱之火般熊熊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