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飞燕》枯朽

48、第48章 沈别之犹豫

　　那只水鬼被超度后，雨就停了，月亮也从云层后钻了出来，莹白的月光柔和地倾泻在地面上。

　　沈别之走到许织婴和郑淮清面前，看到许织婴的脸色很阴沉，这小祖宗又有哪里不顺心了？他没有去追根究底的打算，反正只会得来许织婴的怒骂罢了，只乐呵呵地弯下腰，示意郑淮清爬到他的背上。

　　在郑淮清上来前，他用眼角余光再次瞄了眼许织婴，正好撞上许织婴带着煞气的目光，沈别之心头一个激灵，意识到自己恐怕又得罪这家伙了。果然，许织婴下一秒就不满地开了口：“为什么不是我背？”

　　沈别之怔愣了下，默默直起腰来，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许织婴，总觉得实话会伤害到许织婴幼小的心灵，遮遮掩掩道：“你……你可能不太合适……”

　　“哪里不合适？”许织婴抱着胳膊，冷冷地问。

　　看许织婴那冷酷得好像能把人活生生冻死的眼神，自己要说出来估计不仅会刺伤他的心，还会被许织婴大卸八块。沈别之犹豫了五秒，就直截了当地说道：“你太矮了。要真让你背，淮清的鞋会弄湿的。”

　　听到他这话，郑淮清低笑了一声，双眼也微微眯起来，在雨雾中，他的双眸如同被洗涤过一遍，清澈得仿佛蕴了一汪泉水，里头全是闪闪亮亮发着光的星辰，看着那双璀璨的眼眸，沈别之有片刻的失神，但很快他就回过神看向气得浑身发抖的许织婴：“是你自己让我说哪里不合适的，不怪我。”

　　许织婴立马就炸了：“我让你说你就说啊？平常怎么没见你这么听话！”

　　两人在这段日子里也不是没有起过冲突，但大多时候都被郑淮清和周明照给巧妙地化解了，再让周存知去捊顺许织婴的毛，然后这件事就会这么不了了之，但有的时候，连郑淮清都管不住他们。

　　那一次，沈别之没拖干净地板，害得许织婴摔了一跤，没等他道歉，愤怒的许织婴就给了沈别之一拳，沈别之自己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直接把快出口的道歉吞了回去，反手揍上了许织婴的脸，最后沈别之把许织婴的脸给打肿了，而自己也挂了彩，很丢脸地顶着脑门上的大包顶了一整周。

　　打完这场架后，两人关系降到了冰点，但在三天后又缓和了，沈别之猜是周存知把许织婴哄开心了，也意识到在许织婴心中周存知的重要性，只不过许织婴最重要也最在乎的人还是郑淮清，无可取代。

　　“你就承认自己矮的事实吧。”沈别之讥诮一笑，又安慰他：“不过你也别太在意，你以后还会长的。”然而他的安慰也带着浓浓的嘲讽意味。

　　许织婴瞪了他一眼：“懒得和你耍嘴皮子，送淮清回去吧。”

　　“用得着你说。”沈别之把郑淮清背起来，“走了，淮清。你抱紧点，虽然我知道你左手使不上力气。”

　　“谢谢你，君安。”郑淮清柔声说。

　　背起来后沈别之才发现郑淮清很轻，最开始他看郑淮清，确实觉得他挺清瘦单薄的，应该会很轻，但后来看过郑淮清的裸体后，才发现这人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个子又高，大抵也不会轻到哪里去。

　　然而今天一背，郑淮清真的像他外表那样轻飘飘的，就跟抱了一堆骨头似的，可郑淮清摸起来也不是皮包骨头的类型啊，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轻得这么离谱的？

　　“淮清，你轻得有点过头啊。”沈别之很直率地问出了心底的疑问：“你平常是不是吃得很少？感觉比女生还要轻。”

　　许织婴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背过女生吗？”

　　“我背过我表妹。”沈别之大大方方地说，“她只比我小一岁。”

　　许织婴又翻了一个白眼，不说话了。

　　郑淮清疲倦地说：“大概是因为最近胃口不太好。”

　　沈别之还想问，但想到郑淮清还受着伤，便乖乖闭上了嘴，一路把郑淮清背回了宿舍楼，只是他似乎高估了自己的体力，爬楼梯时好几次脚软，差点连着郑淮清一起摔在地上，幸好许织婴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在第四次时，许织婴终于忍无可忍了：“换成我来背吧。”

　　郑淮清摇摇头：“就快到了，我自己能走。”

　　许织婴有点小委屈：“好吧。”

　　他扶着郑淮清往上走，虽然伤口已经包扎过了，但因为失血过多，郑淮清仍然很虚弱，沈别之走在他们后面，一脸紧张地注视着郑淮清摇摇欲坠的身体，生怕他支撑不住，等到了宿舍门口，他才松了一口气。

　　早就过了熄灯时间，生管老师肯定发现他们不在，也不知道李俊城是怎么帮忙隐瞒过去的，沈别之想着，打开了门。

　　一开门就有一盏小灯亮了起来，宿舍里的三人都从床上下来，周存知和周明照一脸忧虑，而李俊城已经急不可耐地跑到了沈别之面前，仔细检查了一遍，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伤口。

　　“放心吧，俊城，我没事。”沈别之压着声音说。

　　“真的没事？你可别逞强啊。”李俊城哽咽道。

　　安抚好李俊城后，沈别之坐到自己床上，打了一个哈欠，看着周存知和周明照在郑淮清身边忙活，看来短时间里郑淮清的左手是不能用了，让沈别之没想到的是许织婴居然也受了伤，伤势还不轻，想到许织婴一路过来都没露出任何端倪，一声不吭的，沈别之顿时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也不怪他没发现，他基本是不会特意去观察许织婴的，注意力全放在了郑淮清身上。但这回许织婴怎么着也算是帮了他，因此沈别之站起身，走到了许织婴面前。

　　许织婴不耐道：“干嘛？”

　　“谢谢。”沈别之诚恳地说，向他和郑淮清鞠了一个躬，“这次的麻烦是我招来的，连累你们真是不好意思。我要向你们道谢，也要向你们道歉。”

　　“君安，我也得谢你。”郑淮清温声说，“没有你的话，这个杀人犯是不会出来的。忘记告诉你，我们其实没有把它超度，而是把它抓了起来，等之后去找我们的委托人交差。”

　　他站起身，向沈别之伸出了手：

　　“顺便，恐怕我们得进行合作了，君安。”

　　沈别之愣愣地问：“合作？”

　　“织婴和我说，你身上有个珠子。而它可以吸引鬼魂。”郑淮清说，“所以我们需要你携带着它当诱饵，但你可能会有生命危险。我们会尽量保证你的安全，只是不一定每次都能来得及救下你，所以你拥有拒绝的权利，我们也会尊重你的决定。”

　　沈别之迟疑了下，说：“行。”

　　李俊城焦急道：“不行！”

　　两人是同一时刻开口的，郑淮清一怔，看向李俊城。

　　“兔子，你疯了是不是？”李俊城又气又恼，“这件事和我们无关！”

　　“跟你是无关，但和他有关啊。”许织婴讥讽地笑道，“他答应帮忙，还能有一线生机，不答应的话，那就连一条活路也没咯。”

　　“可他会死！”李俊城激动道，“我不能让你们害死他！”

　　“俊城，你冷静点。”沈别之劝道，李俊城眼睛一红：“兔子，我就不该让你来这个鬼学校！”他突然笑了声，“现在它还真是鬼学校了……”

　　“你慢慢考虑，不着急。”郑淮清轻声说，“大家都去睡吧。织婴，你好好休息。”他疲惫时语气温和了不少，没有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感了。

　　小灯又关上了。

　　沈别之爬到上铺，躺在了李俊城身边。

　　李俊城粗着嗓子问：“有事？”

　　“俊城，你对我的保护欲太强了。”沈别之闭着眼说，“我不是小孩，我也不柔弱，我能保护好自己。这回你再怎么阻拦我，我也不会松口的。”

　　李俊城沉默了。

　　良久，他问：“为什么？”没等沈别之回答，他就又说：“哦，我知道。是因为郑淮清吧，对吗？”

　　沈别之的眼睫颤动了下。李俊城向来心细，早该发现这点了。

　　“你喜欢他。”李俊城笃定道，再次问：“为什么？”

　　“我不知道。”沈别之睁开眼盯着一片黑暗，“就是喜欢，控制不住地想要见到他，连他皱一下眉我都心疼……”他犹豫了会，慢慢地说：“也许是因为他对我很好吧，我很少见到愿意对贫民窟的人这么体贴的人，所以……”

　　“兔子，你才和他认识一个月而已。”李俊城失望地说，“我和你是十几年的朋友，难道不比这个陌生人重要？”

　　“俊城，我很在乎你的想法。”沈别之认真地说，“但就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做我想要做的事吧，我向你保证，我会安然无恙地回来，好吗？而且我这也是为了保护你，要知道，进了这所学校，就没办法出去了。”

　　李俊城思考的时间太长了，但在沈别之即将睡着时，他听到李俊城很轻地说了一句“好”。

　　他不再把沈君安紧紧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哪怕他知道沈君安要走的是一条艰险未知的路。

　　沈别之压下心中的愧疚，低声说了句“谢谢”。

　　他太对不起李俊城了，他是真的在为沈君安着想，沈君安就如同他生命的一部分，他绝不会轻易割舍。但比起这些根本不存在的人，他更不能对不起寄予他厚望的陆先生。

　　况且他也不是全部在骗人，不是吗？他是真的在乎和喜欢郑淮清的，所以才愿意冒着风险去帮忙，只不过这点真心只有10％而已。

　　剩下的90％，是为了任务，为了陆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