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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卷一·第四章 突破重围救 ...

  •   甘浊复借了柳限的马,策马赶到门下侍中傅逐私宅,想着早已到了下班的时间,趁着夜色来临前,先扣门求见为好,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小厮来开门。
      初春的太阳不算烈,却晒得甘浊复颇为焦躁,他抬眼看屋檐上落了好些鸟儿,想着是不是傅大人将家养鸟放出来玩耍,却见其中不少鸟儿身上有着骇人的伤口,竟然还渗着血,正想着这些鸟这是得了什么怪病,就见一只虎皮鹦鹉掉下来,身上那骇人的伤口从腹部蔓延到眼睛旁,再仔细瞧伤口整齐异常,就像被人一刀砍下来。
      其他鹦鹉徘徊在天上,鹦鹉学舌的一声声“救命”凄惨地回响在甘浊复耳畔,来不及思索私闯民宅到底是不是君子所为,他先挑了一面矮墙,手拨掉松散的瓦片,也幸亏矮墙的另一面就摞着供马匹吃的杂草,甘浊复翻过矮墙踩着杂草,安全落地。
      甘浊复没急着走,他瞥一眼马厩里边的马,竟然还安逸地嚼着草料,全然不似遭劫了般,再环顾四周,马还在,可人一个都不见了。
      甘浊复辨认了下宅子布局,连走了好几步到了中间堂屋旁的小门,门是虚掩着的,从里边透出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他有些后悔没有从柳蛰故那儿顺一柄刀来防身,现在手边没有趁手的武器反倒显得硬闯的甘浊复鲁莽了。
      可惜夜色从未特意照拂过甘浊复,他瞥一眼已被墨色晕染的天,心知若是真拖到天黑,自己既没有趁手的武器,光源又只掌握在对方手中,岂不是连最后一博之力都没有了。
      隔着这道小门,逐渐有声音传来,辨认不清说的什么,甘浊复往后退了几步,隐在暗处,不想打草惊蛇。
      依照甘浊复自己以前当侍御史看推鞠狱讼、审讯案件的经验,这些匪徒显然是早有预谋,倘若不是今日自己急着求见,倒戳不破这院子里发生的坏事。
      甘浊复绕着马厩那儿打转,果不其然在靠墙的桶子里边找到一柄砍柴刀,看着用了有些年头了,刀刃上起了二三个坎儿,他想试试这刀能不能用,后退着朝水井盖来了一下,手上使劲收了些,甘浊复倒是怕劲用狠了,这劈柴的刀就脱手了,毕竟刀柄也没绑个什么布条,实在简陋了些,不过能将木盖劈出个缝这就够了。
      现在也不是讲究战术的时候了,甘浊复干脆把兵书上学的那些抛诸脑后,手一推侧门,便硬闯进来。
      虽然有做准备,但瞧眼前这场景,心里的嫌恶之感不免翻涌,难怪自己会闻到那样血腥的味道,原来是这些匪徒不仅手持利器,甚至还带了两匹体型壮硕的狼,一只正撕咬着残尸,另一只则立于戴着纯白色、毫无装饰的面具人身旁,冷眼瞧着瘫倒在地的奴仆。
      负责守门的匪徒刚愣着看闯进来的人,摸着武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甘浊复先一刀砍了下去,其余的匪徒意识到有新碍事的人闯了进来,由原先包围右边甬道的方位改成逼近小门这儿。
      这么大的动向,甘浊复已然准备好了防备,就连右边被包围的人也注意到了,他奋进厮杀,冲出包围,一刀就近砍在匪徒的腰腹处,匪徒忍痛求生往后倒去,他右手持剑挽了个剑花,巧妙地将剑挑到甘浊复那儿,大声说着:“你来也不带柄好刀,收着!”
      甘浊复听着声儿辨认出这是熟人,眼瞧有横刀被他挑过来,手松了砍在匪徒肩头的钝刀,接了这柄横刀后,也同他奋力厮杀。
      面具人见状踹了身侧被绳索束缚着咽喉的狼,示意他去撕咬甘浊复,自己则走到被绑起来的傅逐跟前,将剑抵在奴仆的脖颈处,咬牙切齿地说道:“傅大人,我本不想闹得如此难堪,可奈何于我找遍了,都没有找到我想要的东西。”
      傅逐保持缄默,而被剑抵着喉咙的奴仆则痛哭流涕,央求匪徒放过他。两相夹击之下,一方是对死的静默,一方是对生的渴望。
      “你何不双手奉上,救一救你府里的小厮?”匪徒加重手里的力道,奴仆脖颈处便渗出血来,原本央求匪徒的奴仆转而央求傅逐。
      傅逐是出了命的心善之人,眼见面具人如此苦苦相逼,难保不动恻隐之心,可意料之外的是傅逐迟迟没有动作,他只是苦涩地看着奴仆脖颈处渗出的鲜血,连哀叹的心思也没有。
      “我想救,可是我也想问,我有什么东西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地来抢?”傅逐挣扎中站起身来,看向面具人,随处可见的面具本没什么特别,特别之处只是面具镂空中露出一双眼睛,两人视线相对,这一眼,傅逐的视线就再没有移开,“我是否认识你?”
      “我是谁重要吗?你这北方来的伧父,坏了我的事情,如今我找上门来,你让徒弟替你死扛着,自己竟还装得如此无辜?”面具人将长剑指向傅逐位置,他已然起了杀心,既然东西寻不到,那他便出死招,他自己找不见的东西,傅逐也别想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剑只是刚指到傅逐这儿,那具狼尸便朝他抛来,面具人挥剑一斩,尸首便受力倒在一旁。
      面具人刚想仔细一瞧是何人如此碍事,可甘浊复已持刀先赶到傅逐身前,以自己的身躯挡住了傅逐,面具人自知此人极为难缠,便挥手让其余匪徒处理另一人去。
      面具人对傅逐有几句话说,可对甘浊复没半句话说,直接挥剑直指他的面门,想快点了结此事。
      甘浊复接招先是硬抗,他倒是想试探下此人力道如何,倘若功力不如对方,也可改变策略,以剑法取胜,可对方实在狡诈,看出甘浊复意图之后便立即收手,眼瞧试不出什么,甘浊复也只好作罢,后退半步,故作周旋状,仔细瞧着眼前人的动势。
      两招下来,甘浊复发现此人想杀人之心依旧不减,剑法之狠辣甚至连甘浊复都觉得棘手,他恨不得手中的刀是疏风刀,虽重但也助他使力,不像手里的横刀,刀身过轻,他使的招式却因此不够凌厉。
      许是血腥味刺激,又或许是甘浊复许久没有这么肆意地动手过,他死死地盯着对方,意外发觉到眼前这面具人招式竟与自己祖父练的拳法招式有些相似,许是化用而来。
      借着招式的熟练,甘浊复发觉面具人有个毛病,就是出招越是凌厉,握剑的手就越不稳。自己与他过招,他的重心应在他的手腕位置,甘浊复却注意到他右手食指与中指脱离剑柄而呈现出的弯曲的样子,显然手指握得太紧,反而有些变形。
      甘浊复有意放缓了节奏,打得不像先前般凌厉,故而在面具人动作失误时给自己留下了反击的时间,没有冒险地将刀趁机插入他肩头,而是取稳划在了他手腕处,因此面具人的长剑脱手,他怔愣地后退了几步。
      被这一刀划伤,面具人反而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看向负伤的匪徒门,见大势已去,强撑着斗个你死我活又有什么用,保着小命要紧,喊其余的匪徒撤退。
      甘浊复没想着追,可身前刚脱困的人不这么想,他还想追上去直捣黄巢,甘浊复连忙说:“勾臣,不要犯险!”
      乌勾臣这才收回目光,快步走到傅逐身边,用手中的剑划开绑在傅逐身上的绳索,扶着心无定神的傅逐坐到石阶上,用手拍着他老人家的肩,他倒跟甘浊复一个性格,自己身上的伤口不急着看,只急切地关心着眼前人如何,瞧傅逐眼神空洞麻木,乌勾臣此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傅逐视线却还逗留在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狼,那眼睛还亮着,喉咙还喘着粗气,却没了再站起来的力气,伤口流出的鲜血洇湿了它的毛发,也洇湿了它奔逃的可能。
      傅逐升起一个荒唐的念头,觉得这咬人的畜生身上流出的血好像是从自己身上流出的一样,自己身上也痛得要命,却说不出自己身上哪儿是伤口的位置,他偏过头去,下意识抓紧身侧乌勾臣的手,跟他说着:“竟还让我苟活到现在……”
      “算不做苟活,也算不做偷生,有我跟甘浊复在这儿,师傅你怎么都不会出事的。”乌勾臣反握着傅逐的手,眼见这头发花白的老人家收到惊吓,现在总算思绪回过来,他极力地压抑着自己,生怕自己又惊吓着傅逐,故作镇静地继续说,“今日是我带队金吾卫巡逻,刚看见师傅你府上那鹦鹉乱飞,我急着赶来,让手下人去调其他金吾卫过来,估摸着现在快来了。”
      甘浊复心下松了口气,自己看这师徒状态实在不敢急着催促到安全的地方去,怕傅逐再受惊吓有什么病症发作,见乌勾臣有后手准备,便从警觉状态松懈下来,撇了手中的横刀,凑到乌勾臣身旁,席地坐下。
      乌勾臣斜眼瞪甘浊复,颇有些嫌弃他在长者面前没大没小,可对面这人却毫不在乎,手还冒昧地搭上傅逐的隔壁,仔细地瞧着傅逐状态好了些,将怀中的密旨拿了出来,递给傅逐瞧,他在一旁也想看,忍不住地偷瞥这张纸上什么字。
      傅逐将这密旨传给了乌勾臣,先问甘浊复:“此事可求证过真伪?”
      “这密旨十三皇子李青袭冒死从皇宫带出来的,不过此事事出紧急,如果是假的万事大吉,宫门封锁不过是一场操演,如果是真的,那我等早做防备,岂不是也免得太子谋反这事不受控制,闹得上京人心惶惶。”甘浊复不做思考地直说了,改了懒散的姿势,盘腿坐着,腿上有些酸痛,他忍不住捏着腿,态度却比面见柳限时诚恳许多,对傅逐倒有几分学生的样子。
      乌勾臣自知是个动粗的粗人,见二人谈话渐入佳境,将密旨折好,静待甘浊复说完了话,将密旨递回甘浊复手中。
      “你没把十三皇子带来,想必是安置在何处了,你去找了柳氏是吗?”傅逐心思逐渐活络起来,询问着甘浊复先前所做的事情。
      甘浊复想起崔兴契曾对傅逐有过这样的评价:傅逐对局势动向掌握得堪称“翻云覆雨手”。
      看来此话未必夸大,反观以油腔滑调、故弄玄虚为人诟病的御史大夫竟然说了句中肯的话。
      “傅老明白柳氏是我唯一能找的人,不过我也并不真的想找柳氏救援,故而今日辗转多处来到您私宅,其实想求傅老说服乌勾臣去请陈山枕出面,让其父陈同归留在上京远郊扎营的防秋兵出面进宫救援。”甘浊复将密旨收回怀中,这种事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在金吾卫赶来前,他力求把心里考虑的全盘托出。
      听见有人提了自己的名字,乌勾臣仔细品了这些话,又忍不住说:“防秋兵?那有两千人吗?”
      “怕什么?陈同归带出来的兵,现在哪队人马比得上?”甘浊复虽没有上过战场,可自己在江宁那儿听到的有关陈同归的故事也一件不好,可这些门道他自己还是看得出来的。
      “你退出前线久了,大概以为柳限带兵已是楷模,不知陈同归才是难得一见的兵家人才。”傅逐伸手拍了下诧异中的乌勾臣,给他解释,“早前柳限在泉州惹出的祸事害得边防城墙连同山体塌陷崩坍,如今在陈同归递上的一本本奏章中从一开始的改道修墙成了新的铜墙铁壁。”
      话音刚落,便看见府内闯进来了金吾卫,乌勾臣指挥人手通知各处,处理尸首。
      傅逐瞧乌勾臣在安排人手,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便伸手搭在甘浊复肩上,见对方慢悠悠地转头,将眼神小心地递过来,他浅笑着问道:“你同柳限是怎么说的,可有劝慰对方安分守己?”
      “傅老糊涂,劝慰阿耶是子女该做的事,不是我这个外人做的事。”甘浊复对于傅逐提出的问题没有往身份高低这方面说,只是暗示对方有柳蛰故在,柳氏父子有一个居心叵测,可有一个纯正良善,不至于到失控的地步,而后又补了句,“不过我也的确急着赶过来,只是劝谏对方将亲信兵留与金吾卫一同在城内巡逻罢了。”
      傅逐轻哼一声,他倒是对这回答稍显不满,手却迟迟没有从对方的肩上移开,双眸注视着眼前的乌勾臣,对着身侧的甘浊复继续说道:“作为江浮野的徒弟,在柳限这事上你显然做得不够好。”
      傅逐有意见能在明面上表露,可甘浊复却只能心里埋怨自己这师傅是否名声过大了些,竟还有一日因为师傅而被训诫。
      乌勾臣遣大部分的金吾卫去做事,之留了三个人跟着他走到傅逐跟前,他朝傅逐解释,对方浅笑着颔首已回应乌勾臣的话。
      “你们俩来得够及时了,现下我的燃眉之急已解,趁着宵禁前的时间,去做事吧。”傅逐站起身来,送这两人出府,临别前还多嘱咐几句,直到人走远了,彻底看不见了这才回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卷一·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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