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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雕虫小技拿密旨   值得庆 ...

  •   值得庆幸的是穿过这条林间小路就能走到柳府门口,柳限喜静,故而住的地方也偏僻,不过偏僻自有偏僻的好处,万籁俱静之中产生的一丝声儿都在掌控之中,正如我刚放下敲门的手,后脚就能听见府内有人前来开门。
      我往后退了退,面不改色地将原本搂着李青袭腰的动作改作搀扶着,我还不忘低声说着:“待会儿小斯来开门,你身份特殊,且将脸垂低些,莫叫人看清你的脸。”
      我瞧李青袭轻轻颔首的模样,刚才耳鬓厮磨间,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乳臭未干的孩子味,心思纷乱地想着自己的手竟能这么轻易地圈住李青袭的腰,这只小狐狸脸颇为尖细、身量也纤纤,想来在宫中也并不受宠。
      对小厮报上姓名和官职之后,他便直接引我和李青袭去柳蛰故书房,路上瞧我扶着的稚子腿脚不便还主动来搀扶。
      柳蛰故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会主动来访,当府内小厮引我来见他时,他倒端起架子来,打量着我那灰头土脸的样子,直到瞧见我搀扶的人抬起脸,他这才有了几分反应,起身凑到李青袭跟前。
      柳蛰故让搀扶的小斯去门外侯着,自个儿叫来了原本在书桌前收拾画卷的小斯侍奉在侧,他颇为小心地扶着李青袭坐下。
      李青袭膝盖吃痛,他知道甘浊复愿意背着他走这段路已经仁至义尽,一路上强忍着,总算见到了柳蛰故,急着说道:“请个医师来给我看看膝盖,路上我摔到了膝盖,现在正痛着。”
      柳蛰故随后遣那搀扶客人来的小斯去请医师来,还特意想了个其他的缘由,吩咐别透出风声。
      屋内留下的小斯倒也没闲着,将沾了清水的手帕奉给李青袭,我见状有意稍稍后退两步,瞧见他穿着要比刚才引客来的小斯更好些,甚至佩戴的革带只是略比蹀躞带简陋些,很难猜不到此人便是柳蛰故心腹了。
      至此,我还有一点感到例外,柳蛰故与李青袭倒像是旧相识。
      我在一旁观望,柳蛰故没说什么客套话,伸手便将李青袭的裤管卷起,撸到了膝盖上,还未仔细看膝盖这一大片擦伤,那小腿处的淤青则显眼地抢了视线,柳蛰故小心地捏着膝盖旁边的位置,判断是否伤到了骨头。
      那心腹视线没有在伤口处多逗留,心思在这两人身上打转,瞧主子格外仔细的样子,他自己拿出怀中的鼻烟壶,奉给柳蛰故说:“二郎,这里边放了可以缓解痛楚的药草粉儿,小郎君一直喊痛,给他闻闻会好受些。”
      柳蛰故接下后,先拿掉了盖子,仔细闻了后,才放心递到李青袭手中,也就是在李青袭接鼻烟壶这简单的动作,我才发觉这小狐狸的手刚才细微地抖动了下。
      我面上继续维持温和良善的神情,心里略有嘲笑,想着小狐狸翻身下马的时候够干脆利落,不怕马匹受惊之后踩踏,现在却只是摔了膝盖,反倒吃痛得紧,到底不知天高地厚。
      李青袭闻了那鼻烟壶却缓解不了膝盖的痛,脸上神色愈发凝重,柳蛰故与他心腹两人看在眼里,正商量对策呢,倒是忽略了身旁站立的我。
      眼瞧机会来了,我浅笑着与李青袭视线对上,故意眨巴两下眼睛,瞧小狐狸并不回避眼神,便哄着他说道:“且先抱你去一旁的罗汉床上,待会儿医师来,他好给你看看膝盖,不像现在这么多人凑到你跟前,如何?”
      我似乎摸清了小狐狸的脾性,越是顺着毛摸就越是听话,眼看对方稍稍颔首,我便直接横抱着李青袭走到了罗汉床那儿,我将他轻轻放下,双眸不曾回避怀中的人,甚至手还贴心地给李青袭擦去颈肩的虚汗,替他理了理领口的衣裳,动作之轻柔,连李青袭都有一瞬落在了温柔乡中。
      也就是这时候我的手轻巧地从他怀中拿走了密旨,可怜的李青袭对我耍的心思一无所知,竟还痴痴地觉得有着菩萨般冷艳决然的脸对他有着一丝怜爱的抚慰。
      李青袭看着我的脸,贪恋我从他腰侧松开的手,轻轻回握了下我的手后,便连同视线一同松开,我在心里笑他,倒还是傲气的。
      柳蛰故静默地站在一旁,瞧着我那并不高超的小动作,他瞥了一眼身侧同样看穿这伎俩的心腹,两人相视且默契地并不准备说话。
      没多时,那小斯领着医师就赶来了,医师还没踏进这书房,隔着虚掩的门缝,直愣愣地跟罗汉床上的狐狸眼对上,惊得他顿时站在原地,失了神般的状态,直到那小斯扯着嗓子喊他,他这才回过神来。
      柳蛰故听到那门外的呼喊声预感不妙,在心腹身边耳语吩咐几句,那心腹便计从心来,用他那身板故意挡了我和李青袭的视线,便看不到门外是什么动静了,我这外人心里倒不计较,就是嫌弃柳蛰故做事这样的不中用,小狐狸难免多想。
      我瞧见身侧长桌那儿插在矮瓶里的芭蕉扇,随意拿了来,用芭蕉扇将我与他隔起来,逗小狐狸说着:“奴奴,你的脸还没有这芭蕉扇大呢,能不能告诉我,你现在几岁了?”
      我平日里说话倒不随意喊幼童叫奴奴,奴奴是用来喊自家小孩的,但奈何于小狐狸身份的特殊,反正怎么喊也不对,倒不如喊亲昵些逗逗他。
      我用芭蕉扇比划着小狐狸的脸,有意提及他脸的幼,淡化着他脸上那双狐狸眼的存在,柳蛰故留下的那心腹很快会了意,眉眼弯弯,浅笑着搭腔说:“小郎君,膝盖这么痛了,既不喊也不叫,你厉害着呢!依我看呢,小郎君以后是个要办大事的人!”
      狡黠的狐狸眼却只是将视线逡巡在我两人身上,什么话也没应答。
      我身后那扇门被打开后,我适时后退几步,让了位置出来,柳蛰故手提着医药箱,催着医师先去看罗汉床上伤了腿的人,自个儿已经轻车熟路地打开医药箱,准备将待会儿包扎要用到的器具收拾出来。
      医师给李青袭仔细地瞧,没说其膝盖结果如何,只是反复地问及“今个儿年岁几何,怎的如此消瘦”这些问题,李青袭双眼警戒,薄唇紧抿着,就是不作回答,可医师却叮嘱说他现如今身体较同龄人算不上好,要及时改变日常饮食,勤加锻炼,不然身体早早便被拖垮了。
      我见医师果然如意料之中拖住了李青袭,便侧身朝柳蛰故轻声说着出来说话。
      柳蛰故示意心腹继续陪在李青袭旁边,自己则悄悄跟着我出来,待我二人皆站定后,大为好奇地说着:“你把十三皇子的密旨偷了来,什么意思?”
      我倒没有被戳穿的羞赧,将密旨递给柳蛰故,且让他先看看密旨,自己则站在外边偷偷看被人围着的李青袭,颇为理直气壮地回答:“十三皇子现在膝盖肿了,实在不宜跟着我等奔波操劳,我拿了密旨岂不方便你我办事?”
      柳蛰故看了那密旨,指腹轻轻摩挲着私印的地方,到底也没多说什么,对太子要谋反这件事没多大反应,也许是武将世家出身,对这些事的敏感度很高,让我收好密旨后,就带我去另一个院子去见柳限。
      对方领路,我则走在柳蛰故身侧,许是刚心思全放在了小狐狸身上,我后知后觉地发现柳蛰故眼神若有似无盯在我的脖颈处,我心知刚才作用在李青袭身上的那伎俩不算高超,或许迷得了李青袭的心,却瞒不住柳蛰故的眼,便故意呛他说:“柳二郎莫不是闭着眼都能走路么,怎么双眼从来不看脚下的路?”
      “是你衣裳脏了。”柳蛰故嗤笑着揉了下眉心,随后正了视线,“我本想提醒你的,不过我想这没什么,脏了的衣裳反倒衬得你可怜,英勇护主的故事也显得真些。”
      我极力克制着自己想要回怼的心思,若非是有求于他,即刻就要写下弹劾的文章上去。
      我刻意放缓了脚步,不想与此人再有什么视线上的接触,随后便瞧许多枯藤吊在墙上,龟裂的瓦片摆了一堆,缺角的瓦片摇摇欲坠,我眼中虽是春日而家宅却一片死寂。
      看了一面波浪形瓦头的围墙,走了一遍按照纹理搭配修建的石子路,再在小门那儿抬头看杂乱无修的竹叶中飞出一只鸟儿,才算有见柳限的机会。
      在院中做洒扫的婢子听见小门外边敲门的动静,忙上前开门,瞧来者是柳蛰故倒怕得很,怯生生地先退后几步,迎柳蛰故进来,我跟在他后面没有跟着进去,只是朝里边试探地看。
      柳蛰故倒饶有兴致地扫过那女婢的脸,像憋着话说般故意停在原地,刚开门的女婢见状只好上前怯生生地问:“柳二郎,今个儿是怎么了?”
      我瞧女婢见柳蛰故的样子,心里觉得倒很是解气,想总有人对他的感觉跟自己一样,明明是捉弄他人的、戏耍他人的纨绔子弟,何故在哪都有知己朋友,就连待人颇为傲气的李青袭也不例外。
      柳蛰故笑着招手让身后的我进来,待我站在他身侧时,将手搭在我肩膀上,对着那女婢说道:“有客登门,我想领他去见阿耶。”
      “主君自回来后便托故谢客,听崔叔说是太后仙逝故忧思过虑,不如我替柳二郎去传话,先问问崔叔的意思,免得再伤了主君悼念之心。”女婢双眼低垂,软着声音说话,生怕惹怒了柳蛰故,照她话里意思,想必这个管事的提前吩咐过什么,应答得倒是很得体,不像是驳了柳蛰故的面子。
      瞧柳府规矩多,我怀里又有密旨,自个儿又琢磨了一计,正想诓骗柳蛰故时,那女婢遽然将话题引到我这儿来:“二郎这位朋友生得如此清秀,怎的我之前没见过?莫不是第一次来这儿?”
      我倒有些笑不出来,冷着声儿回答:“不是朋友,只是一位登门的客罢了。”
      天可怜见的,上次与柳蛰故谈话还是在猎场,心高气傲到一个字儿都不愿跟我多说,今个儿要真是沾上“朋友”二字,怕不是要我折寿相抵了。
      “这位是陛下跟前红人啊!”柳蛰故一反常态地摆出一副奉承的样子,悄然离女婢走近了两步,故意压低了声儿说着,“我可拿不准这位主儿的脾气,你也瞧见他刚才那说话的样子,这样,我去请教崔叔的意思,你使使伎俩在他跟前帮我多拖延些时间?”
      柳蛰故说话的声儿还没低到我听不见的程度,那女婢再度冒冒失失地看着我脸时,我则怒目而视,倒给她吓得立刻收回了视线。
      女婢皱眉苦笑一声,手拿好扫帚,也同柳蛰故低声说着:“主君这些日子除了傍晚去看望生了病的小娘子,其余时间都闷在书房里,我们做洒扫的婢子不问崔叔都知道,柳二郎可不要说漏了,免得婢子要去崔叔那儿受罚。”
      柳蛰故利落地解了躞蹀带上的香囊,递到女婢跟前,又同往日里那副纨绔子弟模样无甚不同地说着:“这香囊是你在院子后边稗草地儿那儿捡来的,另找个时间去我院里向吴严交香囊讨赏钱,记住了没?”
      一个浪荡子的心腹叫无言,我倒觉得他这人真够怪的。
      那女婢起初愣住了,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柳蛰故这才放心让她拿了香囊,随后领着我往他阿耶书房那儿走。
      柳限院子里越往里边走人就越少,身边景物除了几颗养得好的松柏,其余全是散乱的竹子,看起来久未有人搭理。
      柳蛰故略有察觉我的视线,没解释什么,只是加快了步伐。
      到了书房这儿,柳蛰故敲了紧闭的房门,颇为恭敬地说着:“阿耶,我想进来跟您说几句话。”
      我私底下听过不少这俩父子不合的传闻,御史台的人捕风捉影的事情没少干,我就算是闭目塞听,都要被迫听进去一点缘由,都说是跟柳家长子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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