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卷一·第五章 福祸相依迎 ...

  •   傅逐待两人走后便要去查看惨遭屠戮的鹦鹉如何了,乌勾臣安排的金吾卫里有两人要求随行护卫,一人先去探路。
      等到了鹦鹉鸟舍,看了这些鹦鹉的惨状,连金吾卫都望而生畏,不敢再靠近些。
      傅逐越过呆愣的金吾卫,瞧满地狼藉,羽绒沾着鲜血散落地上,没了喘息声的鸟儿以各种怪异的姿势躺在地上,身上留下的伤早已不似刀剑划过般整齐,而是撕裂的形状,囫囵一看,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
      傅逐怜爱之心逐渐起了波澜,将它们一个一个抱在怀里,叫声凄惨的那只蓝毛鹦鹉在草丛里匍匐,引得傅逐走去,却在木质结构的笼子旁听见不同于鹦鹉的嘶哑声。
      金吾卫瞧见傅逐的动作,朝傅逐贴近了一步,傅逐绕着这笼子转了一圈,寻着声确认就是这打开的笼子里发出的怪声儿,他仔细朝笼子里看,却只看见了一只身上有着骇人伤口的鹦鹉倒在里面,已无活着的气息。
      傅逐觉得颇为可疑,触碰鹦鹉的尸体想探探这笼子何有怪异之处,就在这时一只墨色的鸟儿冲了出来,凶狠地啄伤了傅逐的手,傅逐被惊到了,步子不稳地连连退了两步,身后的金吾卫及时扶住他。
      墨色的鸟儿见人往后退,也拼劲从笼子里飞出来,但它显然也受了伤,飞得不够快,被跟在傅逐身后的另一位金吾卫抓到了。
      抓到鸟儿的人不知该如何处理,瞧傅逐一直盯着他手中的鸟儿,不解地问道:“傅老,这是您养的鸟儿吗?”
      傅逐神色凝重,连忙摇头,让抓着鸟儿的金吾卫仔细抓着翅膀,他则伸手试探地勾起爪子,果不其然发现鸟儿爪子上绑着的信筒,向一旁的金吾卫说:“这是一只聪明的海东青,它脚上有信筒,我要打开来看看。”
      傅逐在伸手前就注意到这只海东青腿上曾经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了,但是飞得那样艰难,想必先前受伤至深,飞来鹦鹉鸟舍这儿也是为了栖息养伤,这种猎鹰竟然在自己眼皮子低下养到伤口结痂还不被发现,究竟是自己愚笨到连自己的地盘都管不好,还是这驯养出来的海东青实在足够聪明。
      在傅逐的手触摸到信筒的那一刻,海东青发出凄厉的声儿。
      信筒很好打开,里面果然卷着一张字条,写着“第三批扶风观”。
      祸兮福所倚,傅逐如此感慨,他想今日这些匪徒会来这儿就是为了寻这个。
      傅逐看着金吾卫手中抓的海东青,吩咐另一人去他库房那儿讨鸟笼来,他低头再看了一遍手上的字条,沉声说:“看来老夫今日也要亲自跑一趟了。”
      提前出了傅宅的两人估摸宵禁的时间快到了,于是商量分开行动,甘浊复临行前将密旨交给乌勾臣,他向乌勾臣解释自己未将请秋防兵部署的想法告知柳氏父子,所以还需他带着密旨去说服陈山枕请秋防兵,自己则找人去见虞霜客。
      回自己院子之后,甘浊复就一头栽在书房里,先将搁置许久的疏风刀拿了出来,倒也不是他荒废这柄百炼刀,而是这刀炼制得颇为招摇,在仅点了一盏昏黄的烛火下,他看这刀脊反光仍然像雪后初晴的天光,更别提刀身上繁复的花纹,太招摇了。
      甘浊复将刀身归入刀鞘,放置在一旁,随手拿了桌案上的药瓶,将止痛散抹到自己胳膊和腿上,其实从马背上摔下来时自己也痛,不过这些年受的苦不让他在人前轻易喊痛,现下有了喘息的时候,痛感也愈发清晰。
      上完药后,甘浊复便躺在床榻上,床上除了自己这副苦肉之躯什么也没有,他落寞地想起在江宁的时候,枕头旁边还有娘缝制的安神香囊,想到此处甘浊复下意识嗅了一下味道,除了难闻的止痛散的味道,什么都什么。
      是挺落寞的,甘浊复这么想着,随后便昏沉地睡了过去。
      睡也不过两个时辰,甘浊复便趁着天还透着熹微的光亮,佩戴着这柄百炼刀,借着幼时去娘宅子老路的印象,走到了这间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的宅子,因为那里有故人,故人可以帮到他去见虞霜客。
      门是敞开着的,甘浊复敲了下门,在门口稍稍逗留,见院子里有人,与他遥遥对视着。
      躺在藤椅上的杜逢君见着甘浊复迈过门槛进来了,不由得轻声问道:“浊复?”
      “杜公近日如何?”甘浊复主动寒暄,面上笑着,端详着眼前人,杜逢君在这儿倒怯意得很,粗布麻衣身上穿,腰上松松垮垮地系着腰带,手上袖子被撸了上去,额头、颈肩还汗涔涔的,俨然一副刚打了套拳的样子。
      “你竟还认得我?”杜逢君若有所思地问着,用打量的眼神试探甘浊复,见对方毫无怯意,又改了副喜笑颜开的神色,连忙招呼他坐在石凳上聊,“几年了,我都没再见过小公子了。看你如今模样必定吃了不少苦吧,江宁也不是个温柔乡……”
      是了,四五年了,甘浊复都没来看过这位曾经忠贞不二的家臣。
      杜逢君主动为他倒了杯茶水,甘浊复尝到这茶水时,才发觉这茶水是凉的,也仅仅是尝了一口,唇齿间就残留涩味。
      甘浊复面无波澜地瞧杯中残存的茶叶碎儿,深褐色的,竟然不是新鲜的茶,尝这味道倒也不是什么名茶,他倒是觉得奇怪,这些年收上来的情报,无论是在谣传的故事里还是在有所披露的檄文中,杜逢君都是一个有缝就钻的掠剩鬼的形象,在家竟如此清贫,那他贪的钱财去哪儿了?
      “奥对,小公子不爱喝冷的茶。”杜逢君瞥见甘浊复对杯中的茶水发呆,心里腹诽他在江宁这么些年了竟还没改掉从前娇生惯养的习惯,他准备撤下这壶茶水,说要去烧壶热的。
      甘浊复拦了一下,示意杜逢君先坐,笑说:“喝茶事小,其实是我想求杜公帮忙。”
      杜逢君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有些错愕:“小公子想求我帮什么?”
      “我有一朋友在羽林军里做事,名叫虞霜客,在御前极为受宠,平时见不到面,想托杜公将我带进去。”甘浊复开门见山地说了,不过他没准备提及谋反的事,留个心眼防备一下此人总是好的,“我记得家父出事前不久,杜公刚晋升北衙禁军中监门卫的上将军一职。由杜公出面,这事很简单的。”
      “这话说得倒是轻巧,可让一个带刀的人偷进皇宫,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杜逢君没有问甘浊复进去的目的是什么,他自己心知问了也得不到真心的回答,干脆婉拒罢了。
      “你且派人押送我去,若是我真有不轨的心思便直接就地正法,若是没有,我就只求见一面我那朋友,最后是非孰过,由他论断如何?”甘浊复收敛了些自己的语气,看一圈这院里的布置,与先前并无不同,想来他是在这儿住久了也有依恋之情,索性顺水推舟说了一句,“事成之后,我便将这院子的房契转让给你。”
      当年甘浊复的阿耶甘谨犯错,甘氏的家产全部充公,这间宅子是文故买给她妹妹的,也就是甘浊复的阿娘文胭,因为在文故名下,故留有房契。也正是因为甘谨犯错,甘氏一族被贬出上京,这间宅子被杜逢君鸠占鹊巢许多年。
      杜逢君没给甘浊复回应,也不见他犹豫,他只是态度稍有嫌恶:“小公子和以前不一样了。”
      “其实你也不必再唤我小公子,自从我祖父带你入了禁军,你就再也不是家奴了。”甘浊复自然懂他这么嫌恶是为什么,但是他态度已然放得很低了,况且这也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杜逢君用手巾擦了脸,随后便领甘浊复去换衣,换好衣物之后,杜逢君指着后门侧边榆树旁的马车,同甘浊复说不便与他一同去,请他上车,车上有人照应。
      甘浊复上了马车,车里确实坐了一人,他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刚上来的甘浊复,甘浊复只好一直装作在闭目养神,岂料这厮胆子很大,以为他睡着了,伸手便要碰甘浊复身侧的佩刀,甘浊复睁眼推开了他手。
      这厮见甘浊复戳穿了他的把戏,倒是笑嘻嘻地说:“别这么小气么,我看着这刀名贵得很。”
      这厮脸皮厚,可甘浊复却无意攀谈,索性车程很快,已经到了。
      甘浊复跟随这厮下车,顺着监门卫禁军的队伍走进皇宫。
      这厮走在前方领队,甘浊复静悄悄地观察着,等找到时机脱身,去与虞霜客碰面,却看见杜逢君正领着一队禁军,正朝这边走来,甘浊复隐约觉得不妙。
      杜逢君停下,顺势拦住了甘浊复那一队人,对着领队的人说着禁军中有混进细作,现在要仔细盘查。
      甘浊复垂眸,心下了然他们这是连自己也不肯放过,原本以为还能合作一回,却是落入圈套。
      领队一一排查,直到排查到甘浊复跟前,他见甘浊复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主动奉上令牌,斥责:“你的令牌呢?”
      甘浊复试探地抬眼去看,质问的领队正是先前领我来的那厮,他见甘浊复没有动作,装腔作势地用剑柄敲甘浊复的手臂,提高了声量:“说话!”
      “回将军,我没有。”说完甘浊复抬头看了他一眼,与他双眼对视间,甘浊复的手已经抵上他握着剑的右手,他手受阻碍拿不出剑便知异样,左拳已经架好招式,甘浊复躲闪之际顺势将他推倒,再用疏风刀破开了一条路,突围出去了。
      杜逢君似是有备而来,眼见甘浊复突围出去,立刻听见他吩咐道:“程入济,你带一队人去追,务必要捉活的,我要严审!”
      在一片慌乱间,甘浊复记住了与杜逢君合谋下套的那厮叫杜逢君。
      甘浊复并不准备跑多久,见两座假山衔接之处有空隙,他侧身躲了进去。喘息间甘浊复低头看自己这一身衣服,监门卫的衣服太显眼,恐怕还没走多远就会被捉到,当务之急是要换一身衣裳,想着想着,他就瞧见两个并排走着的内侍,似是朝自己这个方向来。
      待这俩人再走进些,甘浊复已经拿好了疏风刀,两人一走过,他便准备从背后下手,却遽然被一道闪过的银光刺了一下眼睛,顿感不妙,便立刻收回动作,迅速退回假山之后,见没有惊动那两名内侍,他迅速回头观察到底是谁。
      “是你?”甘浊复颇为诧异,来人正是被派过来追拿自己的程入济,他悄无声息出现,若不是刚才那道光闪了一下眼睛,甘浊复应该早就出手了。
      程入济慢条斯理地观察着手持的剑身,这样的动作让甘浊复立刻想到刚才闪过的一道银光是他搞出来的,这反倒让甘浊复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烦躁。
      程入济顺手挥了两下剑,抬眸瞧着甘浊复说:“刚才你能偷袭,现在你无处可避。”
      甘浊复哂笑,回他:“很有意思,你既不打算放过我,那为何刚才我要对那俩内侍手时,你又有意提醒?不提醒,直接闹开引来更多人那不更好?”
      回应甘浊复的,只有程入济剑剑致命的招式。
      甘浊复无意与程入济斗,可他却难缠得很,于是他刻意一招挑剑拉开距离,程入济基本功不扎实,下盘不稳,连着退了几步,但这人却不气馁,活动了下肩膀,还十分亢奋地说:“很久很久,我没有遇到像你一样这么对味的对手了。在监门卫那儿,你对我出手的那几招,我觉得很有意思,想着这功劳要是被别人抢去,岂不很没意思,现在想来不枉费我追上来的心力。”
      “你我做个交易如何?”甘浊复见他如此费尽心思追上来与自己缠斗,装作顺水推舟地说着,“既然你如此费心,不如你直接将我押至杜逢君面前审问?”
      程入济并没有上钩的心思,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我,冷声问道:“凭什么?”
      “凭你我死斗结局不过如此。”甘浊复与他周转,“况且你未必能斗得过我。我遂你意,对你来说岂不更好?”
      程入济大笑,随后收起剑,表明自己已然同意不继续缠斗,甘浊复起了个新的主意,顺从地将刀呈给程入济,言语哄骗道:“既然是俘虏,我这刀留不住了。”
      “你这人还怪上道的。”程入济打第一眼看就不算个奸诈的人,甘浊复巧言令色地把刀送到他手中,他只觉得自己既擒了人,又得了新武器,眼下说句称心如意也不过分。
      甘浊复瞧程入济神色,心里腹诽:如此奸诈之人,又如此贪婪,甚至连反贼的佩剑都想吞如囊中,杜逢君怎么会重用这种人?
      甘浊复想再试探一下,装作还想夺回他的刀,却被程入济的手严严实实地挡了回去,甚至他在甘浊复眼前顺理成章地把疏风刀佩戴在身侧,他按着甘浊复的肩低声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与杜逢君有什么仇什么怨,你向我献宝,我却饶不了你一命,他要捉拿你,我有什么法子抗令?你要是有命再见我,我再考虑把不把这刀还给你。”
      眼见杜逢君确实钟情于这柄百炼钢,甘浊复没说什么,顺从地跟他一起赶去杜逢君处,心里实在感慨实在天助我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