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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死相逼放戒心 待两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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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两位不速之客走后,小书童端着熬好的药汤,重新回到屋内,将汤药奉给季雾,季雾瞥了一眼后,仍就自顾自地下着棋局,小书童没出声,将药碗放下后便转身收拾由季雾翻乱的棋谱旧书,仔细地罗列在一旁。
檐下清脆的铃铛声再度响起,伴随着浓烈的异香透进室内,小书童转身要取摆在盆景后的短刃时,季雾出声让他去开门。
小书童只能忍着不安的念头,开门后实打实被这人吓了一跳,着急将人引进来说道:“你不知道那院子里养的花都是带毒的吗?胆子这么大,竟然敢私闯。”
季雾闻声望去,梁疏旬脖子上已经起了一大片红,手忍不住挠那密密麻麻的红疹处,他放下手中的棋谱,起身去一旁的书柜里边取了药瓶,倒了两颗药递给他,小书童跟在梁疏旬身侧奉茶,瞧他顺着茶水吞下药丸后,颇有些避讳地后退了两步。
季雾心知小书童对此等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心有厌恶,适时遣他去院子里收拾残景,他一副乐得其中的模样,得了命就想走。
小书童关门前看的最后一幕便是季雾伸手拾起一枚棋子掷回棋笥中,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室内。
待到门关上后响起脚步声,季雾沉下声音问:“你翻进来我院子想直接越过我找人是吗?”
被质问的人没急着回答,他先是放低姿态,跪着将屏风处被掷落的棋子拾起,季雾见状停了手上的动作,凝视着眼前的人动作轻柔地将棋子放入棋笥。
梁疏旬脖子上的红疹已经蔓延到脸上来,他不敢伸手抓,明白已是自讨苦吃后,坦然地笑了:“先前我一直好奇,为何中书令位极人臣,这私宅里却只留一个小书童侍奉左右,原来其中大有门道。”
这次梁疏旬是犯了僭越的错,不过看他现在狼狈的样子,季雾也没了罚他的心思,而后问:“那我先前让你找的人,你找到了吗?”
“制毒手难找,费的不是这一时半刻的心思,而祸事此时不遏制,只怕祸及自身。”梁疏旬被这毒折磨得身心俱疲,他就跪在季雾跟前,巴不得求个痛快般说着。
“你既然知道那密旨上写的什么,那怎么不早出手,还纵着人闹到我跟前来?”季雾伸手随意拿起棋谱砸在梁疏旬跟前,讥讽地补了句,“我这边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跟那个修道修疯了的杨弥勒一样,想看着我被天下人斥骂是吗?”
棋谱落在梁疏旬跪着的膝盖上,他顺势拿起,随意翻看着,回答道:“太子有此鱼死网破的这一招,算不算是他疯了前的回光返照?我就是想看看太子这样不死心,究竟能斗成什么样。季公,难道您就不好奇吗?”
“那密旨是太子写的?”听梁疏旬这么一提,季雾再度细想那密旨上的私印。
“权柄这两字盖着私章,放在咱们陛下争太子的时候,谁把这密旨当回事儿?”梁疏旬自顾自起身,坐到棋盘的另一边,看着未下完的棋局,若有所思地说着,“就是不知为何如此凑巧,近三个月无人拜访的私宅,今个儿正好有两人同时求见您。”
季雾敛着神色看着梁疏旬无尽地控诉抱怨,他一口饮完苦涩的汤药,喉咙间翻涌的苦涩令他失了说话的意趣。
上一位客冷若寒蝉,说话做事隐晦曲折;这一位客怨气冲天,说话做事直情径行,倒也算得上冰火两重天了。
季雾倒是很好奇,江浮野曾经是怎么把这两个脾性恶劣处各有不同的顽童,一个变成官场上的甘浊复,一个变成武场上的柳蛰故。
季雾一挥袖扫落棋子的声音惊了失神的梁疏旬,他立刻又跪了下来,明白自己在季雾这边已经毫无价值了,但是除了季雾,他又可以依靠谁呢,就像这次的烂摊子还要捅到季雾跟前。
可笑的是,季雾曾经真正地把梁疏旬当自己徒弟一样看待,可发觉对方只想做腐肉上正垂涎的腐蝇罢了。
季雾侧目看向窗外,遥见薄雾笼山色,也遥想起多年前的自己,他这几年是发病了,也老了,但不见得可以纵着手底下人这么肆意妄为,他是要开始拨弄这几枚棋子了。
药效起来了,季雾喉咙处又开始发紧,强忍着呕吐的反应,此刻他心里梗着,可事不能不解决,问了句:“我称病不去上朝的这段时间,柳限是不是回上京了?”
梁疏旬低垂着视线,见季雾并不像他意料中关心这事,甚至还放过了传密旨的人,他就没这心思去想这些,木讷地回答季雾所问的:“现在人已经到上京了,靠着打了两场胜仗,此次回京阵仗颇为嚣张,还带了一批亲信随从。”
“旬儿,不必担心那谋反的密旨了。既然太子有意破局,那便顺水推舟挑别人当替死鬼好了,不然多么枉费他的心思。”季雾对梁疏旬的心思动向了如指掌,知道他现在纠结于此事,便起身走到他身侧来,出言宽慰又爱抚地去抚顺他额间的碎发,手指触及额头,不禁错愕,“怎么额头这么冷?现在可初春了,多穿些衣裳。”
初春风偏凉。
当我意识到时,身侧的李青袭正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喷嚏,我伸手搭在李青袭的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明明手与骨头之间隔着层层衣裳,我却恍然觉得自己捏着个骨头架子,心里有些不解,却没有表现在明面上。
我再三确认李青袭会骑术,这才扶着他上马,倒没有急着离开,踌躇着摸了两下马儿的鬓毛,语气柔和地说:“十三皇子,若是马儿受惊,不要猛勒缰绳,怕您坠马。”
“不必担心,我骑过比这还烈的骏马。”李青袭只是淡淡地回答着,故意不去看他身侧那人担心的双眸,他有种预感,越是拖得久了,便越容易出了岔子。
我心中自有顾虑,这小狐狸身形薄到跟纸一样,说话倒是大言不惭。我上马之后,领着李青袭走了远路,避开了闹市区,本意是不想马儿受惊,却不成想反倒刺激了李青袭,他很是戒备,看着愈发陌生的乡道,心里焦躁难安,实在忍不住问了还有多久到柳府。
李青袭话语中透露出来的焦躁彻底让我回过味来,刚一出乡道,迈入林间小路,我便放慢了骑马的速度,仔细环顾一圈,确认再无旁人后便立刻勒马停下,李青袭还未发觉我态度有变,只是下意识觉得这莽夫带错了方向,故而也跟着停了下来,他骑着的马儿通人性,还特意往我的位置靠了靠。
我眼瞧李青袭乘坐马匹的一段缰绳垂到自己手旁,不动声色地将缰绳拢在自己手上,面上看着李青袭厉声说:“我要改道去陈府,我不打算请柳限入宫助阵,相比于可以扶持有血缘脉络的五皇子的柳氏,更清白的陈家才该是我的首选。”
李青袭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刚才在屏风那儿的逼人现身这一戏码就知此人多疑敏感,解释无意义,他也不打算跟这人耗下去,在他心里甘浊复的出现不过是为了摆脱追过来的梁疏旬而已,而现在眼看目的达成,这位他不曾认可的盟友现在变为碍事的垫脚石,他也无所谓多踩两脚。
李青袭没有说话,眼看气氛僵持,手攥紧缰绳,偏过头去,刚要御马快跑,却后知后觉自己手上的缰绳竟然被甘浊复揪着。
我料定这只小狐狸在耍花招,没多么耐心去责问计较,只因密旨还在对方身上,放不了对方走。
眼见自己要跑的心思被身侧人觉察到,李青袭再不愿说话,也得先开口说:“这是中书令的意思,难不成中丞觉得您比中书令更聪明?”
攥着缰绳的我嗤笑一声,我是没忘眼前这位是皇子,可也不打算像御史台见到的那些吃干饭的混账一样听之任之,而是反着话说:“不是官场人却想拿中书令的身份来压我?”
论身高体格、武力骑术,甚至是口才,自己哪个都不占优势,李青袭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一点,想太子力荐的此人的目的究竟是找季雾麻烦还是找自己麻烦。
李青袭故作垂眸沉思状,实则余光瞟着马匹踏着的地儿,他心里暗自庆幸幸好甘浊复是在林间小路停了下来的,自己翻身下马跑也可以朝林间跑,自己瘦窄的身形相较甘浊复而言总有优势在林间穿梭,眼瞧甘浊复手上动作仅仅是攥着自己骑着的马儿缰绳,李青袭索性心一横,手松开缰绳便着急下马。
李青袭这么一胡闹松开缰绳后,猛地往一旁倒去,这俩匹马本就靠得近,就算我手攥着缰绳,也难以遏制这两匹马的失控。
已经没有够我权衡的时间了,我实在不知这稚子马术功底,心想可不要酿成大错,我反应极快地手松了缰绳立马去抓李青袭的手腕,身子也彻底朝李青袭的方向歪去,双双坠马滚落在地,尘土糊了我双眼,只能任由马匹嘶鸣声远去。
我伸手护着稚子的耳朵和眼眸,被他当成肉垫滚落至矮树旁,背部受了重击,但也因祸得福停在此处。
喘息间我听见李青袭呜咽一声,于是我能爬起来时,立刻半跪着赶到他身旁,帮他检查手和腿有没有哪处是痛的。
李青袭心一横后害怕的劲儿还没有缓过来,眼睛怔愣地看着天上,而捏着他胳膊、手肘的手却真实地传来轻微地颤抖着,他这才回过神来听见有人正轻柔地问疼不疼。
我眼睛有些酸涩,手上不敢使劲,连话也不敢说大声些,那忧虑的神情烙印在李青袭眼里,倒真有三分病美人的忧思,他在心里恶狠狠地想,一张美人面若是吐露的都是傲然鄙夷的话,他要是女娲,且先用泥巴堵了这张嘴罢。
李青袭手撑着地,慢吞吞地坐起来,靠着树干,在我再三地追问下,他将自己刚才膝盖磕痛的事儿说了出来。
李青袭以为等到的会是对面落井下石的暗讽,结果却不是,甘浊复在骑马那傲人的态度和现在娇媚的姿态相较之下简直天差地别,他憋着口气,故意地吊着甘浊复,没有说话。
我的手由一开始的颤动到现在轻轻擦拭李青袭侧脸冒出的汗,距离这样的近,我甚至能感觉出稚子喘息间呼吸节奏的不同,可除了手上的动作,我简直愧疚地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李青袭暗骂真是好媚态的人,他撇开身侧人攀附的手,侧过身去,自以为是地破了甘浊复那美人面的薄雾。
我半跪在他身前,只以为是稚子起了脾气,真心地撇下了刚才的傲气,满心的愧悔化成从眼眸溢出的一丝心疼,自认为足够放低姿态说道:“自知是我脾性恶劣,逼你要跑只能翻马下来,刚才是我担忧你年纪尚幼,又这般瘦,从马上摔下来必然吃痛,只是心疼你,所以现在求你原谅。”
我没说假话,我也相信李青袭看得出什么是真心话,我后怕的点正是这稚子这样瘦弱,坠马这种事怕给他留下一生的祸根,自己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早已开始练拳,根本不怕这种程度的灾祸。
李青袭看着眼前的脸,他注意到甘浊复脸上蹭破了皮,不过没有出血,留下了些印子,他想起来刚才坠马时,这人紧紧护着他,自己没摔出什么事,想必也是他的功劳。
“你且先起来,再来扶我。”李青袭搞不懂,这难道是什么美人计么,他已无心周旋,故意给了台阶下,这话随意说出口了又后知后觉自己真是踩着套了。
我要背着李青袭走,李青袭虽要面子,可膝盖的确疼痛难忍,只好由着他背起自己来,有了这么一个好借口,似乎更可以心安理得地闻着他身上熏香,贪图离美人面这么近的时候,李青袭这么轻浮地肖想着,还不忘在脑海里描摹身上人的眉眼。
刚走没两步,李青袭便起了歪主意,说着:“我的膝盖实在痛得难忍,便不改道罢,先去柳府说了正事后,再找人看看我的膝盖。”
我此时一口应下来,没有半点犹豫的样子,李青袭心想这生死相逼没白演,受点苦算不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