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脱控 这年轻人显 ...
-
这年轻人显然是另有隐情,有证据但又无法明言。
他能如此笃定,必然是有着最真实可靠的消息,可为何他却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此人元婴修为,按他的境界估算年龄,这人很可能是云止渊的儿子。出事之时他不过襁褓之中的婴孩,是谁把这真相给到此人、又叫他深信不疑的?
谢九略略思索,那场朱雀真火中的另一个变数,便是那颗石卵了。
有些刚诞生的妖兽幼崽会得益于父母的修为,直接获得传承,生来便开灵智。
卵生的妖兽究竟何时算真正诞生?是破壳而出,还是在石卵中从无到有凝成一个生命体之时?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青衣人确实是从那颗焰羽鹤之卵中得到的信息。
然而他若在这样的场合下说出此事,说他是从妖兽之口中得知的一切,是妖兽告知他,君山派故意设计、引来妖皇屠戮白鹿门、夺取白鹿门中秘宝,又哪里会有人信他?
即便有人心中确实起了怀疑,可是,非我族类,妖兽的言语又怎可信?
反而他自己会被打成和妖魔勾结之人。
青衣人即便再驽钝也不会想不到这一层,因而他此时只能僵立着,无法作答。
这便更显得尤为可疑了。
毕竟,来消息的来源都说不出来,还敢信誓旦旦的说有证据,莫不是一切都是信口胡诌?
.
“施掌门不敢立誓,是怕天打雷劈吗?”
正僵持之时,突然响起的稚嫩声音让施慎远不由皱起眉。
此刻的事情终于脱离了施慎远的掌控,让他隐隐生出一丝不安来。
陆知非看了眼人群后面的那个灰衣人,似乎从他那平静的视线中汲取到了些许勇气。深吸一口气,陆知非在众人的视线中上前了几步。
谢九收回视线,落在施慎远身上。
一个白鹿门无法让施慎远不得翻身,加一个清风剑宗呢?
.
“知非,你这是何意?”
迎上施慎远的目光,那无形中的压力陆知非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但事到如今,退无可退。
陆知非僵硬道:“没什么意思,就问施掌门为什么不敢立誓?”
刚才来到众人面前,作为一个“工具”来展示那咒纹的作用之时,施慎远特地仔细介绍了一遍他的身份。一来彰显君山派仁善,有很好地收容加教诲这位清风剑宗遗孤;二来,这孩子的身份便是魔宗恶行的铁证,血海深仇在此,陆知非为了克敌不顾生死之举更能激起人心中的共鸣,由他展示出的咒纹效果也更真实可信。
也是因这多重缘故,在陆知非自请来帮忙时,施慎远稍稍一想便十分乐意地答应了。
毕竟在他看来,这只是一个不甚重要的小孩而已。
却没想到他是想借此机会站在众人面前搬弄是非!
偏生此刻众目睽睽,施慎远还打断他不得!
.
陆知非年幼,加之有了剑宗遗孤的身份,台下众人总不免对这孩子多几分怜惜与关注。
连他也站出来,言语间对施慎远指控之意明显,众修士不免多了些心思。
若不是施慎远得罪了什么人,那只怕是确有其事了。否则又是什么给了这两个无依靠的年轻人胆气,使其甘愿不计后果、不惧君山派后续责难,来此诘问施慎远呢?
然而,直到此时这两人都并未拿出什么有力证据,若是就凭口头指责,还是太过无力,无法真正定下什么罪责。
施慎远也知道如此,因而他恢复了气定神闲:“知非,你为什么要帮这个外人呢?你在君山派是有什么委屈吗,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同映松、同门中掌事商量,为何现下这样咄咄逼人呢?”
“施掌门,你以为我为什么来到贵派?”陆知非面对施慎远,一脚向后踏出,是一个防御的姿态,“你命人破坏了我剑宗的防御阵法、引来魔修不费吹灰之力长驱直入;又借着收留我的名头,将你觊觎已久的我派秘宝六合书收入囊中。只可惜了那个程管事,明明都帮你做了那些事情,依旧被你害死了妻儿,他自己亦是死于你的禁咒之下!他在我剑宗多年,受过我父亲恩惠,死前总算将此事透露于我,呵。”
陆知非发出了一声不像孩子的笑声,脸上浮起悲怆。那一条条逝去的生命,鲜活、温暖、亲昵,可如今那些人都不在了!
都是因为面前这贪婪之人!
黑暗之中的奔逃太过绝望,促使这个孩子以惊人的速度成长。
“我那个好舅舅也早就和你狼狈为奸,你君山派所有杀人夺宝的生意,都有他的一份功劳吧?否则你为何至今还不弃用他?但以施掌门的谨慎,犯过一次的错误绝不会犯第二次。各位!”他的声音陡然升高,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少年声音中的决绝,“贺映松身上被施慎远下过禁制,我是否说谎,你们一验他便知!”
.
陆知非说得飞快,一句话吼完,施慎远和贺映松的脸色终于有些变化。
旁人不敢对施慎远如何,试一试贺映松又何妨?
“你胡说!掌门并没有给我下过禁制!”贺映松厉声道,“陆知非,你这样构陷我等,是何居心?你可是忘了君山派的教导之恩了?”
事已至此还要狡辩,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陆知非早已在得知真相的那一日彻底耗尽了对他的那点亲情,他同样厉喝:“君山派算什么东西!若不是你们,我清风剑宗怎会落个被灭门的下场?你若当真问心无愧,就让在场的前辈给你验明啊!”
“贺道友,失礼,可否让我等来一验?”
说话之人也是颇为德高望重的一个前辈,今日这场闹剧他看了许久,心中多少有了计较。
贺映松眼神一暗。
他身上确实没有什么禁制,只不过,却有更加要命的东西。这陆知非倒是是被谁蛊惑?胆敢这么信口胡诌,说的明明没一句真话,倒是把这群没脑子的人唬得团团转?
清风剑宗那姓程的老头早在那天夜里就被他灭口,又哪儿来的时间去给这小子通风报信?
偏生这话他又无法说出口,就如同他不敢给人一探灵台。
无法辩驳,若是接受验视便会暴露灵台中早已根深蒂固的魔种。
贺映松更不敢指望施慎远会帮他,这种时候,为了省事说不定施慎远还会送他一程。
“小心!他要逃!”
“是魔气!快抓住他!”
只可惜,即便他激发魔种之力,境界的巨大差异依旧让他无法从在场这么多化神手中逃脱。
他狼狈倒地,身上骤然被好几道威压锁定。
“原来他当时不是被魔宗控制,他根本就是个魔修!”
那魔气一爆发,所有的事情都板上钉钉。
贺映松自爆魔种妄图逃离,终被擒获。
.
施慎远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眼中终于浮起阴鸷。
他身侧的手微微扣起。
错过最初的时机,此刻众目睽睽,他即便要动手也已经来不及了。
周围的人原先基本都是围观的态度,但贺映松这一暴露,君山派的立场顿时更显可疑了。
如今众人正在君山之界,若当真如方才两人若说,这君山派有蹊跷……
众人看向施慎远的眼神不由得多了警惕和疑问。
好个陆知非。
施慎远心中愤恨。
是他有眼无珠,错把豺狼当成狗,没想到这人在君山派蛰伏这么久,居然为的就是等今日这个时机。
不对,不是陆知非。陆知非来君山派之时不可能知道那些事情是他所为,否则他怎么心甘情愿将清风剑宗的密藏悉数奉上?
从陆知非请求来此展示咒印效果,到他跟着青衣人上来以受难者的身份将那些或真或假的事情一一讲述,再到逼得贺映松动手自爆身份,这些绝对不是陆知非能想到的。
他那些胡言乱语明明没几句是真话,却偏偏叫他无法辩驳。因为一旦要针对那些事情反驳,必然会暴露出更多的痕迹。
是谁教了他这些?
是何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
他正要质问陆知非,却发现趁着方才的混乱,陆知非早已不在原地。
施慎远微微眯起眼,大殿之外他早已设下结界,他能躲哪儿去?
他神识一扫,轻易便锁定了陆知非的位置。
陆知非正被一群身上带着飞鸾纹的修士护在中间,鼓着脸怒视着他。而他的身旁,是施慎远熟悉的一张面孔。
“是你?”
谢九看向他,眼中毫无波澜。
三日之前,沈相宜将他们调查的清风剑宗一事的结果告诉了他。
真相匪夷所思,又似乎冥冥中早有预示,这一切居然与君山派有关。
原来,这些年君山派一直暗中勾结魔宗,做那灭门夺宝的勾当。甚至不仅是清风剑宗一事,再往前数,百年之间有十数桩类似的事件,其中都有君山派的痕迹。
只不过因为施慎远做事周密,委实没有留下任何证据。而那些宗门的覆灭,时间空间又相隔极远,且看起来都有个明确的怀疑对象,又或者便是推到了魔修身上。
从来没人将那些惨案同这日益壮大的君山派联系在一起。
直到今日。
.
今日的白鹿门一事则是意外的收获,也为后来陆知非的出现铺垫了基础。
沈相宜同他约好,苍元宗届时会在君山派的除魔大会之上了结此事。
只是为何到此刻他们还不出现?
谢九直觉有些不对,面上神情自若。
“施掌门,大家方才那些疑问,还请施掌门不吝解答。”
“是啊,为何施掌门如此重用一个魔修?”
“不对啊,不是说是魔宗要追杀施掌门,我们才来此商议除魔之事的吗?”有人发出了疑惑,“现下怎么说是施掌门勾结了魔宗呢?”
“你傻啊,若非找个借口,你会傻乎乎地来此自投罗网吗?”封聆鸢也不管说话之人身份了,恨铁不成钢怒骂,“到这时候你还给他找借口,你真是被卖了还给人数钱啊!他刚发的那什么符咒不会有问题吧,天呐,这老东西真是老奸巨猾!”
“在回答诸位的问题之前,我亦有事想先请教。”面对台下越来越嘈杂的声音,施慎远此刻反而平静下来。他问谢九:“你师承何处?”
“他……”封聆鸢习惯性想要插嘴,肩上顿时被谢九狠狠一按。
“锃——”耳边骤然响起一声尖锐的低鸣。
“咳!”封聆鸢骤然咳出一口血来,难以置信地捂着嘴,一脸痛苦。
“好久不见,施掌门。”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