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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故人 根据刚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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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刚才一路所见,此阵的关键便在那位“小时”身上。要想脱离这困境,必须此人意识到此处并非真实。
然而,谢九的行动都被此境法则所约束,行事全部被此境之主所设定,他无法主动做出任何提醒,只能静待他自行醒来。
幻境之中,小时难掩欣喜地拜了师,郑重地接过“他”的赐剑,在他的教导下开始踏上修行之路。
日复一日,勤耕不辍,周而复始,从不曾懈怠。
平心剑的剑光越发圆融内敛,日升月落,枝头的花开了又败,墙角筑巢的飞燕已换了好几拨。不知多少时日过去,那苍元宗上没日没夜练剑的小孩一点点长大,稚气被少年英姿替代,又渐渐长成一派芝兰玉树的君子风姿。
直到此时,谢九才终于明白,为何沈相宜当日自酒馆见到他,便莫名其妙给了他一段有价无市的碧松烟,为何一直以来他都是那种温和谦逊的态度,为何他一直以来都那样称呼自己。
原来他们那么早就曾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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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之中遇到的小女孩,在这原本遮掩真实的幻境之中反而现出了本来面貌,也将那彼此未曾坦诚的真相开诚布公到谢九面前。
世间掩饰人外貌、灵力的法器不胜枚举,当年沈相宜有此遮掩,此刻想来,不难猜到是他那一对父母为了保护孩子所做的努力。
当年,为了帮助年幼的沈相宜抵御蛇毒,谢九曾给他渡去了自身一半的真元。
这一半真元与沈相宜自身炼成的真元无法融合,却一直温和而静默地护住他的心脉,在无数个漫长而安静地令人发狂的黑夜中,一遍遍在他身体里流淌,释放出温和而坚定的力量,抚平他左胸膛中因为失去、因为无能为力而带来的疼痛。
渐渐的,沈相宜对这股真元越发熟悉。
即便这力量原本不属于他,即使这当年救他性命的真元于如今的他而言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丁点,但在这么长久的陪伴之下,沈相宜甚至渐渐对它有了特殊的感应。这力量仿佛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像手脚一样能被清晰感知,也如他的平心剑一样能随他心念而动。
因此,当他遇到和这个力量一模一样、同源且更庞大的存在,那一丝奇怪的亲近之感让他不由便对此多了几分探究。
于是,沈相宜甫一见到,没花多少力气便觉察到了端倪,也认出了谢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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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是一直思虑周全的谢九被蒙在鼓里。
在两人分别后的那些年中,谢九在一次次进阶中弥补了当年根基的损伤,真元也变得更为浑厚浩瀚。当年那一点缺失,于后来的他而言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在那样庞大的力量面前,原本那一丁点儿同源的真元就显得渺小而难以被注意到。
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早就认出了自己,还一直装模作样没有明说。看他在那里一无所知,莫非他觉得很有趣不成?
谢九不熟悉自己这一刻的情绪很大一部分便是所谓的“恼羞成怒”。他心想,等这小子醒来,非得好好和他“沟通”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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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之中,沈相宜日复一日在苍麓山修习剑道,心无旁骛。
偶尔言宵尽过来指导几招,或是拎着酒来稍坐一会儿,便是值得沈相宜高兴许久的事情了。
有时沈相宜也会有些纳闷,为何在喊起那一声“师父”时,他的心里总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并不是单纯的欢喜或是难过,不是任何一种单一的情绪。这种情绪说不清道不明,他明明觉得胸腔中似乎有什么情感喷薄欲出,然而嘴上却如同失声了一般,什么都说不出来,无法描绘。
他不明白这种情绪的由来,但又切实感受到那一股淡淡的怅然。
这情绪困扰了他许久,然而,一想起师父当初为了救他所做的一切,因为救他耗费真元大大伤了根基,想起师父温和而信任的眼神,一丝惭愧便从心底滋生。
惭愧与懊恼,以及对自身弱小的痛恨,这些更接近负面的情绪显然更为强烈,轻易便掩盖了那一点莫名其妙的酸涩。
为此了追赶那个遥不可及的目标,沈相宜不知疲倦。他迫切地想变得强大、可靠、勇敢、坚定,他想和他师父一样,能在任何时候都成为他人的依靠。
他再次感谢命运给了他这么一个独一无二的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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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师父,言宵尽从没有什么架子。他生来洒脱随性,与他这个唯一的弟子十分亲近。早年授课时倒是颇有些为人师表的样子,教授剑法时沈相宜动作稍有一点儿不到位他都会严肃地纠正。但平时相处起来,他和徒弟其实没什么距离。
两人有点到即止的切磋切磋,也会寸步不让的辩法论道,偶尔言宵尽得了什么剑谱功法,也会兴冲冲地找徒弟分享,比起师徒两人俨然更像是朋友。
又是一年春分,言宵尽提了两壶酒来找沈相宜。
言宵尽爱好不多,饮酒是一个。
修士经过最初的修行锻体,已脱离肉体凡胎之列,凡间的酒水无论多烈,也至多给其带来醺然之感,少有能使之喝醉的。言宵尽不知从何时染上了这种消遣习惯,也时常拉上弟子共饮。
沈相宜稍微喝了点儿,借着微不可查的酒意请求与师父切磋一把。
不靠修为,仅比剑招。
言宵尽挑眉一笑,一挥袖将庭院中的酒壶撤走,照例答应了他这位弟子。
言宵尽的剑沈相宜见过很多次,剑名为“不溯”,是苍元宗掌门元和真人所赐。
按言宵尽在剑道上的修为,他早已凝出剑意,剑意全凭心念而动,不再需要依靠有形的实物。然而他却一直配着那把入鞘的不溯剑。
他同沈相宜说过,收入鞘中的不溯剑是对他自己的一种提醒。提醒他在出剑之前、在拔剑出鞘的那一刻,用一瞬间的时间去思考,在那样的情况下,是否当真非动手不可,是否没有其他途径、只能以力量去说服、去镇压?
勿要滥用力量,这便是言宵尽一直以来用不溯剑对自己的警醒。
即便他愿意给他人一个机会,然而更多时候不会有人明白他的苦心。
他们只看那一柄剑平平无奇,仿若凡铁,却不知此剑一旦握在言宵尽之手,便是无坚不摧之利刃。当将真力逼至剑中之时,剑身会倏尔剔透,仿佛灼灼燃烧。一剑既出,那极致的剑光仿若能劈开日月。
而此刻,面对弟子的邀请,言宵尽手中的不溯依旧是寻常兵刃模样。
他握剑在手目光极亮,对着面前的弟子比了个起手式。
沈相宜朝他行了一礼,提剑上前。
即便两人都已克制了修为,对招之间不动用丝毫灵力,然而这仅仅是剑招的对决,已然叫人目眩神迷。
真正高手对招之时,谁也做不到再掩藏实力,必是全力以赴。这既是给与对手的尊重,亦是因为这两人都是万中无一的绝顶剑修,如此势均力敌的过招,稍有分心便会有败势。
树上的叶子受到剑气激荡而离开了枝头,还未曾落到地上,仅此交睫一瞬,两人已过了几十个回合。
长剑相击之声清越,电光之中,无形的剑气擦着枝头飞过,震下一瓣瓣梨花。
沈相宜长剑在手,衣袂翻飞,短短一瞬,平心剑与言宵尽所执的“不溯”已再次交击十余下。两把长剑的浩然剑气如出一辙,却因为各自主人年龄、阅历、心性的不同而表现出差异。
一个潇洒恣意,剑出灵动飞扬。岁月并不能压制住他骨子里的轻狂意气,那一套苍元宗最基础的剑法被言宵尽挥舞出别样的气象。
另一人谨慎周全,面面俱到,丝毫不因年轻而松懈对细节的把控,对面的每一次试探每一次诱导,沈相宜都能做到冷静沉着,平心剑兼具防守和还击,同样滴水不漏。
无法说是哪一朝更好,只能说这确实是一场极为精彩的切磋。
苍麓山的弦月映照出照晴峰上梨花纷纷扬扬,微凉的夜色中只有剑鸣声声。
夜空高远,酒香浮动。
“喵~”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沈相宜心头一跳。
在这种时候,居然有只呆愣愣的狸花闯了进来,伸了伸懒腰正大摇大摆要往里走。这不速之客一点儿也不知道此处正进行着一场绝世剑修之间的交锋,眼看便要来到二人剑锋下成为亡魂!
言宵尽嘴角一弯,手中不溯剑一旋。
“锵!”
猛然将沈相宜来不及收回的剑势打断。
剑风擦着狸花脑袋飞过,连一点儿皮都没碰到。狸花傻傻愣在原地,对方才的死生一线全然不知,自顾喵喵叫着。
“傻东西。”言宵尽收回剑笑骂了一句,转头对沈相宜道,“你赢了,不错。”
沈相宜看向他,并没有生出任何喜悦之情。
“这不算。”他听到自己说,“等我回头将此功法再好好体悟一番,再请师父赐教!”
“好啊,随时恭候。”言宵尽痛快答应了,“今天还是算了,你先把那个小东西送还给我师兄吧。”
“嗯。”沈相宜蹲下身,正欲将猫抱走,突然耳边听到“咔嚓”一声。
沈相宜心头猛然一跳。
他仿佛是预感到了有什么要发生,他抬起头,目光迅速投向声音的来处。
“当!”半截断剑落在地上!
言宵尽手中的剑赫然断作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