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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断剑 不溯剑居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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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溯剑居然断了?
沈相宜难以置信地愣在那里。
这怎么可能?
这把剑是师祖以陨铁炼制,融入一片妖兽明鹤心魂,坚韧非常。师父曾用它斩碎过多少极恶妖魔的头颅,如何会因为和他切磋几下便断裂了?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那一瞬间,他的眼前突然闪过一些陌生的画面。
某个熟悉的博古架上,屋子主人在最上层放着一截断剑。那断剑的剑柄之上,被人狠狠紧握得甚至有一些变形。冷铁失了主人灵气浸润,再不复当年光泽,成了毫无生机的一块废片。
而那半截剑身之上,似乎正是篆体刻下的“不溯”二字!
头脑中画面一闪,又出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那双眼睛明明还是那个样子,每一根睫毛、甚至眼周围每一寸肌肤都没任何变化,然而这双眼睛看他的眼神却是无比的陌生。
这是谁……
这是哪里?
沈相宜的气息猛然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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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谢九发觉他能同不溯剑取得联系时,他的心中多少松了口气。
他被困在这处幻境之中,一点儿也控制不了这具身体做什么,所有的行为都是青丝根据境主心意所设,将这儿编织成一个诱人沉浸的梦境。
眼看沈相宜似乎当真被这重写的故事蛊惑了心神,心甘情愿沉湎于这一场幻梦之中,谢九虽然着急,但别无他法。
直到他感受到了和幻境之中的灵剑的联系。
现实中的不溯剑已然断裂,不再有完整的实体,但谢九凝练的苍元宗剑意仍在。
现实中的剑已无实体而剩下剑意,幻境中剑有实体而空落落的没有真正的剑意。如此一来,恰巧两相呼应,互为补足,也是因此才让谢九能略微规避幻境的制约、对那柄灵剑有一定影响。
于是谢九选择了断掉不溯。
一位剑修的本命之剑不会平白无故断裂,幻境中的沈相宜再怎么迟钝也不会忽略这等异常。只消他抓住那一点异常,便能抓住漏洞破解了青丝幻境。
事情也确实如谢九所料,沈相宜果然觉察到了不对。
当他看到不溯剑断的那一刻,他骤然顿住了身形,脸上逐渐露出了迷茫而挣扎的神情。
几个呼吸间,周遭苍麓山幻境快速消退,仿若泼墨被水洗了去。
沈相宜终于醒来了。
幻境层层褪去,露出了这阵法的本来面目。
周围一片灰白,阵中人仿佛落入了一张未曾动笔的绘卷。谢九四下一扫,只有几步之外、面对着他的沈相宜是此处唯一的色彩。
之前在天隽峰上的其他修士想来还被困在那幻境之中尚未脱离,也不知都陷入了怎样的执念之中。
谢九感受着身上的疼痛渐渐在转弱,看来已经到了后半夜,这月半至阴的影响在消退。然而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只能说明时间不多了。
他朝沈相宜走过去几步,正欲开口,却发现沈相宜周身的灵气突然乱了!
谢九心下一沉,一眼便看到沈相宜的眼中漫上一点暗红,居然在这时候牵动了心魔!
怎么回事?谢九再不迟疑,指间汇聚灵气便是一道清心诀打入沈相宜识海。
沈相宜眼睁睁看着他一道灵气打过来,双手死死握拳僵在原地。他牙关紧扣,眼中暗红骤然膨胀。
谢九接连再是几道灵气,通通往他身上关窍打过去,自己脸色瞬间一白。
但他扣住沈相宜的肩膀,厉声道:“醒醒!”
他的指关节泛起青白,能感受到手下摁住的那人胸膛剧烈的起伏,仿佛与无形的敌人在激烈拼杀。
片刻,沈相宜终于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眼中狰狞之色退去,终于恢复清明。
胸腔中心脏的剧烈跳动声落在耳边,仿佛鼓擂,沈相宜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居然紧紧抱住了谢九。
他脸上一僵连忙放开手退开两步,顿时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失礼。”
“无事,你不必放心上。”谢九并没有在意。心魔发作之人行事肆无忌惮毫无逻辑可言,且往往伴随着破坏与杀戮,然后便是越陷越深无可转圜,像沈相宜这种心魔发作之后还能忍住不还手、由着他打进清心咒,已经算十分斯文克制的了。
听到这个回复,沈相宜并不意外,只是心里并不是毫无波澜。
幻境之中的场景,沈相宜仍然有记忆,他清晰地记得在自己的妄想之中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他并不是愚钝之人,也隐隐觉察到其中似乎有什么不妥。因为自觉不妥,于是便将某个念头压制住,不去细想。
然而,此刻看到谢九,心中依旧生出了些许不自在的感觉。
他不知道,在那幻境之中,早有另一双眼睛同样在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看着他在另一个人的带领下从弱小的稚童成长为英俊强大的青年。
方才他因为断剑脱离幻境,又因断剑一时莫名激愤伤痛致使心魔突生。那个时候他其实是不清醒的,当时身边发生的事情对他来说都如同如雾里看花,并不真切。
然而,他身上几道未曾散尽的清心咒让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到对方再次对他相助。
就仿佛和幻境之中、现实之中渡他真元形成了一个呼应。
沈相宜看着谢九苍白一片的脸色,说不出话来。
倒是谢九一声轻笑:“沈时小友,你明明一早就认出我来,怎么还陪我装模作样这么久?可是有什么居心?”
沈相宜一愣。谢九一打岔,他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便倏尔消散了大半。沈相宜瞬间明白,谢九应是看到了方才的幻境,然后想明白了所有事情,顿时脸上一僵。
那样的隐瞒已非君子所为,有悖于他一直以来所受到的师门教诲。而且,若是谢九真的从头到尾都在那幻境之中,那他便将自己所有的可笑妄念都收入了眼中。实在是……
沈相宜不敢看谢九视线,眼神躲闪:“对不住,失礼了,我并非故意隐瞒。”
并非是故意瞒着他,也不是没想过坦诚相告,只是见他似乎已然放下过往,在那山清水秀的地方以全新的身份过着一种截然不同的简单生活,看起来也很不错,便不想以过去的身份去接近他,不想再拿那些陈年的烦扰去打搅他。
更害怕会因此而被他疏远。
而对于幻境,沈相宜没有一点儿可以辩驳的理由。平心而论,他无法将那一切归咎于任何人。他知道这一切看起来十分可笑,也能坦然承认自己心中的妄念,但这并不代表他能在另一位当事人面前保持淡定。
这么多年来,罕见的窘迫之感让这位苍元宗最负盛名的掌门首徒一时无地自容。
谢九当然没有生气,甚至看沈相宜那尴尬无措的样子还觉得十分有趣,若是放在平时他必然再调侃几句。
只是此刻危机未解,两人被困阵中,更多修士则身陷幻境。他知道分寸,时间不多,由不得他浪费。
他看了看沈相宜,说起了正事:“你我在幻境之中看似过了很久,但事实上只过去了不到两个时辰。你感受一下,身上可有什么异常?”
沈相宜依言将灵力运转一圈,明白了他的意思:“此阵之中,消耗的灵气无法回转,会被此阵吸收。”他脸色十分难看,“那些未曾从幻境之中脱离之人无法意识到此事,岂非便会困死在这阵中?”不过两个时辰,他感觉自己已经有近一成的灵力已被耗散掉,而其他修为不如他的人又能坚持多久呢?
他想到谢九在此之前受了施慎远一剑,身上还带着伤,方才又为了叫他醒来而动了灵力,眉头不由蹙起。
“不错,正是如此。”谢九道,“还好你我二人从幻境中脱离得还算迅速。这一路我本是循着阵眼的灵气而来,你看,那些逸散的灵气是都汇集到这一角来的,那处必然是此阵关键。”
在这一片毫无边际的空间之中,周遭一片灰白,尽是空空荡荡,无论哪个方向,看过去都是灰蒙蒙一片。然而透过灵气覆盖的双眼,便能看到空气中那些代表着不同属性灵气的色彩。
谢九方才并没有以神念传音,说话也丝毫没有克制声音,他的话音在这片没有阻隔的空间中传到了每一个角落。
此阵法规模庞大,能将整个天隽峰囊括,且效力惊人,吞入三个化神都轻而易举,可想而知耗费灵力之巨。即便阵主算尽天时占尽地利,想要维系此阵,必然十分小心,很有可能便是一直守在阵眼旁边,以防被人寻得了漏洞破阵。
所以谢九方才才故意有那么一言,便正是说给那位阵主所听。
果然,他话音刚落,左侧便传来一阵短促的轻笑。
“两位心智坚定,这么早便从青丝特地为你们编织的美梦之中脱离,的确了不起。”
这人声音温和,说话慢条斯理,又带着些懒散的笑意,像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左前方视野之中仿佛有无形的墨笔一点,一道黑色的身影骤然出现。
那是个看不出年纪的男人。
此人样貌隽秀,身姿俊逸,脸上挂着十分友善的笑容。在这片灰白的空间之中,他那一身从头裹到脚的黑衣浓郁得仿佛要滴下墨色来。
那冲天魔气即便在阵法的遮掩之下依旧浓烈得吓人。
——竟是连一点儿掩饰也不愿去做。
面对沈相宜凝重的神色,这个人的姿态放松而闲适。
那是对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定神闲,也是无视一切的漠然。
阵主本就可以控制阵法,利用其中规则,让其有利于自己,再因势利导,往往能发挥高于自身境界的实力。更何况,即便没有这阵法的加成,面前这个魔修的境界之高,亦是当世罕见。
修魔之人手上往往沾染诸多血气因果,修行途中容易被心魔滋扰,雷火之劫亦是凶狠无比,越到后阶段,进阶越需要谨慎,往往一个不慎前功尽弃,修为散尽不说,极有可能直接灰飞烟灭落入轮回。
因此,越到元婴往后,还能突破重重雷劫、不受心魔控制,保持着清醒的理智,这样的魔修无一不是都有点真本事。
虽说近百年来天下大定,但总有不怕死的妖邪会出来作乱,沈相宜剑下也斩过不少魔修,但他未曾见过像此人身上这样浓重的血气。
沈相宜伸手握上腰间长剑。
阳神宗之中有一魔修名为丛岚,是当年那位魔尊君宴的部下。当时此人未曾随魔尊上沉星崖,在大战之后侥幸留下一命,遁走西南一带。此人依靠从魔尊宝库中得到的各种秘宝顺利渡过雷劫,经这百年闭关,已成功跻身大乘。
听说此人已成为了阳神宗的左护法,俨然是新任魔尊座下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