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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噩梦 既然合租, ...

  •   沈临桉收拾完东西看看表也才不到十二点,他把一年的房租转给姜熠,自己吃完午饭去了花店。
      姜熠说下午有人约了他做心理咨询,两点到四点,做完就到花店来找他。
      沈临桉开了店门,不知道为什么,在手指触上门把手的那一刻,胸口开始发闷。
      他想发脾气,没有原因。
      沈临桉站在自己的桌子前,看着插了一半的玫瑰。
      眼前的玫瑰花瓣红的像是要滴血。可能花也会疼,在被剪断的那一刻,会流血,染红了娇嫩的花瓣……
      沈临桉感觉自己心跳越来越快,他揪着胸口蹲下,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花……真的会疼吗?
      花瓣落到地上的时候……会不会冷?
      会……那就一起痛苦……
      沈临桉站起来,大口喘着气,手里攥着一把玫瑰花,手心被花刺出血,把花茎也染成红色。
      疼痛总是会让人清醒的,他大喊一声,把手边的满天星都打到地上,地板被铺满了干了的满天星残骸,沈临桉把手里的玫瑰花瓣系数拔下,往上狠狠一甩。
      一片,两片……
      花瓣都沾到地板,外头的冷风吹进屋里,地板上的花被卷起,再落下。
      沈临桉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花瓣,似乎心脏停住了。他去关上门,转身,低头,眼泪滑下来,像花瓣,扑向地面。
      一颗,两颗……
      “对不起……对不起……”沈临桉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哭着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想这样……”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累了,就侧躺在地板上,被玫瑰花瓣和干了的满天星簇拥着。沈临桉隐约听到身后的门似乎微微开了几次,又无声无息的关上。
      他很难受,站不起来,也不想站起来。
      过了许久,店门开了,冷风扑了进来,打在沈临桉身上,接着是一个人,扶起自己,抱在怀里说着些什么。
      沈临桉回回神,抬头看了一眼,是姜熠。
      他尝试动了一下,没力气,但手很疼。
      姜熠扶着他站起来坐到椅子上,看了看他的手,跑去附近的药店买了纱布和双氧水,帮他消毒包扎。
      姜熠看着沈临桉,沈临桉看着地面,两个人默默了许久。
      “去吃饭吗?”沈临桉先开口。
      姜熠应了一声,想扶他,被沈临桉推开了。
      两人上了车。
      “把车放回去吧,你陪我走走。”沈临桉说。
      姜熠没说话,往小区开。
      停好车,沈临桉看着姜熠解开安全带,拔了车钥匙,准备开车门,突然拽住他,说了句谢谢。
      姜熠笑了笑:“既然合租,我肯定不会让我的病人出任何问题。”,接着下了车。
      沈临桉没说话,跟姜熠一起下了车。
      两个人一起走出小区,在公路上失魂般地逛着。沈临桉点了支烟一口一口地吸,姜熠转头看了看他,烟雾把他们隔开,看不到表情。
      太阳被地平线吞了下去,有一丝余晖还在挣扎,却仍逃不出被抹去的宿命。
      两人进了一家面馆,找个角落坐下来。
      姜熠拿了一瓶橙汁,问沈临桉要喝什么,沈临桉走过去瞧了瞧,拿了瓶可乐。
      “经常喝碳酸饮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姜熠对沈临桉打趣道。
      沈临桉看着他笑了笑,拧开瓶子灌了一口:“你能把我怎么样?”
      姜熠撇撇嘴。
      “说说吧,下午怎么了。”姜熠问道,“怎么躺在地上还把手弄破了。”
      沈临桉摇摇头说:“我不知道,莫名其妙的,很烦,想发脾气,但闹完又很累,就倒在地上休息了。”
      “那手是怎么弄的。”
      “花,被花杆刺的。”
      姜熠看着沈临桉说不出话。
      “您好,这是二位要的面,请慢用。”服务员过来送餐打断了两个人的僵局。
      沈临桉先动了筷,姜熠看得出沈临桉的态度,也就没再多问。

      两人从店里出来,换了一条远一点的路绕着走。沈临桉的情况,多走走对他有好处。
      姜熠带着他上了立交桥,两人站在桥上,看着远处万家灯火。
      这座城市不算繁华,但也充满了烟火气息。
      “你知道吗?我从小就被我妈逼着,被逼着努力学习,被逼着变得更优秀,被逼着活成她想要的样子。她从没考虑过我的感受,也从没认真听我说过一句话。”沈临桉看着远方说,不知道实在对姜熠说还是在自言自语。
      姜熠拍了拍沈临桉的背,沉默了一会,安慰道:“这世界上有太多的不公平了,就像一杆秤,总会向一方偏下去。既然世界都不公平,你为什么还要用公平的眼光看待它?能不能试着让自己轻松一点,适应它的不公平。”
      沈临桉没说话,看着远方出神。路灯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在冬夜里显得很恬静。
      姜熠侧身对着沈临桉,似乎在观察他。
      沈临桉低头看着桥下过往的车辆,心跳又开始加速。
      他的眼前是花瓣,一片一片落到地上,似乎在苦苦哀求他,要他下去陪它们。
      不知不觉间,沈临桉半个身子已经翻过护栏,被姜熠喊着他的名字拽了回来。
      “沈临桉!”姜熠还在喊着,“醒醒!”
      沈临桉回过神,被姜熠抱在怀里,脸上挂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的泪珠。
      “没事了,别哭,我们回家。”姜熠安慰道,“我们下了桥就打车,你坚持一下,别看下面,控制住自己。”
      沈临桉点了点头,把姜熠推开。姜熠死死拽着沈临桉的手腕,指尖刮过那条疤,他感觉头顶麻了一下。
      拖着沈临桉走下桥,姜熠叫了车,他搂着沈临桉,让他靠着自己肩膀,坐到后座上,一边让他休息一边安抚。
      沈临桉的情绪似乎控制住了,眼神也渐渐亮了起来,姜熠拍了拍沈临桉肩膀,示意沈临桉自己坐起来。
      车到了地方,姜熠依然是拽着沈临桉的手腕下车回的家。沈临桉觉得很不自在,但奈何姜熠是他的医生,惹不起。
      进了家门,姜熠把车钥匙扔到桌上,换了鞋进了自己卧室,沈临桉看他似乎心情不太好,想进去安慰一下。
      谁知还没等他开卧室门,姜熠就出来了,径直走向沙发,坐下看着沈临桉。
      沈临桉不明所以,也过去陪他坐下。
      姜熠看着沈临桉,沈临桉看着地板,两个人都在出神,姜熠想着怎么让沈临桉保证安全,沈临桉想着怎么让姜熠不管他。
      他不想拖累别人,更不想拖累一个不熟悉的人。
      “你还是不要一个人去店里了,”姜熠说,“你的情况暂时应该不会有好转,甚至会变得更糟糕,真的不适合工作。”
      沈临桉笑了:“不工作……不工作难道你来养我吗?这世界没钱可什么都做不了。”
      姜熠低下头,沉默了一会,说:“我坐诊的那两天你别去店里,其他日子可以去,但我要陪你一起。”
      沈临桉看着姜熠愣了一下,而后笑了起来,对着他打趣道:“你们医生已经这么‘负责任’了?还提供24小时监护工作啊。”
      姜熠没回答,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沈临桉想不通为什么姜熠可以这么掏心掏肺的对他,明明他们才认识不到两天。
      两个人沉默了许久。
      姜熠看了一眼表,十点二十。他去厨房煮了两杯热牛奶,给了沈临桉一杯,自己喝一杯。
      他知道沈临桉靠药物维持睡眠——昨晚脱沈临桉的外套偶然看见口袋里的艾司唑仑——姜熠烧了壶水,看着沈临桉把药吃了,送他回房间,盖好被子,再自己关门悄悄出去。
      姜熠洗了个热死澡,冲掉了一天的压力,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沈临桉……一定要活下去。”

      那晚,沈临桉做了一夜噩梦。在梦里他被关进一个大水箱,看着水位从他的腿一点一点漫到胸口,他死命捶打着水箱的门,大声的呼喊,但没有人能听得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一点被水淹没,感受着窒息和呛水的感觉。
      “啊!!”沈临桉从床上惊醒坐起来,姜熠站在旁边叫他,说听到他一直在说梦话所以进来看看。
      姜熠告诉他,他刚刚一直在喊救命,还带着哭腔。
      他把那个梦告诉姜熠,姜熠拍了拍沈临桉的后背,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沈临桉,这可能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了。
      沈临桉坐在床上抱着头,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梦的感觉会那么真实,那种窒息的感觉让他仿佛真的置身其中,以至于醒来后心跳依然很快。
      眼泪一颗一颗掉到被子上,姜熠在旁边看着沈临桉哭不说话。
      他不想以一个医生的身份面对沈临桉,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他很关心沈临桉,也许是因为各种阴差阳错让他们从认识就一直在同一个空间相处吧,那种感觉不是一个医生对患者的漠然。
      沈临桉哭了十几分钟,感觉心疼渐渐平复了,才擦了眼泪下床洗脸,姜熠帮他收拾床,顺手在沈临桉枕头下放了一颗水果糖。
      姜熠是个心理医生,他每天面对着病人,不管是不是严重,都会多多少少影响到他。他为了让自己心情保持好一点,时常在口袋里装一些水果糖,甜食总是能让负面情绪减少些。
      沈临桉洗过脸就走出卧室瘫在沙发上,他害怕,害怕死亡前的折磨,害怕自己以后会一直陷在噩梦的折磨里。
      沈临桉没有注意,姜熠从他的花瓶抽出一束百合,送到他面前。
      百合的香气很甜,把沈临桉的魂从沼泽里拽了出来,他看看姜熠,姜熠也笑着看他。
      百合花粉沾到姜熠的金框眼镜上,衬得姜熠肤色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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