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江北水连云》舒烟

7、出征 宋

　　宋翰三日后起程，皇上又嘱付了许多话，明令宋翰：务必把突厥人赶走，若肯称臣，可许以子女玉帛，若不肯便不惜武力，力保我中原安定。又道突厥内部近来因争权分裂，可利用这个分而制之，宋翰一一答应了。宋翰此去西北，只带了王府中的二十八骑和六个贴身侍卫并几个幕僚，又从京中抽调了一千精兵，每人配了两匹快马，晓行露宿，一路疾驰。沿途景色渐渐与内地不同，瞬息万变。极目天涯，云山浩渺，大漠苍茫，轻风薄雾，缭绕飘指。巍峨挺拔的阳关烽燧犹如瀚海沙漠中的海市蜃楼，呈现出一派峥嵘奇殊、光怪陆离的大漠风光。
　　这日已是傍晚，只见戈壁茫茫，残阳如血，映的路旁不知名的小花也有了几分颜色。宋翰估算一下，距离汉军驻扎地不过还有两日行程，突厥人的军队也时有出没，还应小心为妙。便命人加速行进，到前面沙丘后稍事休息，以后改作昼伏夜行，以免暴露行踪。一行人下马席地坐了，从背囊里拿出干饼就着水咽了，抹一把脸上的灰尘，靠着沙丘或干脆躺在地上就算休息了。宋翰虽贵为皇子，却也和一般士兵一样，喝冷水，吃粗粮，不见一丝不满之情。
　　他见天渐渐黑了下来，星子倒还亮，便让统领顾彦明安排了人警戒，拿出一条薄毯铺了，仰头望天。他和水间分开已经月余，江南如今正是繁花似锦的季节，不知她在做什么？可惦记他。她养在深院，家教又严，他不敢给她传递信件。如今正是两国的关键时期，若有什么变故，岂不连累了她。又想初见她时，她一身淡绿色的裙子，眉目粲然如画，拉着两个妹妹，又是着急又是爱怜，说不出的动人。及至闹市之中，她又成了翩翩的浊世小公子，跃然马上，英姿飒爽。他深夜偷偷去看她，她满脸惊喜，又一片娇羞，他情难自禁，抱了她，亲了她，让她等着他。他自幼见惯人情冷暖，轻易不肯与人亲近，只对她一见倾心，无法自持。临走时她依依不舍的样子他记忆犹新，心中思念无限，不禁微微叹了一口气。
　　如今夜阑声静，只有风声吹过，宋翰看看天色，正要起身让部队启程，忽然隐隐感到地面震动，他反应极快，立时一跃而起，喝道：“大家快上马！”这一千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身经百战，睡觉极轻，纷纷跃起上马，转瞬间已操刀在手。远远看见前面一片火光，马蹄声急促，一群人狂奔而来。二十八骑和六个贴身侍卫围了几圈，把宋翰围在圈内。宋翰稳稳坐了，等到那群人骑到跟前。这些人骑术甚高，虽是全速而来，离他们近了才勒马停步，那些马直立长嘶，竟无一人摔下来。他们穿了褐色麻布的衣裳，左斜襟，竖领，有剑袖。宽裆束腿的裤子，头发编了数十根辫子垂在脑后，大约有八九百人。为首一人穿了铠甲，额上一颗红宝石光彩熠熠，不过二十四五岁的年纪，目光冷峻，直直盯了宋翰道：“我们等你们半天了，你们是汉人的士兵吧，出来受死吧！”宋翰冷冷道：“好狂的口气，想拿爷的命，只怕你还没这个本事。爷剑下不死无名的人，你们是哪部的？报上名来吧。”那人大怒：“好叫你们死个明白，我们是迦沵可汗的斥候，早知道你们来了，一直在这等着呢。”说罢大刀一挥，便砍了过来。
　　宋翰知道这是突厥的侦察兵，骁勇善战，不可轻敌，且一旦有人求援，大部队就会蜂拥而至。是以长剑指向突厥人大声喝道：“各位将士听了，奋勇杀敌，不可放走敌人一个，回头我为各位请赏。”又对身边二十八骑道：“不必管我，杀敌要紧。”说罢抢身出来，他出手极快，剑锋所指，一剑毙命。那突厥首领先见他儒雅斯文，又被人团团围在中间，先存了轻视之心，而今见他如天神一般，挥剑杀人，竟如入无人之境。心中大惊，直向他扑来。这一路而来，将士们只当他贵为皇子殿下，此去不过是博个声名，面上对他恭敬，心中却不大以为然。如今见他身先士卒，且武功高强，又是敬佩又是振奋，一时杀声震天。六个侍卫和二十八骑都是出手如电，一千精兵身经百战，又士气高涨，双方厮杀激烈，冲杀之下，突厥兵纷纷倒地。不过一个时辰，场内便剩了二百多突厥兵，宋翰和那首领斗在一起，一个使刀，一个使剑，那首领武功诡异，臂力惊人，宋翰身法灵活，剑如灵蛇，两人你来我往，很快便过了五十几招，宋翰看准时机，一剑刺入他左臂，那首领闷哼一声，右手刀势不缓，直向宋翰头部砍来，宋翰拔剑转身，一脚踢中他手腕，刀脱手而出，宋翰再不停留，剑尖轻抖，一剑封喉。那首领不可思议的睁大双眼，缓缓倒地。宋翰喝道：“一个不留，给我尽数杀了。”惨呼声连起，不过半个时辰，突厥兵便被全部歼灭。月光清冷，照着这人间地狱。
　　清点人数，北汉精兵损三百多人，伤二百多人，二十八骑也伤了七人。宋翰命掩埋了尸体，包扎了伤者，恐引来突厥大部队，便命即刻起程。这次他们虽全歼了突厥一支精锐骑兵，但自己损失也较惨重，又带了二百多伤员，若再有战事，却经受不起，是以加倍小心，晚上行进也不敢纵马急行，剩下的二十一骑日夜警戒，总算有惊无险，走了三天，前面的侦察兵便回来报到：前面不远就是我军的驻地，姜将军和展将军已迎陛下来了。
　　宋翰命停了马，整理衣冠。过不多时，就有几十匹马跑过来，前面端坐了两人，离他还有十几步便下马拜倒下去。宋翰忙亲手扶了，笑道：“两位将军快请起，以后我们军中相处，万不可再行此大礼。”两人站了起来。左手这人古铜脸色，浓眉大眼，身材高大，正是当今皇后的亲哥哥，彪威将军姜子超。右手这位皮肤白净，卧眉凤眼，不过四十岁年纪，正是神烈将军展奕天。展奕天拱手道：“我们听闻殿下日前遇袭，不胜惶恐，幸赖殿下英武，全歼敌军。还望殿下恕我等护卫不周之罪。”宋翰摆手道：“展将军不必挂心，此事也算是有惊无险，你们驻守前线，关系重大，我岂会为此事怪罪你们。”姜子超道：“殿下宅心仁厚，必赖上天保佑，我听得这次太子之事，全凭殿下劝说皇上，才使得囯纲稳固，皇后娘娘对陛下很是感谢。”宋翰道：“皇后娘娘是我母后，为母后分忧，是做儿臣的本分，哪敢言谢，且太子和我一向亲厚，太子有事，我自当鼎力相助。再者父皇也是极舍不得太子的，我去求情，父皇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姜子超道：“四殿下如此说，更让人敬佩，以后有用到我老姜效力的地方，殿下自管说.”宋翰道：“老将军，你是朝中重臣，我父皇一向对你器重信任。此次我到西北来，虽挂了个大将军的衔，却是来历练的，父皇嘱我遇事要多向将军请教，希望你对我知无不言啊。”姜子超道：“老臣不敢，只要殿下想知道的尽管问老臣，老臣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众人仍上了马，向营地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