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江北水连云》舒烟

5、回京 宋翰回到宅

　　宋翰回到宅子，天已快亮了。他毫无睡意，心中一片喜乐。这二十一年来，虽有众多兄弟姐妹，在他心里，却始终知道自己是孤身一人的，即便是姐姐爱护他，也已嫁人许久，总是隔了一层。如今有了水间，便觉得生命中有了一团温暖的火焰，竟不再孤单。想到她温柔甜美，恨不得抢了她带回京里，好好藏起来。
　　正出神间，听到门上轻扣几下，宋卿在外边问道：“殿下起来了吗？船已经预备下了，吃了早饭就可以启程了。”宋翰开了门道：“即刻就起程吧。”他们坐船经大运河北行，航程大大缩短，又是昼夜不停，不过十几天就已经到了上京。城门处戒备森严，守门的士兵不认识宋翰等人，坚不放行。宋翰命宋卿拿了令牌，便有一个武官疾步跑了过来，拜到：“不知殿下回来，属下有眼无珠，还望殿下恕罪。”宋翰点了点头，率先进了城。街上行人稀少，不似往日繁华。宋翰没回自己府邸，立刻去驸马府见姐姐长公主。长公主正带了儿子练字，听到通报，忙令带了进来。宋翰刚走到内厅，长公主已迎了过来，姐弟俩已半年未见，长公主携了他的手，细细打量了一番，才命人看了茶，又让他坐了。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些日子在外头可好？我的信可收到了？”宋翰笑道：“姐姐，你急什么。我回来就来看你，连气也没顾上喘一口。”长公主也笑了：“你一定还没吃饭，船上的东西你如何吃得惯。”命厨房赶紧整治。
　　宋翰道：“皇姐，京里情况如何？父皇现在怎样？”宋微澜道：“父皇下令严加防范，只怕太子党作乱。”宋翰道：“太子如何敢私自调兵？”宋微澜冷笑道：“宋瑜这个竖子。说起来简直可笑，你知道他年前纳了一个侧妃，这一阵子来对那个女人宠爱有加，那女人的几个兄弟都封了官。仗了太子的势，在京里胡作非为。前儿她的一个弟弟路上看到一个美貌姑娘，便强抢了回家，不想这姑娘是正机营一个武官的妹子，听到妹子被抢，立刻带手下围了那个弟弟的家，这人吓得赶紧向姐姐求救，那侧妃对宋瑜哭哭啼啼，说什么太子是未来的皇帝，现在小舅子竟被人围在了家里，这是不把太子放在眼里。宋瑜哪有什么算计，一听这话就急了，竟从宿卫军里硬调出500兵马，把正机营的几十个人都抓了起来。他是我北汉堂堂太子，真要抓人，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哪里用得着大动干戈。这事惹得父皇大怒，立刻命人围了太子府，不许他出府一步，也不让人进去。父皇也气病了，这几日都没上朝呢”宋翰道：“父皇的病怎样了？我在京里的人都探不到消息。”宋微澜叹道：“父皇的病是真的，不想上朝也是真的。这太子不成材，一时半会却废不得。姜家在朝中势力太大，现如今姜子超正领兵作战，牵一发而动全身，若父皇真废了太子，这姜子超第一个不干。你们几个又没有军权，一旦乱起来，可如何收拾。”
　　宋翰道：“为今之计，首先要稳住局势，我朝将军并不只是个姜子超，展弈天、古德武几个也手握重兵，且对父皇忠心耿耿。只是这会正是非常时期，我国正对外用兵，内乱一生，则元气大伤，又给了他国喘息的机会，得不偿失。所以，我要知道父皇的打算，是否打算对付姜家，是否打算废太子。姐姐，我要见一见父皇。”宋微澜道：“父皇怕人为太子求情，一直称病不见，皇后在外面跪了半天，也没让进去，这些天也只见了我两面。”宋翰道：“你且试试，只说我从吴国回来，有要事禀报。”宋微澜点了头，一时饭菜上来，宋翰匆匆吃了，便回府去了。
　　他的王爷府格局阔大，前后有五进院落。他自回府以后，每日里便有王公大臣来见。宋翰因了这会形式未明，公然交结大臣恐引起皇后太子一派疑心，也怕引起皇上不满，是以都命人挡了，只说回来路上受了风寒，需卧床静养。等了三天，公主就命人送来信，说皇上要见他，又说不让惊动旁人。到了晚上，宋翰只带了宋卿，坐了小轿从东翼门进了宫。他从十四岁封王就搬到王府去住，这几年又随军作战，到这皇宫的遭数倒不多。如今坐了这轿，四下里一片安静，只听见轿夫急促的脚步，只觉得廊宇深深，遍体生寒。轿子一直抬到长清宫，宋翰下了轿，早有大太监在外面候了，看到他来，立刻上前拜了，领他至大门口，轻轻把门打开，等他进去，又掩了门。
　　宋翰抬目望去，屋内端坐了一位五十多岁的老人，仪态高贵，目光炯炯，只是带了病态，正是当今北汉的皇帝成乾帝。宋翰忙跪下道：“儿臣给父皇请安，父皇万岁，万万岁。”成乾帝道：“起来吧，我久未见你了，听说你前两天也受了风寒，今日可大好了。”宋翰站起来回道：“儿臣并无甚大病，劳父皇挂记了。儿臣在南边听说父皇抱恙，不能上朝，心中挂念，是以急急赶了回来，望父皇恕罪。”成乾帝点头道：“难为你一片孝心，坐下吧。”又道：“吴国的事办的怎样了？”宋翰道：“见了几位大臣，已有归附之意。儿臣回来之前，去见了丞相王敬。”成乾帝一喜，站起来问道：“真的么？他怎么说？”宋翰也站起来回道：“儿臣已把父皇的意思对他讲了，他虽未表态，但既肯见我们，这事便有几分把握。我已令属下密切注意，一有情况立刻报上来。”成乾帝道：“这件事你办的很好。这些年我北汉连年征战，国困民乏，吴国富庶，能不动兵刃就归附我国，实在是一件幸事。只是你离了吴国，没个主事的人总是不好，现下北方又生变故，这吴国的事你可办仔细了，别再生事端，使我们措手不及。”
　　宋翰道：“儿臣明白，过两天儿臣便回吴国去。”成乾帝叹道：“既回来了，就多住几天。京里的事你也知道了，你以为如何？”宋翰顿了一下道：“父皇英明，儿臣不敢妄议。”成乾帝冷哼一声道：“连你也不敢对朕说实话吗？朕的儿子怎么净是这么些不争气的。”宋翰低了头不敢回话。成乾帝扶了桌子一阵咳嗽，宋翰忙扶了他坐下来，又倒了水服侍他喝了。成乾帝等了半晌才道：“都是朕的儿子，朕岂有不心疼的。只是太子是未来一国之君，却莽撞愚鲁，不堪重任。等我百年之后，怕这天下都是姜家的了。”宋翰道：“父皇，如今正是统一南北的关键时刻，万事以国事为先，若一个应对不善，引起内乱，岂不是功亏一篑。太子有不是的地方，父皇让他改了就是，何苦气坏了自己。”成乾帝道：“翰儿，你深明大义，知道以国事为重，这很好。我刚围了太子府，姜子超就给我打了一个败仗，竟敢威胁我吗？哼，他以为我就动不了他了吗？我念他们姜家这些年为我朝也立了些功劳，尽力善待他们，立了姜家的女儿为皇后，又封了太子，却不想他们恃宠生骄，连朕也不放在眼里。”
　　宋翰道：“父皇息怒，现在姜子超领兵在外，不好控制。我们只能安抚姜家，太子这次之事，还请父皇饶了他。只是那姜家终是外戚，若任由发展，恐怕更难约束。还请父皇早做决断。”成乾帝道：“我前两天已下了一道旨意，命展弈天去支援姜子超，但恐他不服。翰儿，你暂时先别回江南，去北边一趟，做一个大将军，先把和突厥的战事了了，再图吴国。”又写了一道密旨道：“如姜子超胆敢有异心，你可就地诛杀了他。”宋翰知道成乾帝这么做已是清楚表明，要对姜家下手了。这太子却暂时不动。如今给了他这个大将军，就等于给了他天下的兵权，心中激动，脸上却不露声色，跪下谢了恩，退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