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言短篇》南华夭夭

9、第 9 章

　　东皇回太一山时，便见到了夜冥，他那银发随风飘起，夜冥目光落在那银发上，有些怅然。
　　所有人都说他与东皇是死敌，彼时，他看不上东皇连喜欢的女子都护不住，哦，不，还有他东皇压根儿就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后来，东皇闯入地府，给了他一剑，指责他护不住晏苏。
　　他们二人谁也说不了谁，都不是什么好人，也都不值得人同情。

　　帝灵看到东皇，眼睛一亮，她实在有些受不住同鬼君在一起的气氛，急急跑向东皇。
　　然后在东皇旁边，一脸无奈地道：“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寻来了，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这让我这个小狐狸有些不明白，头发都想秃了。”

　　说着，她挠了挠脑袋，又摸了摸耳垂，看着她的动作，东皇微微一叹，复看向夜冥。
　　帝灵故意加重“小狐狸”这几个字，然后偷偷拿眼看夜冥，夜冥也没在意，只看向东皇道：“若早知是你拿走她的魂魄，我定掘了你这太一山。”

　　东皇冷声一笑，“而今鬼君又觉得自己用何身份来带走我的小狐狸呢？”
　　夜冥微微垂了垂眸子，“东皇，你是知道的，我从未想过要杀晏苏。”
　　“那又如何？”

　　夜冥闻言，淡声一笑，“若是用晏筱来带走她呢？”
　　帝灵是知道晏筱是谁的，但这是从晏苏母亲那里知道的，她有些可怜晏苏母亲，因为她的两个女儿都没了。

　　可她从未在东皇口中得知晏筱，而现在听夜冥所言，却是这晏筱与东皇有关系。
　　她侧目看向东皇，说心里话，她不想被东皇舍弃，可她也看到了东皇眼里的挣扎，她明白，晏筱对于东皇来说，很是重要。

　　帝灵吐了吐气，拍了拍东皇的肩膀，“你别在意，我还从未去地府玩儿过呢，我瞧瞧那里好不好，要是好，我再同你说，你再来找我玩儿。”

　　她说着，便朝夜冥走去，夜冥随后扔了个玉佩给东皇，再一挥袖，二人便消失在太一山上。
　　东皇拿着手中的玉佩，微微一叹，想到刚刚帝灵的模样，揉了揉额角。
　　……
　　帝灵第一次来到地府，可莫名的却有种熟悉的感觉。
　　只是……

　　“这里好黑啊！”晏苏是怎么待得呢？
　　“呀！竟然真的有黑白无常，那孟婆给凡人的汤真的能让人忘记前尘往事吗？”
　　“神仙也能忘记吗？”

　　她十分怀疑自己是不是也喝了孟婆汤。
　　夜冥的小侍从见到帝灵的时候，颇有些气愤，于是拉着牛头马面他们一起罢工了。
　　夜冥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骨，帝灵摸着他书案上挂着的夜明珠，“好大的夜明珠啊！”
　　“嗯，本来就是你的。”
　　“嗯？”

　　晏苏喜光，夜冥便置备了油灯和夜明珠，给她的床铺上坠了三十二枚夜明珠，而他的书案上却没有夜明珠。
　　晏苏见此，便大手一挥，从东海海底挖了这么一颗夜明珠挂在他书案上。

　　可晏苏不在，除了她的寝宫和他的桌案，其他地方的灯亮全都让他撤了下去，每看一眼，便心痛一次。
　　帝灵总觉得这人看她的眼神太过炙热，让她即便在阴冷的地府也觉得燥热。

　　她晚间睡得不是很踏实，梦见了自己在欣赏彼岸花，倒也不见得是她，那女子的面容看得并不真切，只是那一袭红衣甚是夺目。

　　待她听得声响，回头便见夜冥，她能感受到梦中的自己甚是欢喜，可等来的却是那一剑，血色浸透红衣，却让人看不到伤口。
　　“这一剑，是你欠雪瑜的，就拿你的这条命来偿还吧。”

　　即便是梦，帝灵也觉得心口酸涩，原来，东皇说得就是真的。
　　她想挣扎着醒来，却又沉沉坠入另一个梦境，画面一转，便看见了一身伤痕累累的夜冥。

　　那日的夜冥仿佛是从幽冥河而来，双目猩红，那黑裳到处都是划破的口子，身上的血肉翻了出来，他的嘴里也尽是鲜血，发上再没有黑木簪子，他狼狈得不似那个高高在上的幽冥鬼君。

　　“师父，你为何要这么做？”
　　“你说要为雪瑜复仇，可你又是怎么做的？你用你的逆鳞护住她的心脉，让她假死骗过为师，这便是你说的复仇？”

　　夜冥突的就笑了，眼里似是有泪光在闪烁，可他只是昂着头看着那个坐在云朵之上的子杉大帝。
　　“所以，师父，就算徒儿以己命换她也不可吗？”
　　“为师只要晏苏的命。”

　　“师父，既然如此，你也捏碎徒儿的神魂吧。”这世间无她，他又何须留恋世间？
　　一念起，又怎能心安理得？
　　“逆徒！”

　　子杉大帝没有杀他，一是夜冥是他的徒弟，如今也是唯一的徒弟了，二是因为他捏碎的并非晏苏的神魂，而是一株彼岸花。
　　他本以为是夜冥用来骗他的，但看他现在要死不活的模样，想必也不知此事。他只一挥手，便将夜冥重新拂到了地府，只幽幽道：“夜冥，你只求不要让为师找到她！”

　　帝灵醒来的时候，睫毛微微一颤，眼中的泪坠入发丝，她微微睁开眼，看到守在一旁的夜冥。
　　她只道：“我从未杀过雪瑜。”

　　夜冥眸光一颤，心下已是了然，她果然恢复了记忆。
　　他寻了司命，借用了九转琉璃灯，将自己的记忆送入她的梦境之中，倒不是求得她的原谅，只是想让她知道，他从未想过杀她。

　　就算是死，也是他们一起魂飞魄散才行。
　　她的这具身体是没活过幼年的九尾狐狸，因承受不住仙人魂魄，晏苏便被东皇封了记忆，夺了六感，而如今，这狐狸早已成年，他便将那记忆解封，恢复了她的六感。

　　那日的夜冥的确刺中了她，可也只是向他的师父做做样子，可他师父早怀疑夜冥心中念她，便在他刺中她之后，用自己的法器补了一剑，才使得她险些魂飞魄散。

　　也多亏东皇看护，早在她身上放了自己神识，才得以护住她魂魄，得以引魂入那九尾白狐身上。
　　晏苏微微垂了眸子，兜兜转转，竟又回到原地，原来那鬼君与帝姬的真相竟是这般。
　　雪瑜是子杉大帝的爱徒，可她也是魔君的人。

　　夜冥被魔君困住之事，就是雪瑜通风报信，她得知此事，与雪瑜对峙，雪瑜本想说出真相，却被赶到的魔君斩杀。
　　可魔君斩杀的手段确实火鹤一族的手法，彼时她有些震惊，后来仙魔大战，她的姐姐与魔君同归于尽之时，看到两人一模一样的结印手法时，她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可子杉大帝以为是她所为，可能，那个时候，就连夜冥也以为雪瑜是她杀的。
　　夜冥闻得真相，竟有些唏嘘，他那时觉得，就算是晏苏杀的，最坏的结局，不过是他陪着她踏一踏幽冥河罢了，哪里想过那魔君竟与晏筱有渊源。

　　而魔君有意报复，才用了这么一招，让人误会子杉大帝的爱徒是为火鹤一族所杀。
　　夜冥轻轻抚着她的发，低头吻向她的发顶，将自己的逆鳞护在她的心口，“晏苏，欢迎回家。”

　　她不再是火鹤，而只能成为一只小狐狸，可她永远都是火鹤，那个热烈的，明媚的晏苏。
　　她微微扬起头，将唇紧紧压在他的唇上，声声呢喃：“阿冥，不要弄丢我，找你的路太黑了，我怕……”
　　这一年的幽冥花开得比哪一年都美，花瓣簌簌而落，吹向幽冥河，吹向引魂灯，吹向她的寝宫。

　　幽冥花开，艳丽无比。

　　【晏筱X东皇】

　　五百年前，有一对艳煞旁人的爱侣，男子俊美，女子妖美，两人都是天生傲骨。
　　本来说，相似性格的两个人很难走到一起，可两人偏偏和谐得很。
　　这对所谓的爱侣就是东皇和晏筱。

　　那时东皇并不觉得自己是喜欢晏筱的，对他来说，晏筱也不过是个奶娃娃。
　　晏筱却觉得，东皇太一是世上最尊贵的人，不敢亵渎，但她要成为那样的人！

　　她渐渐长成绝世的美人儿，也阅了不少男子，愣是找不出一个能让她怦然心动的，找来找去，却是见到了那一袭白衣翩翩、银发飞扬的东皇太一。
　　啊，想来还是东皇最好，火鹤的帝姬只有东皇才能配上。

　　于是，这美人儿便日日去太一山，时而变作火鹤偎在东皇脚旁听东皇弹曲儿，时而变作美女与东皇谈笑。

　　这万八千年的也没几个人主动与东皇攀谈，而这女子又不矫情，甚对其口，也便没有对她像别人那样冷言相向。

　　对于天界诸神仙的各种八卦他也是听到过的，什么东皇要娶帝后了，是火鹤的妖姬，什么两人般配，天君下令为两人主婚……

　　谣言不绝于耳，他却丝毫不在意，他以为她只是只尚在发育的小火鹤，却不知这只小火鹤也是有感情的，对他是抱着爱慕之情的。

　　可惜，东皇是个没心的，晏筱知道这些，倒也不气馁，只是她捡的小黑蛇却是十分气愤，总在她面前说东皇的坏话。

　　后来，她的小黑蛇长大了，却成了魔君，想让她跟着去魔界，她却摇了摇头。
　　从来，火鹤一族认准了一个人，便是一辈子，如果她认准的人是天上地下最好的东皇太一，那便没什么人可以让她改变主意。

　　魔君起了怒气，便要将仙界吞并，用她教的手段杀了人，嫁祸给火鹤一族，明知是他逼迫，可晏筱还是自责，她没有教好那个小黑蛇。

　　曾经，东皇对她说：“若是捡了，便要悉心看护，莫要让他走上歪路，”
　　可她还是让东皇失望了，大概就是因此，东皇才没有欢喜她吧，毕竟，她还是颇有些无能的。
　　若是一开始便是自己的错，那也只能自己来弥补，所以，她与魔君同归于尽了。

　　可东皇在赶到之时，连她的魂体都没有抱住，唯一看到的便是她嘴角的笑。
　　她就要死了，见到他时，竟也是欢喜的。

　　彼时会在他怀里依偎的小火鹤如今已经三万零九千岁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记她的年纪如此清晰，大概是因为她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镌刻到了他的生命中吧。

　　可她却不能成为他的帝后了。

　　那日之后，太一山上多了一株梅树，梅花开得极其艳丽，而自从那日之后，东皇再不出现于外界，直至鬼君一剑刺穿火鹤帝姬之时，他才闯入幽冥鬼界，取走了晏苏魂魄。
　　护着那只火鹤最宠爱的妹妹，要让晏苏不再像她一样受苦，彻底忘了那个幽冥鬼君。

　　东皇站在梅花树前，一只手轻轻抚着树干，另一只手摩挲着手中的玉佩，那玉佩突然闪动了一丝光芒，一场梅花雨幽幽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