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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夏生几乎跌 ...

  •   夏生几乎跌跌撞撞回到大宅,她小心的推开主卧的门,看着依靠在床边坐在地上发呆的阿衍。布满血丝的双眼就像黑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哥哥”她强忍着泪跪在他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看着他从迷茫到清醒的目光落到自己的身上,压抑已久的痛楚从心底爬出来,他展开手那一刻夏生已经紧紧抱住他,他将头埋进她怀里双手环抱住她的背,迫切的想把自己掩埋起来,他什么也不想听也不想信。抽泣声在怀里响起,从隐忍到嚎啕大哭。
      “对不起,对不起。”夏生被他勒得生疼,感受着他的绝望。就像当初的时宜。很长一段时间她对死亡都充满了畏惧,那是一种让人发狂的永不再见,是对一个人的诀别。她不知道人有没有来生,也不知道死后是否真的可以团聚,所以当一切的不确定被强迫的给到时,回忆就成了刀,无论你是否有准备都会瞬间的刺破皮肤扎进心里,痛感深刻又无法阻挡,它不会因为时间习惯,也不会因为时间释怀而消失不见。那种深入骨髓的痛有时无声无息突然降临,有时敲锣打鼓蜂拥而至。况且不同于大大,林明凯甚至没有任何的道别,走得那么突然。语言在死亡面前太过渺小,夏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都接受不了的事情,又如何骗他人。她想忍住不哭,可是泪水就是那么不讲道理,涌上心头的悲伤夺走了理智,兄妹俩抱头痛哭。
      很长一段时间夏生成为了李博衍的影子,他去哪儿她都陪着,无论私事还是公司。原本她最想隐藏的关系,瞬间不再重要。鼎泰看上去风平浪静,实则惊涛骇浪。先是太上皇李先生召开了最高层会议,带着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品牌运维中心事业部二部的经理夏生,大驾光临。隐藏的小公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入驻董事会。太上皇授权,皇帝签字,她享有总裁权利,最高级别的文件她也能说签就签。全公司最惴惴不安的人要属一部黄鼠狼,但是他并没有受到他想象中铺天盖地的报复和辞退,公主似乎不打算公报私仇。
      阿衍像具行尸走肉一样躺在家里,或者游离在林明凯以前常去的地方,他好像感受不到痛,又好像痛到麻木。出事到现在他都拒绝见林明凯的尸体。林明凯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家人了,所以许炎主动承担起丧主的责任办了葬礼,但没有阿衍发话,没人敢火化阿凯的尸体。夏生回来安抚好哥哥就去见过,干爸花了大价钱从日本请了最好的入殓师给阿凯整理遗容,但是经过事故大火灼烧的痕迹在那张精致绝美的脸上留下了狰狞的疤痕。想要好友入土为安的许琰找上了夏生,能劝住李少的只有她。所以她拖着形如枯槁的哥哥,来了殡仪馆。阿衍不愿意下车,她拔了车钥匙,叮嘱可保镖和司机,自己独自进去见许琰。
      看着冰冷的棺材里躺着那个高傲倔强的男人,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一下,她颤抖的手再次触碰到那张曾经绚丽张狂的脸,被疤痕折磨的不成样子,那双成原本纤细洁白如艺术品的手,被大火灼烧的弯曲变形,哥哥看到该多心疼,如果阿凯还在他肯定不允许阿衍看到这样的他。她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两人最后一次聊天还是在吵架,他恶毒的吐槽自己跑路害哥哥被家里骂,两人在电话里更是扬言绝交老死不相往来。谁曾想一语成谶。站在夏生身后的许炎心疼得紧想上前抱她,可是他不能。他太明白她强装堆叠的坚强有多脆弱,自己的宽慰对于她反而像拍打防线的洪水,不是当前的她需要的,她要靠着这份伪装撑起李少已经奔溃的世界。她深呼吸压制自己破碎的哽咽声,强忍着打通了阿衍的电话。
      “说爱他。”她觉得自己的话残忍得像冰刀,撕裂着哥哥自我欺骗的防线。
      “你休想”阿衍当然知道她要干什么,他恶狠狠的警告。
      “你爱他的对吗”夏生把电话放到林明凯的耳边。
      “夏生,你以为你是谁,你敢?”阿衍紧紧握着电话,他卷缩在车里苍白无力的威胁着她,却怎么也迈不出车门。明明就是两人一起过来的。可是他偏偏下不了车,他就像被定住了似的,两人就那么僵持着。
      “他从来要的不就是个体面吗”阿衍的七寸在哪里,她比谁都懂。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逐渐清晰的抽泣声传来,回荡在空旷的停尸房里,像只苍白的手掐着人的脖子,冰冷又凄凉。
      夏生没有说话,也没有拿走手机,她只是走到许炎身边停下抬头看了眼许琰憔悴不堪的脸,他嘴角努力挤出一丝笑意,她想伸手向他寻求安慰,可是她不能,哥哥还在等着她。她极速的奔跑,啪嗒啪嗒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
      她跑到车旁边,被赶下车的司机为她拉开车门,车里卷缩成一团的阿衍哭的像个孩子,他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混蛋。夏生跪坐在后座上,张开手臂紧紧抱着他。仿佛松开手他就会消失。她可以没有林明凯,没有韩冬阳,但是绝对不能没有阿衍。这个不是血亲胜似血亲的哥哥。
      “我会恨你的,会的。”阿衍哭着放狠话,他双手死死的掐着她的手臂。
      “嗯,恨我吧,恨吧,只要你好好的。”骨头仿佛都要被捏碎的夏生,咬着牙装得清风云淡的哄着他。任凭他咬着自己的肩膀,隔着衣服她都能闻到空气里的血腥味。她越疼得厉害越证明哥哥还活着,其他不重要。跟着的保镖见情况不对,从另一侧打开车门给少爷注射了镇定剂。
      “小姐,我们去医院吧。”保镖看着夏生右边肩膀的淡蓝色针织外套已经渗出血迹,他眉头都拧在了一起。他最近接手了李家的安保工作。他以前是老大-区斯年的兵,退伍后在老大的支持下开了安保公司,这几年他已经很少出任务了,要不是老大不放心他的亲侄子,也不会让他出山。临来前更是亲自叮嘱,自家侄子只要不缺胳膊断腿就行,但务必看顾好夏小姐,不要让少爷疯狂的举动误伤到她。结果这不留意的功夫,就给小姐挂了彩,要是老大知道了非掀了他的皮不可。
      “不用了,先回家”夏生摇摇头,看着哥哥苍白的脸,她不由将他搂紧了些。
      阿衍注射完镇定剂终于能安静的睡一觉了。夏生偷摸摸的找家庭医生处理了伤口换了衣服才下楼。干妈特意抽了时间回来看哥哥,老两口坐在客厅沙发上相顾无言。他们当然知道要给儿子一个时间,也相信他能自己爬起来。
      “妹妹,你过来。”区先生瞧着闺女的脸色苍白,双眼红红的没有光彩,心疼的冲她张开怀抱。夏生卸下防备可怜兮兮的扑到干妈怀里嚎啕大哭。区先生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叹了口气“猫胆儿的乖乖,难为你还去一趟。”
      干妈说的不错,夏生其实是害怕的,倒不是怕林明凯的尸体,而是怕那种环境,那会唤起小时候那段记忆。大大过世给她带去的冲击不小,一方面夏家的长辈都长寿,那时的她还没有直面过至亲长辈的离世经验;另一方面大大于她就像妈妈的存在,是朝夕相伴的至亲至爱的人,当年死亡给只有15岁的她和时宜上了一节强制分离的人生课程。她现在回想起来,都会忍不住发抖,感觉有千万只蚂蚁爬到心脏上,隔着血肉让你奈何不了。所以她格外的害怕殡仪馆那种地方,近些年随着家里老一辈的离世,她每次去那种地方精神都会高度紧张。
      当清晨的阳光撒在阿衍苍白的脸上,他眼神空洞的看着坐在床边地毯上,背对着他画画的夏生,那是半人高的一幅素描,起底的轮廓看得出来是一副半身人像。线条干净利落,又像溪水一样柔软顺畅的滑落到画布上。这个怪胎好像在他无意间又解锁了一项新技能,他知道她擅长山水写意,是母亲手把手教的,还颇有造诣。只是不知她什么时候改画素描了。
      “我新做的绿豆糕,尝尝吗?”夏生知道他醒了,她放下笔,侧头望着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还像小时候相互陪伴的时候。
      “你能这么陪着我多久?”阿衍自嘲的看着她,有些不怀好意的冷笑着。
      “要不我娶你吧。你的票子就是我的,公司股份我要一半,咱爸也应该放心我来继承家业。你看,最近我做的不是挺好的吗?”夏生笑嘻嘻的起身去拿桌上的糕点和牛奶。很是认真的盘算着“婚礼嘛,我还是想要中式的。那种凤冠霞帔,纯金点翠的。婚服要双面绣,正面凤底面龙怎么样?”
      阿衍恶狠狠的咬了牙,倒头趴在床单里。夏生放下糕点,跳步扑上床压在他背上,两个人就那么叠娃娃一样一动不动,过了很久阿衍翻身把她推到一边,手臂一环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喃喃自语“就这么呆着吧。”两人之间的紧密远高于那种浅薄的两性关系。他的心被掏空了,没有了阿凯的一切变得那么陌生,连呼吸都觉得费劲儿。
      “哥哥,为了我、为了妈和爸,求你好好活着。你知道的我不能没有你。”夏生埋头在他怀里闷声闷气的低语,她不怕哥哥发疯,她怕他求死。
      “生生,我想他了怎么办。”阿衍抱着她眼泪抑制不住的往外涌,他这辈子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无能为力,感受到自己的弱小。
      “哥,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陪着你。”夏生太了解他的感受了,当年大大离开的时候,绝了堤的思念无时无刻不席卷她和时宜。她太明白至亲至爱的人的陪伴有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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