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期而至》冬阳暖树

55、去流浪 1个半小时

　　1个半小时后，夏生坐上了回上海的飞机。看着她火烧屁股一样的阵仗，叶望舒也不敢多问。只是盯着一直把脑袋缩在高领毛衣里脸色惨白的她，欲言又止。她眼里窝着火，有股掩不住怨气但是又有说不出的害怕，他从未见过她抖腿抖的那么厉害。从她突然回北京开始，他一直尖着耳朵听区家的动静，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三哥最近也很紧张，天天回大宅报道，火急火燎的把林明凯连哄带骗的送到欧洲参加比赛去了，一股如临大敌的阵势。
　　“生生，马上到了。你回哪儿？我送你。”飞机快落地的时候，叶望舒终于找到理由开口唤醒一路发呆的夏生。
　　“司机在机场等我了，就不麻烦你了。”夏生笑的很勉强，整个人有些恹恹的。
　　“那我送你上车吧。你看上去不太舒服。”
　　夏生摆摆手抬脚就自顾自的走了，她现在不想应付任何人。家里的司机早在门口等她了，见她出来赶紧迎上去。叶望舒看着她失魂落魄又像逃难的背影很是不解。
　　“他又说了什么鬼话？你别往心里去，我小舅舅那个人神经病。”早早等在家门口的阿衍，看到脸色苍白无力的夏生吓了一跳。
　　“你怎么不给妈告状呀？打不死他。”他有些激动的嚷起来，夏生连母亲禁止她离京的命令都不顾了，跑回上海来，足以见得区斯年干了极其过分的事情，万一阿生想不开要跟家里断绝关系，那谁能拦得住。现在可不是当年时宜还没长大的时候了，再用时宜需要她这样的理由是拉不住这头犟驴，她要是发起疯来那可是六亲不认，八匹马都拉不回来，那时母亲不把家给掀了才怪。
　　“我想睡会儿，阿衍，你给我妈妈打电话，说我回上海了。然后给妈报个备，就说没她吩咐我就呆在这里，绝对不乱跑。从今天开始，除了我姐和时宜，谁找我你都说我死了。”夏生身心俱疲，现在就想宕机。
　　“这些都没问题。但是你得记住了，他区斯年只能代表他自己。”李博衍难得啰嗦。
　　“我知道。”夏生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回头郑重的点头然后“啪”关门闭户一头扎进松软的床铺里，闭眼沉思，可是她怎么都无法理解，难道自己这十几年算是被狗咬了？
　　夏生一晚上没睡着，过去的回忆像洪水一样灌进大脑里，刚到北京那段时间，区斯年对她和时宜确确实实宠在心尖上，尤其是大大过世那段时间，她天天做噩梦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时宜的状态更不好，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出来，除了她几乎不要任何人靠近，包括干妈也不行。为了时宜也为了避免大人们担心，她都假装自己很好，每天夜生人静把时宜哄睡着以后，恐惧和思念就会攻击她，那时她还小也不敢乱吃安眠药，只能偷偷躲在房间的卫生间里哭。区斯年回来撞见，就背着已经16岁的她，在院子里的梧桐树林里散步，给她讲自己执行任务时遇见的稀奇事情。到现在她都还记得，夏夜的梧桐林，枝叶轻摇，仰头漫天清浅星光。晚风裹着不远处路边薄荷温软的气息，拂过耳畔，温柔得像一声轻喃。夏虫在暗处低吟，鸣声细碎绵长。他的声音低沉，伴着虫鸣缓缓入耳。倦意轻轻漫上来，她才能安然入梦。故此在18岁以前，记忆里的他都是可以完全信奈的人，直到18岁那场闹剧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让她认识到人性的复杂与被背叛绝望。她越想越害怕，心里堵得慌，翻身起床去拿行李箱，她必须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不然回忆这些事情就能把她逼疯了。

　　在欧洲疯了一个月的夏生，正抱着从朋友农场里采摘的柠檬回到庄园，佣人接过的时候递给她手机，她才想起早上遗忘在房间里了。她看了一眼二十个未接还是同一个陌生的号码。她心感不妙，忙接了。
　　“林明凯死了。”还未等她开口，区斯年的声音像幽灵一样勒住了夏生的脖子，卡着她的喉咙，半天发不出一个声音，她觉得这是区斯年的谎话，她想骂他想反驳却很害怕。
　　“你…..”
　　“凌晨的事情，你手机一直打不通，阿衍快疯了。”
　　“我….”她涨红了脸，脖子好像被谁恰着没办法呼吸。
　　“你先别慌，你都不冷静的话，就没谁能帮阿衍了。”区斯年对于她逃跑的事情很气，但更担心她。
　　“机票我已经订好了，等下会有人来接你。你简单收拾一下。“区斯年听到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很担心。
　　“小舅舅，拜托您务必多安排一些可靠的人。就算是把车库给炸了，也绝对不要让阿衍开车出门。”夏生声音在发抖，她太了解阿衍了，他要是疯了什么都能干出来。她一遍一遍发信息给阿衍。从法国回上海的这十几个小时，是夏生觉得这辈子最漫长的等待，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她要想办法给理由，给阿衍一个可以放过他自己的理由。她知道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思念都会折磨他甚至会杀了他。自己不敢想象，这种对哥哥的担心已经远远压制住了她对失去林明凯这个好友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