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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天大的误会 旧时的锅 傍晚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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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夏生发起了低烧,躺在沙发上不想动。定期给她打扫卫生的阿姨,忍不住给干妈报了信儿。
“陈姨说你发烧了?你小舅舅又欺负你了?”原本在办公的区先生,放下了手里的事,抽出几分钟给她打电话。
“妈,我今天住家里,你不在,我不想过去。”夏生懒洋洋的耍赖。
“你小舅舅也没别的意思。他是疼你的。”区先生自然知道她今天见着谁了。还是想缓和下两人的关系。这几年慢慢上了年纪,以前的过往也越来越清晰,她开始贪婪孩子陪在身边的温暖,她想夏生留在身边,不想她回蓉城。
“我不管,我害怕,妈,我想回蓉城。我保证不见韩冬阳。”
“等我忙完,过段时间再说。我要开会了。陈姨回大宅收拾东西就过去,这几天病毒那么严重,万一你感染病毒没人照顾可不行。你先睡会儿。”又一次被干妈打太极。夏生无奈的翻白眼。
果然被干妈说中了,半夜她烧的厉害,感觉皮肤像火烧似的蹭蹭往外冒热气,喉咙像卡刀片一样割人,也不知道是新冠还是重感冒,整个人像飘在半空,浮浮沉沉。也不知什么时候感觉有人轻轻推了她几下,给她喂药换衣服,有股凉凉的液体从手背流进身体里。等她再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秋天的晚霞落到米黄色的被套上,软绵绵的让人心都化了。站在光里的区斯年有种说不出的俊朗魅惑。不得不说,区家在皮像上真的很出众,精致大气的五官,百年传承的世家大族独有的傲气。本就病中的她迷迷糊糊,但也中肯的肯定,只看外貌的话,这个男人真是人间极品。
“不是新冠,就是感冒。没事儿,喝点水。”他放下手里的水杯,坐到床上,侧身把她从被子里挖出来,搂进自己怀里,修长冰凉的手指放在她的额头上,有些畏寒的夏生本能的缩了缩。可是身体像被碾了一样又痛又没有丝毫力气。别说挣扎了,挪一下都疼得紧。
“烧是不烧了。还得再打一针。跟我回大宅,你得有人照顾。”他很顺手的把水杯放到夏生嘴边。
“没事。我睡会儿就好了。”夏生从来都不矫情,她低头喝了一口水,沙哑的声音小的像蚊子。她别扭滋着牙费劲全力的从他怀里逃开爬向枕头,嗅着枕套上淡淡阳光味,像冬天烤熟的橘子一样好闻。她昏沉沉的闭上眼睛,嘴里嘀嘀咕咕重复着“不劳烦了,我自己可以。”
区斯年小心翼翼把她宁乱的头发顺到一边露出脸,唯恐她被自己的头发捂死。他不敢违背她的意愿,她已经离自己够远了,他真的不敢再违逆她的意思。看着她惨白起皮的嘴唇上,还挂着水痕,他犹豫着伸手抚掉。灼热的温度伴随着她滚烫的呼吸,他咽了口口水。距上次一次离她这般近,还是那次发酒疯的时候。
“嘶”畏寒的夏生想卷缩身体,但是重感冒导致的肌肉刺痛让她只能哼唧出声身体确实一点动不了。现在的她只想找爸爸妈妈,想妈妈给揉揉。想着想着就委屈的掉眼泪,心揪着疼的紧堵得她难受,忍不住开始抽泣。作为家里被宠爱长大的幺女,她原本就都是个矫情任性的孩子,父母的宠溺、大大的溺爱、干妈的处处纵容,还有老姐和时宜无底线的偏袒,以及嘴贱却毫无底线包庇的李博衍,这样长大的她这辈子就在2个男人手上吃过亏。一个是她自找的韩冬阳,一个是实实在在瞧不上她的区斯年。韩冬阳对于她,冷了心不在意了自然伤不到她分毫。但是区斯年不一样,他是打心底瞧不上她,无论她怎么证明自己不会沾区家的光,可是在他心里,她就是虚伪倒贴没血缘关系的狗皮膏药。所以对他的有色眼镜,她是发自内心的讨厌,有种吵架时对方疯狂输出但是你被强行闭麦不能还嘴的痛苦。他勾起她所有自卑感,哪怕她多么不屑于融入这个阶层,但是事实上她跟干妈、大大、时宜关系做不到彻底分割老死不相往来,那她就根本不可能跟这个阶层分割,她的存在就是会被贴标签,她没办法用事实打区斯年的脸。这也是为什么她会爱上韩冬阳的原因,她太需要一个可以跟区家抗衡的人来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有实力不屑于区家的庇护。所以才会导致一系列悲剧,在爱情这条路上自讨苦吃,千疮百孔。
以前她也不明白自己为啥这样执着找死,除了皮囊,为啥对韩冬阳那么死心塌地。最近随着她跟区斯年碰面的次数越来越多,擅长自我反省的她猛然顿悟了。顿悟过后她对韩冬阳的怨怼越来越少,甚至有些可怜他遇上自己这样的冤家。同样的此消彼长下,她更不待见区斯年,觉得自己浪费了大好青春,导致现在一把年纪还没结婚的罪魁祸首是他。越想她就越气,越气心口更疼了。
看着睡觉也不安宁,眉头紧皱眼角涌泪的夏生,区斯年无所适从,他俯下身摸她的额头,灼热的温度让他有些着急“生生,我们去医院好不好。”他伏到她耳边小声的唤她。见她没有反应,他咬了咬牙伸手环住她,试图抱她起来。结果夏生梦里以为是妈妈,便用尽力气转身伸手环抱住他的脖子,把头努力钻进他怀里,沙哑的声音嘟嘟囔囔。虽然听不清楚在说什么,他却也不敢动,小心的侧身躺下,迎合的抱紧她。他的动作有些慌乱,手好半天都不知道放哪里。随着夏生越来越平静的呼吸,他悬着的心也平静下来。直至窗外变得漆黑一片,他也渐渐睡过去,这也许是这么多年他内心最平静的一次。
迷糊中他好像回到14岁那年,被大姐送出国的前夕,他偷偷来到蓉城四姐家的小区外面,那红色砖墙外面爬满了绿色的月季藤蔓,酒盅大小的的粉色月季在秋风中摇坠。他百无聊赖的踢起地上薄薄的粉色花瓣踌躇着要不要进去见见四姐。无意抬眼间,他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牵着1个穿着粉色连衣裙套着白色针织外套的小女孩走出来。小女孩大约五六岁的年纪,梳着2个丸子头,扎着红色的草莓皮筋。小脸像刚剥了壳的鸡蛋白嫩嫩的,一双黑珍珠一样的大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手里握着一串草莓冰糖葫,抬头对着四姐说着什么,四姐笑得很开心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他愣在原地,在他的记忆里那几年四姐总是苦着一张脸,眼泪好像从没干过一样。多少年都不曾见她笑的如此开心,她似乎并未因为那个便宜姐夫的过世而难过。他释然的叹了口气,不由又看了眼那个小女孩,好像从那时起那个小小的身影就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最终他没有上前打扰,默默的看着她们走远。他以为那个小女孩是时宜,直到四姐生病他和大姐一起接她回家才晓得,当初那个小女孩是夏生。
他猛然从梦里惊醒,天已经有些蒙蒙亮了,他低头借着微光看着怀里的夏生,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涌上心头,他房间里还放着那张照片,是当时陪他去蓉城的警卫员拍的,原本是想拍四姐,放在身边带去国外有个念想,谁知刚好拍下四姐亲吻夏生的场景。这么多年他一直随身带着,很多年以后他才明白过来,原来那张照片装着他人生中最重要的2个女人。
冰凉凉的触感让夏生猛一睁开眼,武医生亮堂堂的脑门出现在眼前。
“烧退了,再吃2天药就全好了。”他推了推眼镜,笑眯眯的等助手收拾好吊瓶。
“夏小姐,粥煮好了,你要吃点吗?”一个穿着灰色针织衫白色长裤的中年阿姨礼貌的站在房间门口,恭敬的询问她。
夏生皱了皱眉,这不是大宅的人呀。
“小先生让我过来看顾您几天。”
“陈阿姨呢?”
“陈姐的孙子感染了新冠,没人照顾。小先生让她先回去。”
夏生忙拿了手机,微信里陈阿姨发了很多信息。她能体谅,只是不太清楚区斯年会让他府上的人来。她本能的不想跟他有太多牵扯,省得又被高高在上的鄙夷。
“我没事了,你回去吧。”夏生虚弱的双手撑着身子准备起身。
“小先生让我多照顾您一段时间。您看您才刚好,也没吃什么东西,有个人在也方便些。”
“不用劳烦了,我自己可以。你先回吧,真不需要麻烦区叔叔。”夏生礼貌但是坚持的态度让保姆悻悻然的点头去拿东西离开。
直到听到关门声,夏生才虚弱的起身去客厅,饭桌上放着白粥,四样清炒的小菜,夏生扶着桌子坐下,吃了几口。阿姨手艺很不错,虽然只是碗白粥,却软糯入口还有淡淡的回甘。病了这几天确实没啥胃口,她勉强吃了几口,也没收拾餐桌,费力起身倒了杯水把茶几上分装好的药吃了。
拖着沉重的身体她卷缩在沙发上,玩起了手机。微信里有三条阿衍的问安信息,奇怪的是老妈老爸没有任何慰问,她可是雷打不动每天都打电话问安的,中途要是中断他们都会连环call,这次却很反常。几个未接电话都是左思危打来的,她原本不想理他,可是又觉得有必要把话说清楚。
“生生,你怎么才接电话呀?”电话才响了一声,左思危委屈巴巴的询问声就传来,反倒让夏生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感冒了,不太舒服没看手机。”她只能避重就轻。
“好点了吗?我去看看你好不好。”他顿了顿小心的试探。当他知道夏生是谁家的以后,多少是有点纠结的,他是真心爱她,从大学到现在从未变过,却也知道是自己高攀,所以那天小区先生才那么生气。
“思危,你知道我们绝不是因为家里的关系要保持距离。”
“我知道,我只是想你了”左思危终究不再是那个少年,两人之间既然可以如此直白到心照不宣。
“嗯,我知道。我们还是朋友。”这是她青春年少里最没有杂质的一段感情,似乎她的爱情从来没有好好说过再见,这何尝不是一次机会,从第一段开始整理。
“夏生你是真的狠。”左思危忍不住讥讽,不是夏生是对自己。他抢在前头挂了电话。夏生苦笑着摇了摇头。
“咔”她听到关门的声音,吓了一跳,只见左手提着2大袋东西的区斯年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右手还握着车钥匙,看着像受惊兔子一样的夏生,表情有一瞬间的尴尬,但也就一瞬间。他淡然的把钥匙放在黑色瓷盘里,从柜子里拿出夏爸爸的拖鞋换上。然后大摇大摆的走到厨房里,把两袋东西放到水台上,打开冰箱将水果和蔬菜有条不紊的放进去。夏生半跪在沙发上,视线跟着他半天不敢发声,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个情况,他为什么出现在自己家里,还在干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阿姨呢?怎么你一个人在。”他故作淡然的开口。
“不用麻烦了,我让她回去了。”夏生毕恭毕敬的从沙发上站起来,慌乱的理了两下乱蓬蓬的头发。
“哦。”他没说什么,只是自觉的走向餐桌,收拾起碗筷。
“不用麻烦的,我自己来。”夏生吓了一跳赶紧想上前,但是身上还疼着没啥力气。才跨出两步他已经收了碗走向水槽。夏生大脑宕机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办,上前也不是退后也不是。
“橘子吃吗?”区斯年麻利的收拾碗筷,没有回头看她。
“吃”夏生心想吃个鬼,但是不敢拒绝鳄鱼的邀请。“我来切。”她只能小心翼翼的靠近冰箱,准备去拿水果。
“去沙发坐着等。”
“好”对于能远离区斯年就远离的本能,夏生几乎是弹回沙发的。她打颤的拿出手机。明明是自己的家,她却突然失忆一样不知道哪里有地缝可以藏起来。她开始胡乱的给所有可以救她一命的亲朋好友发信息,祈祷有谁能把这尊佛给叫走。
区斯年端了满满一盘橘子放到她面前,坐到她右边沙发上,伸手挑了一个开始扒皮,坐在一边腰杆挺得笔直的夏生有种自己就是他手里那颗橘子的错觉,她不明白他要干什么,那么不待见自己,为啥还要装出两人很熟有关怀备注的模样,还是说他想换个方法折磨警告自己。
“生生”区斯年抬头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她,原本还在他身边的家伙,不知何时抱着沙发上一只南瓜抱枕坐到了沙发末尾,她动作僵硬光着脚的指头紧紧抓着毛茸茸的地毯,目光看着地面,身体有些发抖。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怕他,不心酸那是假的,他何曾想过十几年来自己对于她而言是个噩梦。
“谢谢。”夏生局促的放下手里的抱枕,双手接过他递来的橘子。
“我有话对你说。”他知道不解释是不行了,他必须打破两人心里的结。
“我和左思危已经说清楚了。”夏生以为他是来警告的,她赶紧先开口,省得到时候又听见什么恶言。
“不关他的事。”还未等他说完,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是大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大姐。”
“嗯,没事儿。我没吓她”
“好,知道了。我等下就回去。”
夏生心里阿弥陀福了好几遍,看来是干妈来救场了。那么忙的人居然能看见她的救命消息,简直不要太幸运,发自内心的狂喜让她长长舒了口气。看着他挂了电话,心里默默祈祷快走快走。
他放下手机看了眼夏生,小家伙想什么他太清楚了。不过全家都以为两人的关系不好,他也是有些头疼的。想来,他想轻易解决这个结不太现实。
“你还是怕我?”他苦笑的看着她。
“尊敬而已,尊敬。”夏生努力维持着微笑。
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这时手机又响了,他有些嘲讽的看了一眼,阿衍时宜的电话,时迁的微信,时珏的语音,几乎接踵而至。
“区叔叔,您有事儿就去忙吧。我没关系的。”夏生几乎是欢喜的站起身打算配合着这个人民大团结的气氛送客。今天她算是人品爆发,大家都赶来救场。
“我真的错了,原谅我好不好。”区斯年站起身弯下腰手臂环抱着夏生轻轻那么一站,就把蒙圈的她搂在了怀里。她几乎是踮着脚,仰着脑袋把下巴抵在他胸口才能勉强露出脸呼吸,环抱的双手抵在他的腰上维持着平衡不至于摔倒,所以他抱的不是很紧但她都难以逃脱。
区家人有着纯正的北方基因,无论男女都高大。男人们身高都在185以上,女的都超过了175,夏生165的个子在家里就是一个小矮人,属于真正意义上被俯视的人。更何况这个195的男人,无论从气场还是海拔都碾压她。被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吓到不知所措的她大脑直接宕机,这陌生的怀抱里充斥着淡淡的越岭香。
“你生日那次,我不是对你发脾气,我只是觉得自己窝囊,我不想被老爷子压着跟高毓结什么狗屁政治婚姻,还要你作为侄女当什么狗屁伴娘。”
“我确实不是你侄女。”夏生被他说的有些懵,搞不懂他为什么一直强调。只是一瞬间一个打死她都不敢揣测的念头浮现在脑海里。
“夏生,当年有些事我不敢说也不能说,那时你还只是个孩子。”区斯年直白的话像雷一样劈在夏生头上,外焦里嫩,让她直接丧失了语言能力。她想过任何一种被区斯年侮辱、打压、折磨死的可能,但绝对不会想到跟他谈感情。这比让刘邦和项羽原地结婚都震惊。
“很可笑对不对,但我有什么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明明我才是最怕你的那个人,却让你怕了我整整十五年。”他松开已经懵了的夏生,扶她在沙发上坐下,屈膝半跪在她面前,双手托着她脸,那双孤傲的眸子里有种难言的卑微妥协“你病没好不能一个人呆着。我送你回大宅就走,你安心养着。”
“我..我想自己呆着。”夏生吞了口口水,即便大脑罢工但是本能却知道抓住任何对自己有利的谈判条件。
区斯年愣了一下,皱了下眉头还是好言好语的哄“那我让阿姨过来,她不住家里,等你完全好之前,她负责打扫卫生和煮饭,收拾好就走。”
夏生见好就收的点了点头。
“那我先回去,你吃完水果就再去睡会儿。晚点阿姨会来收拾。”区斯年顿了顿松开了手站起来,他犹豫了几秒揉了揉她的脑袋走了。直到听到关门声,夏生飞一样的跳起来,抓起电话。
“阿生,你还活着吗?”电话那头阿衍微颤颤的询问。
“马上给我订机票,最快回上海的。让司机来机场接我,我去家里住。”夏生飞奔到房间打开衣橱随手抓了几件衣服,逃命似的收拾东西。
“好,叶望舒今天要回上海,我让他去你小区接你。1个小时就能到,别慌,咱不怕。”阿衍也是万分着急,谁不知道家里跟夏生最不对付就是小舅舅了。
“让他给老娘飞过来,快点。”夏生咋咋唬唬的样子,让阿衍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他立马挂了电话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