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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会将你我的名字刻在三生石上 孟善亲手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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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善亲手刻了一个墓碑,上头就写着元昭悬殇之墓,上辈子没能得偿所愿,死后总该完成你俩的心愿,他又从包袱中掏出刚刚在镇上所买的大红布,就盖在他俩的墓上,愿他们在地府相遇,顺结连理。
「常幽,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三生石啊?」
常幽默不作声,这个问题他不知道,但他希望有,如同孟善所希望的那样。
「如果让我找到三生石,我一定拼死都要将他俩的名字刻上去,要不然他们...太苦了。」
***
「大夫,我这病给您整治好了,多谢您啊,我这就回家拿钱去!」
一油头的中年男子,穿金戴银,应是一方富甲,他正与治好他顽疾的元昭说话。
元昭笑着说:「治好就好,没事。」
语罢,就见那中年男子飞快似地跑离元昭的问诊摊子,等那人走后,紧接着是一位翩翩公子入内,他上下打量着元昭,许久才笑道:「哎呀,哪来这么傻的大夫呀!白给人治病了!」
元昭听这话也不怒,反而眼神温柔地看着这公子,话语中充满笑意:「我不缺钱,就当做功德啰!敢情这位公子是看病?」
那年风很轻,药摊前的帷布被吹得微微晃动,像是把两个人的距离也一并搅乱了。
悬殇依言起身去取草药,动作却慢得刻意,像是不想让这一刻太快过去。他回头时,看见元昭正低着头整理药材,耳尖还红着,明明在躲,却又没真的赶他走。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有些不真实。
「你这样天天来,别人会以为你是来捣乱的。」元昭终于忍不住又说了一句。
悬殇把草药放下,顺势在他对面坐好,语气懒散:「那就让他们以为。」
元昭抬眼看他:「你不在意?」
「不在意。」悬殇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想过,「我在意的事很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元昭身上时却慢了一点。
「但你算一个。」
这话说得太直白,直白到元昭手里的药秤差点掉下去。
他咳了一声,故作镇定:「你这人说话怎么没个分寸。」
悬殇笑了:「分寸是给外人的。」
元昭一时语塞,只能低头继续分药,却怎么也分不准,心绪像被人轻轻搅乱了一样。
过了半晌,他才闷声道:「你到底想在这里待多久?」
悬殇看着他,语气忽然轻了下来:「你在这里多久,我就待多久。」
元昭手一顿,抬头看他:「你又不是没地方去。」
「有啊。」悬殇说得很平静,「但那里没有你。」
风又吹了一次,药香混着日光落在两人之间。
元昭没有再反驳,只是低声道:「你这样很麻烦。」
悬殇撑着下巴,像是理所当然:「那你多担待。」
元昭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那一瞬间,摊子前的光好像都亮了一点。
悬殇看着他笑,忽然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挺傻的。
但好像也不坏。
***
「元昭。」
「嗯?」
「我要走了。
夜色落得很快,像是有人在天边轻轻合上了一本书。
元昭站在原地没有动,悬殇转身的那一瞬,他也没有去追,只是把手指收得更紧,像是在忍住什么。
风吹过药摊旁的绳索,发出细碎的声响。
良久,元昭才低声开口,像是对着月亮,也像是对着身旁的人:「什么时候回来?」
「也许不会再回来了。」
元昭听闻低头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比哭还淡。
「什么时候走?」风把他的话吹散了一些,剩下的听起来更不完整。
悬殇看着他。
那时的月光落在元昭身上,只觉得凄凉。
悬殇沉默许久,才开口:「明日天一亮。」
元昭愣住。
悬殇走至他面前,停在一步之外,眼神比平常认真许多:「我只问一句你是否要跟我走?」
元昭怔怔看着他。
夜色在两人之间停住。
元昭的喉咙动了一下,像是终于把某些压了很久的东西逼到尽头。
他没有笑,也没有躲。
只是很轻地说了一句:「你?」
悬殇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不再是玩味,也不是试探,而是终于落地的情绪。
「你的傻引起了我对你的好奇心,与你相识相知后,竟生出了和你相爱一场的念头,可你对我总是藏着腋着,我的心意怕是早被你摸透,但我对你的心意却是半点也摸不着,元昭,能否在月下告诉我你的心意?」
他伸手,轻轻握住元昭的手腕,元昭没有挣开。
月亮慢慢往下沈,像是替这句话盖上一层很轻的封印。
而最终元昭也未曾回应。
天色还未透白,屋内的灯火早已熄了,只剩一点将灭未灭的余温。
悬殇站在门口,行囊已经整理好,指尖还停在包袱上,像是只要再用一点力,就能把某段不该延续的情绪一并收束。
他原本以为,这一夜会无声无息地结束。
直到听见元昭的声音。
那句话轻得像风,却偏偏落得很准。
悬殇怔了一瞬,慢慢抬眼。
元昭就坐在门边,衣袖微皱,眼下有一点淡淡的青色,显然整夜未眠。他没有看悬殇,只是低头整理着什么,像是在掩饰刚才那句话的重量。
悬殇笑了一下,却笑得有些勉强:「整夜没阖眼?」
元昭终于抬头,看着他:「这就是你所谓的天一亮?」
一句话,把悬殇堵得无话可回。
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我怕见到你。」
「我会食人?」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悬殇看着他,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挽留,还是告别。
直到元昭又补了一句:「你不是说家三天之内可到?」
悬殇点头。
元昭背起行囊,走到他面前,停了一下,才淡淡道:「那就别浪费时间。」
悬殇愣住。
下一瞬,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他猛地上前,一把将人抱进怀里。
力道不重,却很真。
真到让人没办法再假装这只是偶然。
元昭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抬手,轻轻回抱住他。
清晨未亮的天色,和两个人终于不再各自退后的距离。
过了很久,悬殇才低声说:「你这样,我会当真的。」
元昭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本来就不是假的。」
风从门外吹进来,把最后一点夜色带走。
而这一次,梦没有结束在离开的背影里。
***
他是鬼王?
当元昭跟着他回到了阎王山时,被群鬼一路拥戴者,顿时连言语都能力都丧失了,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坐在了悬殇的床上。
「你怎么没与我说?」
「嗯?」
「你是鬼王!」
悬殇委屈地看着他说:「你也没问我啊,我以为你不在乎,我以为只要我们两个情投意合就好了。」
元昭瘪着嘴,再也不看他,迳自地躺下,没多久,后背多了一层温度,悬殇紧贴着他,轻声说:「好元昭,是我的错,你别生气,气坏了我心疼,你真恼我,也别出手,你告诉我一声,我自个儿赏巴掌就是了。」
元昭被他突然一抱,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悬殇稳稳地揽在怀里。
他僵了一瞬,随即低声道:「放开我。」
语气不重,但耳尖已经不自觉泛红。
悬殇却像没听见一样,反而揽得更紧,笑意明显:「不放。」
元昭皱眉:「无耻。」
「我知道。」悬殇答得很快,「但我想抱便无耻一回吧。」
这句话说得理直气壮,像是天经地义。
元昭一时语塞,只能抬手轻轻抵住他肩膀,却也没真的用力推开,原本还想挣扎几下,最后也慢慢安静下来。
翌日,悬殇说要带他去一个地方看看,走了一段路,元昭才低声问:「你要带我去哪?」
悬殇没立刻回答,只是往前看,山路尽头隐隐有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不是说,想看月亮吗?」
元昭一怔:「现在是白天。」
悬殇笑了一下:「那就看我准备的。」
他抱着他穿过山阶,越往上走,风越轻,声音越静。直到最后一段路,视野忽然开阔——
是一片悬崖上的平台,旁边种着一圈不知名的花,像是被人特意清理过的地方。
元昭愣住了。
悬殇这才把他放下,却没有退开太远,只是站在他身侧。
「这里没什么人来。」他说,「我以前也不常来。」
元昭看着那片空地,半晌才问:「你什么时候弄的?」
悬殇偏头想了想:「你睡着的时候。」
元昭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很淡,却让悬殇看得有些出神。
元昭走到崖边,看向远方。风从山谷上来,吹得衣角轻轻晃动。
悬殇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忽然开口:「好元昭。」
「嗯?」
「你喜欢这里吗?我是说...阎王山。」
元昭没回头,看着远方道:「若我不喜欢你当如何?」
悬殇沉默了一瞬。
元昭这才转身看他:「你怕我不喜欢?」
悬殇一怔。
「你总是猜得太准。」他走近一步,继续低声道:「那你猜猜,我还怕什么?」
元昭没有立刻回答。
风在两人之间停了一瞬。
最后他才轻声说:「怕我走?」
悬殇摇头。
他伸手,轻轻握住元昭的手腕。
「我怕你不让我留。」
这一次,元昭没有躲。
只是安静地站在他面前,任由山风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是终于落定在同一个地方。
元昭被他这番话说得耳根发烫,偏偏悬殇说得一本正经,彷佛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理所当然的事。
回去的路上,四周皆是鬼怪,一见他们鬼王便纷纷让出道路,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
毕竟平日里的鬼王冷着张脸,谁若犯错,轻则挨骂,重则挨罚,何曾见过他这般模样?
元昭自然也察觉到了那些目光。
他抬手轻轻扯了扯悬殇的衣领,小声道:「悬殇。」
「嗯?」
「你不要面子,我还要。」
悬殇低头看他,眼里全是笑意,却也不肯将已牵牢的手放开。
「你已是我的人了,还怕什么?」
元昭一愣。
「什么时候的事?」
悬殇故作思索,道:「昨夜你答应跟我回家时。」
元昭被他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良久才憋出一句:「胡说八道。」
悬殇听这话一点儿也不恼,反倒笑得更开心了,低头在他额上轻轻碰了一下。
元昭被他这般不知轻重的举动气到伸手捶了他胸口一下,顺手被悬殇一揽于怀中。
力道不大,倒像撒娇。
旁边围观的鬼怪们看得目瞪口呆。
有个年轻鬼怪忍不住小声问旁边的人:「鬼王被打了?」
另一个鬼怪更震惊:「他不但没生气,还在笑!」
两鬼怪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人类?
这分明是降服鬼王的神仙。
悬殇自然把这些议论听得一清二楚,转头冷冷扫了一眼。
群鬼立刻低头。
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等到众鬼散去后,元昭才终于从他怀里抬起头。
「你平常都这样吓唬他们?」
悬殇理所当然地点头。
「不然管不住。」
元昭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你以后少吓人。」
悬殇低头看着他。
「听你的。」
元昭微微一怔。
他发现,这位令江湖闻风丧胆的鬼王,似乎从来不会反驳自己。
只要是自己说的。
他都听。
想到这里,元昭心底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而悬殇抱着他,迎着山间微风往前走去,嘴角始终挂着笑。
他等了那么多年。
如今终于能光明正大地抱着心上人走在阳光底下。
这条路再长一些,他也是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