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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你是攥在手里,一辈子放在心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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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昭静静地望着他。
山风掠过两人衣袖,吹动了悬崖边的野花,也吹乱了悬殇额前的发丝。
可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却认真得令人无法躲避。
元昭忽然明白了,原来有些人看似强大到无所不能,实际上却比任何人都害怕孤单。
他们把自己藏在高墙之后,把脆弱埋进岁月里,久而久之,连自己都以为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直到有一天,忽然有人走进来,于是那些被压抑多年的寂寞,便再也藏不住了。
元昭轻轻抬手,替他整理被风吹乱的长发,动作很轻,却让悬殇愣了片刻。
「悬殇,嗯?你从来都不是可有可无。」
悬殇怔怔地看着他。
元昭垂下眼,声音温和得像春日融雪。
「至少对我而言不是。」
这句话落下后,四周忽然安静得只剩风声。
悬殇胸口微微发热。
比起千军万马的称颂、比起鬼王的名号,这短短一句话反而更让他心动。
因为这是元昭说的,是他放在心尖上珍藏的人说的。
悬殇忽然伸手,将元昭揽入怀中,没有平日里的玩笑,也没有故意讨好的语气,只是单纯地抱着他,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许久后,他低声道:「元昭。」
「嗯。」
「你知道吗?」
「什么?」
悬殇将下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笑意里竟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满足。
「以前我总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
元昭没有说话,只安静听着。
「日复一日,看日升日落,听风来风去,很多时候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悬殇微微收紧手臂。
「可现在我知道了。」
元昭抬头望向他。
悬殇低下眼,目光温柔得不像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鬼王。
「我是在等你。」
一瞬间,风停了。花香淡淡地飘散在空气里。
远处群山连绵,云雾浮动。
而元昭看着眼前的人,忽然觉得这世上最幸运的事,莫过于有人跋涉了漫长岁月,受尽孤独与风霜,最后仍愿意把所有温柔都留给自己。
于是他笑了,笑得比山间春色还要温暖。
然后轻声说:「那往后余生,就别再等了。」
***
「你说一个故事给我听吗?」
元昭和他紧紧相拥着,睡意渐起。
「好...从前有个地方,它叫三途川,凡是人死后,去黄泉路上都会经过的一个地方,岸边时常站了一些人,他们都在等人,可是站在那里越久,他们越不记得自己在等什么,时间久了,忘了等候的目的,索性就放弃了等待,喝下了那一碗孟婆汤后,就去投胎了...」我说一个故事给你听,让你一夜好梦。
元昭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风里的一片羽毛,可悬殇却听得很清楚,一字一句,全都落进了心里。
「悬殇,那以后我也要站在三途川等你,一直等到你来……」
悬殇握着他的手,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如果真有那一天,如果他们终究逃不过生离死别,那么黄泉也好,三途川也罢,他都会去找他。
哪怕走遍忘川千里,踏过奈何万重,他也一定会找到他。
元昭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唇角微微扬起,他终于撑不住疲惫,将头靠在悬殇肩上,沉沉睡去。
呼吸很轻,却很安稳。
悬殇低头看着他,月光落在元昭脸上,映得那张本就清秀的容颜愈发温柔。
他低头,在元昭额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像是怕惊醒了他,又像是在许下一个无声的承诺。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花香、带着草木的气息,也带着岁月漫长而温柔的回响。
悬殇抱着熟睡的元昭,静静望向远方。
天边月色如水,山间万籁具寂,而他第一次觉得,往后的日子不再漫长,因为有人与他共赴晨昏,有人愿意在三途川等他、也有人愿意在这人间陪他走完剩下的路。
***
其实这群鬼怪远比外人想像得容易亲近。
起初,他们总惦记着元昭这块送上门来的「肥肉」,可日子久了,谁都知道这位元公子是鬼王放在心尖上的人,动不得、碰不得。于是那份垂涎,渐渐化作了好奇,而好奇久了,又成了喜欢。
元昭待谁都温和,从不因种族有别而另眼相看。
他会替小月描眉点妆,也会陪阿顺闲话家常;鬼怪们有了烦恼爱来寻他,得了欢喜也爱与他分享。明明只是一介凡人,却在这座人人闻之色变的阎王山上,活成了最受欢迎的人。
悬殇有时瞧着都觉得好笑。
「好元昭,你究竟施了什么法?怎么连我山上的鬼怪都被你收买了?」
元昭闻言,只是轻轻一笑。
「大概是因为我待他们真心,而他们也待我真心。」
那笑意落进悬殇眼底,竟比春日暖阳还要明亮。
那三年,是悬殇此生最快活的岁月。
他陪元昭赏花、听雨、看月亮;陪他采药、煮茶、替鬼怪解决各种稀奇古怪的烦恼。日子平淡得没有半分波澜,却让人舍不得错过任何一天。
可世间最残忍的事,往往不是从未得到,而是得到之后,又被迫失去。
后来元昭被召回千剑派,再后来的事,便成了众人口中的那场悲剧。
有人说是世俗害了他们,有人说是责任困住了元昭,也有人说是命运弄人。
可无论如何,那三年都是真的,元昭曾真真切切地快乐过、悬殇也曾真真切切地被爱过。
所以很多年后,当常幽翻阅那些泛黄书信时,才终于明白——
原来时间长短从来不是衡量深情的标准。
有的人相守半生,心却隔着万水千山;有的人只同行一年,却早已将彼此刻进骨血,再也无法分离。
而他们存在过最好的证明,从来不是那些未能说出口的遗憾。
而是曾有一个人,用尽一生去爱另一个人。
***
丰之又去深山了,但这一次元昭已经不在此处,他来这,只是看看湘然。
「我让元昭回家了。」
丰之望着眼前空了一半的坟冢,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长眠的人。
「妳若知道,大概又要怪我了吧?」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里却尽是苦涩。
「我一直以为,只要成全了妳,妳心里多少会感激我一些。可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事从一开始就错了,不是谁退让一步便能圆满。」
风轻轻吹过,吹动坟前的野草。
「妳走了,元昭也走了,这世间当真只剩下我一个人。」
丰之闭上双眼。
这些年来,他总觉得自己活得太久了,久到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久到往事都成了折磨。
「其实我很羡慕元昭跟鬼王,羡慕他们哪怕历经千难万阻,心里始终只有彼此,也羡慕他们终于不用再被这世俗困住。」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
「若真有黄泉路、有三途川,你们如今应该已经相遇了吧?若见着了,就别再分开了。」
时光倒流至元昭弥留前夕。
烛火微弱,映照着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元昭……」
丰之坐在床边,声音颤抖。
元昭却仍努力维持着一贯温和的笑容。
「师兄。」
他的声音已十分虚弱。
「我走之后,不要告诉悬殇。」
丰之红着眼眶看他。
「我怕他难过,更怕他自责。」
元昭轻轻闭上眼,又慢慢睁开。
「他那么重情的人,若知道真相,一定会把所有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我不愿意,我只希望他能好好活着,能幸福,哪怕没有我。」
房内安静得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声音。
许久后,元昭才再次开口。
「师兄,我求你一件事。」
丰之点头。
元昭望向窗外,那夜的月光很淡。
「若有一天,你还在人间,而悬殇也离开了,若他始终没有遇见新的心上人,请把我送回他身边吧,活着的时候,我们没能长相厮守,死后,我只想陪着他。」
丰之再也忍不住,别过头去。
元昭却像想起什么似的,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也很温柔。
「悬殇告诉过我,地府有一条河,叫三途川,我答应过他,我要站在那里等他,一直等到他来。」
他的目光渐渐涣散,声音也越来越轻。
「师兄……我要先去等他了,我相信……他一定找得到我……」
丰之缓缓睁开眼。
眼前的坟冢依旧安静。
可他却觉得,心里压了十几年的石头,终于落下了。
元昭。
回家的路或许很远。
远到让你走了十几年。
远到让一个人在阴间等了半生。
可如今,你终于回去了。
回到那个日日思念你的人身边。
若你们已经重逢,便好好在一起吧。
忘了江湖、忘了世俗,也忘了那些让人痛苦的过往。
你曾说过,这一生若能将一个人放在心上,记着、念着,便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其实于我而言,能与你成为师兄弟,也是件幸福的事。
若真有来生。
愿你与悬殇不再受命运捉弄,愿你们白首同心,永不分离,也愿来生的我,能有机会弥补今生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亏欠。
***
孟善短期间内不打算回千剑派,他想好好收拾一下情绪也想看看这天下,可又愁不知该往何处走,正好常幽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最后两人决定并肩而行。
但常幽看着太灵的脸色好像不是那么愉悦,关心地问:「你不开心吗?」
太灵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他,然后撇过头,再也不看他,常幽心里发闷了,他是哪里做不好惹到他?
不过常幽心里明白,太灵这个人呢问了他也不会说索性就不打算问他了,可哪知忽视他的后果,夜半他悄悄变回真身在他脖子上重重咬了一口,他吃痛地叫出声,眼看孟善差点被喊声给惊醒,他又赶紧闭上了嘴,拎着这条无法无天的白蛇去旁边问话。
「你干嘛突然咬人啊?」
化为真身的太灵假装自己不会说话,就这样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你别装,说清楚,不说清楚你就别想跟着我了。」
哼,太灵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了一个下午,看到常幽和孟善有说有笑,他更是火了,再看到两个人还那么靠近,一怒之下就动口咬了他。
常幽见太灵毫无悔意,就生气地离开了,留下这只没人理会的小白蛇。
翌日。
常幽一早起来发现太灵真不见了,着急地到处寻找,可是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要不是孟善说这人常神出鬼没,没个准儿等会就出现了,他才稍稍放宽心。
可过了半天始终未见其身影,他心竟开始慌了。
你真离开了吗?我昨天说的是气话,你难道听不出来吗?阿灵...
一路上常幽边寻着他,边想着,为何太灵消失了,他的心好像变得怪怪的,有种说不出来的难过,可是他不会形容,只觉得有根针住在心上,太灵陪了他数月,说实在他应该要知足了,没有人可以陪着一个人走到最后,哪怕是知己也不能,可太灵是知己吗?是的吧,但...好像又多了些什么,他暂时还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看!那是千剑派的人!」
有人发声,就将常幽从思绪中拉出,他看四五个身着道服的人包围着他们,疑惑道:「各位道友,如此招待我们是何意?」
一道友开口说:「千剑派的人杀了我们师兄,罪不可赦,上!」
还没给他们解释的机会,对方已率先动起手来。
奈何五个对两个,再加上对方人多势众,招招狠辣,不过片刻便落了下风。
孟善手臂被剑锋划开一道长长的血口,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常幽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一边抵挡,一边飞快思索脱身之法,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却始终寻不到破局之策。
就在他分神之际,一柄长剑已迎面而来。
噗嗤——
利刃没入腹中。
剧烈的疼痛瞬间蔓延全身。
常幽低头,看着染红衣襟的鲜血,一时竟有些恍惚。
原来……
受这么重的伤,是这种感觉。
会死吗?
他忽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从前总觉得习武之人当无惧生死,可真正面对死亡时,却还是会不甘心。
若能再多活一会儿就好了。
哪怕只是一会儿。
至少……还能见那个人一面,告诉他,其实自己好像有些喜欢他,那些早前还没理清的情感便是这个吧。
这念头才刚浮现,眼前便开始发黑。
这几日本就没能好好休息,如今又失血过多,常幽终究支撑不住,身体重重向后倒去。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彷佛看见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正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阿灵……」
「太灵兄!」
孟善惊呼出声。
他看着突然出现的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更加担忧。
毕竟又有一个人要因为自己而被牵连了。
太灵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先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住常幽,让他靠在树旁。
确认人还活着后,才缓缓站起身来。
孟善从未见过这样的太灵。
那张向来冷淡的脸上,此刻竟覆满寒意。
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下一瞬,他抬起手。
轰——
滔天烈焰自四面八方升腾而起,火光映红半边天空。
有道士被火焰缠上,惊恐地大喊:「这是什么火?!」
「灭不掉!根本灭不掉啊!」
然而下一刻。
那人便在凄厉惨叫中化作飞灰。
太灵冷漠地看着眼前一切,那双眼里没有半分怜悯,彷佛这些人在他眼中,连蝼蚁都算不上。
待火海吞没所有声音后,太灵才重新回到常幽身旁,他弯下腰,将人稳稳抱进怀里,动作轻得像捧着什么珍宝。
经过孟善身侧时,他终于开口,声音阴沈得令人不寒而栗。
「要嘛跟上,要嘛留下来陪他们一起烧死。」
孟善浑身一颤,连思考都不敢思考。
「我、我跟!」
太灵没再理会他,抱着常幽转身离去。
而身后火焰仍在熊熊燃烧,彷佛要将整片天地焚烧殆尽。
***
常幽睁开眼时,窗外夜色已深。
昏黄烛光在房内摇曳,映得四周朦朦胧胧。他眨了眨有些沉重的眼睛,感觉浑身酸痛,像是被人拆散后又勉强拼凑回来一般。
他转动眼珠环顾四周,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客栈房内。
看来还活着。
常幽轻轻吐出一口气,心中悬着的大石总算落下些许。
只是……
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场大火、那群山匪,还有自己几乎耗尽的灵力与伤势。
他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撑到极限,难道是孟善救了他们?
正当他思索之际,掌心忽然碰到一团冰冰凉凉的东西,常幽愣了愣,低头看去,下一瞬,整个人猛地坐起身。
「太灵?」
怀中的小蛇安安静静地蜷缩着,身体比平时更加冰冷,也比往常小上许多,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般,一动不动。
常幽心头狠狠一沈。
他连忙将太灵捧起来抱进怀里,手掌小心翼翼地替他顺着背脊。
「太灵?」
没有反应。
「太灵,你听得见吗?」
依旧没有反应,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太灵平时总是精神奕奕,动不动就和他斗嘴,就算受伤也从不示弱。可现在却安静得像失去了意识。
常幽越想越慌,连手都开始发抖。
「你别吓我……」
他低声呢喃着,将太灵抱得更紧,彷佛这样就能留住他似的。
情急之下,他低下头,在太灵额上轻轻碰了一下。
原本只是下意识的举动,可就在下一刻,怀中的小蛇终于有了动静,金色竖瞳缓缓睁开。
常幽顿时松了口气。
「你醒了?怎么回事?怎么一直不动?是不是受伤了?哪里不舒服?」
一连串问题劈头盖脸砸了过来,太灵沉默片刻,刚甦醒的脑袋显然跟不上常幽的速度,最后只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法力消耗太多……累了。」声音有些沙哑。
常幽这才稍稍安心。
然而太灵表面上神色平静,心思却早已飘远,他其实根本没在想法力的事,而是在回味刚刚那个吻,温热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额间。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不习惯,可仔细想想,似乎并不讨厌,甚至觉得……还不错。
若是再多来几次,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想到这里,太灵微微眯起眼。
只是看着常幽那副惊魂未定、彷佛差点被吓掉半条命的模样,他难得生出几分良心。
算了,这次就不逗他了,毕竟法力耗损过度也是事实。
先是焚山,再替常幽疗伤,这么大的消耗,他确实许久不曾经历过。
常幽见他仍一副恹恹无力的模样,心疼得不行。
他将太灵小心抱进怀里,又替他拉好棉被,像是在照顾什么稀世珍宝。
「睡吧。」
太灵没说话,任由他抱着,没过多久,两人便再次沉沉睡去。
天将亮未亮时,太灵率先醒来,晨光透过窗缝洒落进来,在地面铺开一层淡金色光影。
他微微抬头,发现自己依旧被常幽牢牢圈在怀里,那双手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曾松开半分。
太灵满意地甩了甩尾巴,随后凑上前,伸出细长的舌尖,在常幽脸颊上轻轻舔了一下。
做完后,他心情颇好地闭上眼,再次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
孟善站在房门外,看着始终紧闭的房门,想起昨日常幽伤势不轻,便打消了敲门的念头。
「让他多睡会儿吧。」他摇摇头,转身离去。
却不知道房内早已是另一番景象,此刻的太灵已恢复人形。
他侧躺在床榻内侧,一手撑着脑袋,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常幽,像是在研究什么有趣的东西,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常幽隐约察觉到那股过于明显的视线。
他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正是太灵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见他精神恢复,常幽不自觉笑了出来。
「知道我昨天有多担心吗?一动不动躺在那里,存心想把我吓死是不是?」
太灵神情平淡。
「不动比较省力气。」
常幽被堵得一时无话可说。
正想反驳,胸口忽然传来一阵闷痛。
他眉头微微皱起,太灵立刻察觉,原本懒散的神色瞬间收敛几分。
「伤口还疼?」
话音落下时,他的目光已经落在常幽胸前,眼底隐隐透出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
常幽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昨天对你凶了,对不起。」
他望着太灵,神情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能原谅我吗?」
太灵抬眸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
常幽见状,心里顿时更慌了。
「你离开之后,我一直在找你,那时候我心急如焚,满脑子都在想你会不会出事,会不会遇到危险。」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阿灵,别离开我。」
听到这句话,太灵心里总算舒服了几分,可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好像还少了什么,少了什么呢?
他皱着眉思索。
常幽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当他仍在生气。
「阿灵……」
他苦笑了一下。
「你若真走了,我该怎么办?」
少了什么呢?
太灵还在思考。
完全没注意到常幽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直到下一刻,一滴眼泪真的从常幽眼角滑落。
太灵猛地一愣,整个人都慌了。
「你、你哭什么?」
从前他最讨厌人哭。
不管是凡人、妖怪还是神仙,在他眼里,眼泪都是最麻烦的东西。
哭了要哄、哭了要安慰,哭了还得猜对方在想什么。
麻烦至极。
可此时此刻,看着常幽红着眼眶,他却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闷闷的、疼疼的,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常幽望着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我可以不哭,但你能不能别走?」
太灵张了张嘴。
「我……」
可是那天明明是他自己说的,若是不愿坦白身份,就别再跟着他,如今要他怎么回答?
见他迟迟不语,常幽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最后,他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像是终于认命了。
「其实你本来在山上待得好好的,是我硬要招惹你,是我天天去找你说话,也是我非要拉着你一起下山。」
他低头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如今你陪我走了这么远,大概也发现了,人间其实没那么有趣,你想回去,也是理所当然的。」
说到这里,他沉默了一会儿。
才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
「可是阿灵,我真的很舍不得你。」
风从窗缝吹进来,房内忽然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常幽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想……我大概是喜欢上你了。」
太灵瞬间睁大双眼,脑中像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对,就是这句,原来少的是这句。
他刚刚一直觉得不够,原来是在等这句话,心里某个空荡荡的地方,忽然被填满了。
常幽却不知道,见他迟迟没有反应,心里反而更加难受,他勉强扯出一抹笑。
「你要走,我留不住,可是……能不能再陪我一天?」
他垂下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想好好跟你告别。」
然而太灵刚刚还沉浸在那句「我喜欢你」里,后面的话根本没听清。
「啊?」
常幽一愣,只当他是不愿意,于是连忙摆手。
「算了算了,你别勉强,我只是随口说说,我没事了。」
太灵皱起眉。
「可我有事。」
常幽怔住,太灵看着他,目光难得认真。
其实一开始离开的时候,他确实有些生气,气常幽不信他、气常幽凶他,所以才故意离开,想看看这个人什么时候才会来找自己,可走着走着,他却越来越心神不宁,总觉得哪里不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放不下,于是他又回头了。
结果刚找到人,就看见这个倒楣鬼被一群人围着打。
那一刻,太灵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世上若没了自己,常幽怕是真的活不长。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心里默默下了结论:这个人,还是得由自己护着才行。
于是他看着常幽,缓缓开口。
「你刚刚说……你喜欢我?」
说完后,他的耳尖竟不自觉地红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