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灵》燈火照人間

16、等 齐岁走在前

　　齐岁走在前往地府的路上，步子慢得不能再慢。

　　反正李贺还有几十年的光阴要活，与其急着去投胎，不如一路看看风景。奈何桥边的彼岸花开得正盛，他停下来看一会儿；忘川河里漂着几盏河灯，他又跟着瞧上一阵。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最后干脆坐在路边踢着石子打发时间。

　　他原以为自己还要等很久很久，久到连日子都记不清。可没想到，在路边跳来跳去自娱自乐时，竟真的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走来。

　　齐岁先是一愣，随后尴尬地笑了笑，道：「几年过去了？」

　　李贺没有回答，只是快步上前，一把将他紧紧抱进怀里，抱得那样用力，像是怕一松手，人又会消失不见。许久之后，他才哑着声音说了一句：「对不起。」

　　齐岁怔了一下，很快便明白了过来。

　　原来这个傻子根本没打算好好活下去，自己前脚刚走，他后脚便跟了上来，一点时间都没留给自己。

　　想到这里，他心里又气又疼，却终究舍不得责怪，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李贺才低声问道：「我的岁岁刚刚在干嘛呢？」

　　齐岁扬起嘴角，故意笑着说：「等你呀。时间过得太漫长了，不找些事情做，多无聊啊。」

　　李贺眼眶微微泛红，轻声道：「谢谢你等我，也谢谢你没有食言。」

　　齐岁闻言笑得更深了些，伸手推了推他的额头，道：「你的岁岁才不会食言呢，答应你的事情，我自然会做到。」

　　李贺看着眼前的人，忽然觉得这一路以来所有的不甘、痛苦与思念，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安放。他曾以为自己失去了全世界，可直到此时才明白，只要齐岁还在，自己便什么都不缺。

　　而齐岁则主动牵起了他的手，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眉眼含笑地看着他。

　　「走吧。」

　　「去哪？」

　　「不知道。」齐岁笑出了声，「反正这一次，我们有很多很多时间可以一起走。」

　　李贺也笑了，紧紧回握住他的手。

　　是啊。

　　这一次，再也不会有人把他们分开了。

　　谢谢你的到来，李贺。

　　也谢谢你，完整了我这一生。

　　而对李贺而言，他没有说出口的是——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让原本平凡的一生，有了牵挂、有了思念，也有了值得等待的人。

　　从此以后，无论前方是轮回还是来世，他都不会再把他的岁岁弄丢了。
　　***

　　常幽一行人终于来到了一个像样的小镇，找了间客栈，订了三间房，常幽与孟善和郁铃打过招呼后就跟着太灵一前一后进入客房。

　　郁铃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一脸打趣地说着：「不愧是‘’好兄弟‘’呀，睡同一间房！」

　　孟善觉得郁铃说到好兄弟那三个字时还特地加重了语气，似乎有调侃的意味，委屈巴巴地说着：「别再笑话我能吗？」

　　「不能！」

　　孟善只得作罢，这小丫头他说不过她。

　　常幽拉着太灵回到房里后，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连日赶路的疲惫终于在此刻涌了上来，他坐在床边，神情有些恍惚地发着呆。窗外夜色渐深，烛火摇曳，将他的侧脸映得格外沉静。

　　太灵看了他一眼，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是有些事，再多的安慰都没有用。

　　于是他只淡淡道：「累了就早点歇息。」

　　常幽闻言抬起头，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沉默片刻后忽然笑了笑。

　　「阿灵，我能抱抱你吗？」

　　话音刚落，他便已经伸出双手环住了太灵的腰，将脸埋进他的怀里。

　　太灵微微一怔，倒也没有推开他，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难得温柔。

　　「有些事别想太多。」

　　他的声音很轻，像夜里的风。

　　「你不是元昭，也不是李贺，更不是任何人，你只是常幽。」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常幽身上，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所以，不会和他们一样。」

　　有些话他没有说出口。

　　例如，他不会让常幽步上他们的后尘，也例如，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离开他。

　　常幽靠在他怀里，原本盘踞在心头的郁结竟慢慢散开了。

　　明明太灵说的话不多，可每一次都能准确地落在他最在意的地方。

　　他忍不住弯起嘴角，将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还是我的阿灵懂我。」

　　太灵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抱着。

　　窗外月色静静洒落进来，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

　　「妳干嘛？」

　　郁铃这姑娘闯到别人的房间来也就算了，现在她还坐在床上靠着墙，不知道在干嘛。

　　她做出了禁言的手势，道：「小声点，我就听听他俩在干嘛！」

　　孟善不以为意地说着：「还能干嘛，当然是睡觉了，我说妳一个大姑娘，难道不知道非礼勿听？」

　　郁铃笑了笑，放弃了偷听，坐到床沿对着他说：「常幽心情不太好，我怕太灵没注意这才想偷听他们有没有聊到此事。」

　　「妳这么关心他干嘛？」

　　「哎，你吃醋了？」

　　郁铃得意地笑了一下，又道：「善善，你放心，我对其他人真没别的意思，一心一意向着你。」

　　孟善给她整出了不好意思，抓了抓头发。

　　「善善，我今早听街上人说，北方那个大洞似乎越来越危险了。」

　　「对，所以常幽他们才想去帮忙，那里危险，要不妳回去吧！」

　　「我才不怕，我就是怕你们把我落下才提醒你，我呢是跟定你了，所以不要说让我走这话，我听了会伤心的。」

　　郁铃说完眼眶竟真有些眼泪，吓得孟善赶紧安慰，她拉了孟善衣袖的一角给她自己擦泪。

　　「郁大小姐啊，妳可别哭啊，我平生最不对付的就是你们这些女孩家，一哭我就没辄。」

　　郁铃拭泪，道：「你这块木头，现在不应该说说好话哄哄我吗？」

　　好话？什么是好话？

　　孟善还没想到，就听见外头有人敲门后就直接推门进来，常幽和太灵却看见郁铃和孟善抱成一团。

　　「抱歉，打扰了。」

　　常幽拉着太灵正想离开，孟善却在后头喊着：「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

　　郁铃放开了孟善，坐得秉直。

　　常幽转过头来道：「前路危险，要不？」

　　「想分道扬镳，万万使不得，常兄，我夫君刚刚就跟我说啦，他要跟你一起保卫家园、保护百姓，身为他妻子的我自当义不容辞。」

　　常幽看着孟善，再看了太灵，然后假笑道：「郁小姐，你们？」

　　「没...」

　　郁铃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才改口道：「是...」是被逼的...

　　***

　　这天晚上，太灵在房间变出了一整片流萤，他道：「你喜欢吗？」

　　「喜欢，可是阿灵，不只要我喜欢才行、你也得喜欢。」

　　不是你喜欢就好了吗？你喜欢我自然也喜欢了，但这话他说不出口。

　　「下次，送你一个回礼，你我都会喜欢的。」

　　自打他这么承诺后太灵开始期待着，究竟常幽要送给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