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灵》燈火照人間

17、终究是江湖 「这洞要如

　　「这洞要如何补救？」

　　众人看着这一日一日扩大的洞口，补的速度追不上破裂的速度。

　　「我们这么多江湖好手，却无能为力，这下该如何是好？」

　　高手们轮番上阵试图要补这个大洞，无奈，这数月都过去了，洞口却越来越大，正当众人无计可施时，来了一位冷峻公子，他穿着一袭白衣，缓步走来。

　　「书生？」

　　众人看一个读书人能力有限，就不再理会他，大伙儿的注意力又通通放回了这个洞口上。

　　正当众人议论起劲时，被称为书生的男子，一摆手金黄色的网从天而降，盖住了洞口，同时也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这是什么？」众人啧啧称奇。

　　金黄色的网暂时盖住了洞口，让里面的魔物暂时跑不出来，那公子这才放心，做了个揖，道：「各方高手，在下常珹，这个网为捆天网，只能暂时镇住，真正要能修补得拿到女娲娘娘的补土。」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议论著，有人道：「女娲补土在哪？」

　　「西南数百里，骊山。」

　　数百里？常人得花上数月才能抵达吧？这舟车劳顿，且又不见得能拿到，吃力不讨好，众人这么想着，也就没人敢自告奋勇。

　　常珹笑了一声，道：「各位放心，我已传信告知我徒弟，他应该在前往的途中。」

　　众人看常珹一付文文弱弱样，法术竟这么了得，而且看起来十分年轻，竟又有徒弟？果真人不可貌相。

　　***

　　常珹口中的徒弟就是常幽，当他们一行人隔天离开客栈前，店小二交给他们一封书信，说是今早有人放在门口，务必转交，常幽看上面的字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给他送来信。

　　太灵看着那字迹似乎有点眼熟，可是想不太起来，也就索性不想了。

　　常幽看完信后，叹了一口气道：「我师父总算是想起我了！」

　　孟善侧着头看了信的内容，十分简洁明了：骊山寻补土，送至北冥洞。

　　「补土是什么？」

　　常幽其实也不知道什么是补土，路上的土不行吗？非得要骊山的。

　　「传闻女娲住在骊山，而她的补土就是用来修补裂缝的。」

　　真不愧是太灵，无所不知，这就让常幽更加好奇了，太灵的来历...

　　「你师父挺神的啊，还知道你在这，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找补土？」

　　是啊，他师父向来神出鬼没。

　　有时候前一刻还在身边喝茶，下一刻人就不见了；有时候数月不见踪影，却又会在某个清晨忽然出现，彷佛从未离开过。久而久之，常幽甚至一度怀疑过，自家师父是不是哪位神仙下凡历劫。

　　直到某天，他无意间看见师父手臂上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他才终于确定，原来师父也是会受伤、会流血的凡人。

　　既然师父都这么说了，常幽自然愿意遵从。只是这一路凶险未知，他还是忍不住看向身旁的人。

　　恰巧，太灵也正在看着他。

　　两人目光交会的一瞬，太灵唇角微微扬起，什么话都没说。

　　可常幽却看懂了。

　　那双眼睛像是在告诉他——想做什么便去做吧。

　　反正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会看着你。

　　常幽不禁笑了起来，心里最后那点犹豫也随之消散。

　　就在此时，孟善忽然举起手来。

　　「我也要去！」

　　那语气坚定得彷佛生怕慢了一步。

　　他可太了解常幽和太灵了，要是不主动开口，明天一觉醒来，说不定两人早就走得无影无踪，只留下自己在原地发愣。

　　那人愣了一下，道：「可前方的路凶险难料，你们……」

　　话还没说完，郁铃便抢先开了口。

　　「放心吧，我们家善善既然决定要去，那我自然跟着他。」

　　她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故意往孟善身边靠了靠。

　　「再说了，善善会保护我的，对吧？」

　　孟善被她问得一愣，耳根莫名有些发热。

　　郁铃见状，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这人傻乎乎的，有时候连自己的心思都搞不明白。

　　可偏偏就是这副模样，让她一次又一次地心动。

　　爱一个人大概就是如此吧。

　　没有原因，也没有道理。

　　只是每当看见那个人时，便忍不住想向他走去，无论前方有多少风雨，最后都还是会奔赴而去。

　　既然有了新的方向，众人也不再耽搁。

　　翌日天明，四人收拾好行囊，离开了伤城，马蹄声渐渐远去，而他们前行的方向，正是骊山。
　　***

　　「阿灵最近怎么都不变回真身了？昨日不是还嫌热吗？」

　　他俩共乘一匹马，常幽在前太灵在后，这画面看起来一点也不吊诡，反而很美好。

　　「你替我遮过太阳数回，总得换我吧？」

　　太灵就算只是看到他的侧颜，都知道此刻他在笑。

　　「不用、不用，你是蛇，怕热，赶紧变回去！」

　　「那个傻子还以为我是凡人，突然这么变回去，他大概会吓晕过去。」真是个好理由...

　　「怎说人傻子呢？但...」他好像真的是，粗线条，神经大的可以，真佩服能活到至今，想想自己真的比他好得多。

　　太灵挥了个手，一把油纸伞就出现在他俩的头顶，太灵替他撑着。

　　「伞你都能变？对也是，流萤你都能了，我们阿灵真是无所不能。」

　　郁铃在后头看着他俩的互动，心生羡慕，真不知道他右边的这个傻子何时可以做到太灵那样？

　　「阿灵，你去过骊山？」

　　太灵摇摇了头，道：「没去过但曾见过补土，全黑却会发光。」

　　常幽听了啧啧称奇，这世间真有这么神奇的东西，自己还真是孤陋寡闻了。

　　「我们阿灵知道的东西还真不少，那你能跟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吗？」

　　太灵沉默了许久，久到让常幽都觉得自己是真为难他了，正想转移话题却听见他说：「你遇见我的那座山叫做太灵山，我就在那里出生的，然后有一天有个人经过那里捡到我，将我带回去，姑且...称他为我师父吧...他带我学习、闯荡，就像你师父待你一样。」

　　「那你师父呢？」

　　太灵打了个哈欠，头靠着他的肩膀疲惫的说：「我累了，有空再说。」

　　说完，人就沉沉睡去，而伞竟自己撑了起来，他们的马也很乖地自己走路，有太灵在，所有的一切都省力不少。

　　骊山离他们并不算远，一行人赶了数日路，终于来到山脚下。

　　可才刚抬头，众人便不由得愣住了。

　　整座骊山都被浓重的乌云笼罩着，山顶漆黑一片，彷佛连阳光都照不进去。云层间不时有银白色闪电划过，伴随着低沉雷鸣，震得人心头发颤，远远望去，宛如一头蛰伏于天地间的凶兽。

　　附近一位居民见他们驻足观望，像是猜到他们要上山，急忙上前劝阻。

　　「几位小伙子，千万别去骊山啊！」

　　孟善向来是最先开口的人。

　　「为何？」

　　那居民压低声音，道：「骊山一直供奉着女娲娘娘，以前香火鼎盛得很，可自从十年前开始，这山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凡是上山的人，十个里有九个回不来，剩下一个就算活着下山，也疯疯癫癫的。」

　　他说到这里，还故意左右张望了一下。

　　「有人甚至说……女娲娘娘显灵吃人了。」

　　那神神秘秘的模样，说得彷佛亲眼见过似的。

　　常幽忍不住有些佩服，若不是知道对方也是听来的，他都快信了。

　　居民见他们神色平静，又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

　　「总之，那地方邪门得很，各位还是别去了。」

　　可常幽知道自己非去不可。

　　师父既然特意提起补天土，便一定有其用意。

　　无论如何，他都得把东西带回去。

　　谢过居民后，众人继续向山上走去。

　　可才踏入山道，一股阴冷邪风便迎面吹来。

　　树林沙沙作响，像有什么东西躲在暗处窥视着他们。

　　孟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而最让常幽佩服的是，太灵竟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眼皮半垂，彷佛天塌下来都不影响他补眠。

　　孟善环顾四周，皱起眉头。

　　「看来那位居民说得没错，这骊山确实古怪。」

　　郁铃下意识往他身边靠近。

　　「善善，女娲娘娘不是大善神吗？她住的地方不应该是仙境一样吗？」

　　孟善一时语塞，天大地大，他知道的其实也有限有些事。

　　山路愈往上愈难走。

　　连日阴雨让泥地变得湿滑不堪，马匹根本无法通行，他们只得将马留在山脚，改以步行上山。

　　就在此时，一阵灰白色烟雾忽然从林间飘来。

　　太灵原本慵懒的神情瞬间消失。

　　「别呼吸。」

　　话音未落，他已经伸手捂住常幽的口鼻。

　　众人连忙照做。

　　那烟雾缓缓飘过，所幸持续时间不长，待雾散去后，众人才松了一口气，大口喘息起来。

　　孟善心有余悸地问：「那是什么？」

　　「迷魂雾。」

　　常幽听到这名字，脑海里忽然浮现师父曾说过的话。

　　「我记得师父提过，这种雾会迷乱人的心智，让人看见最想看见的东西，最后沉沦其中，再也醒不过来。」

　　太灵难得朝他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记性不错。」

　　可话音刚落，不远处便传来哭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郁铃正蹲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娘亲……铃铃好想您……」

　　孟善愣住了。

　　「她怎么了？」

　　太灵瞥了一眼。

　　「中招了。」

　　显然郁铃方才还是吸入了一些迷魂雾，只是程度不深。

　　常幽有些担心。

　　「阿灵，她不会有事吧？」

　　「不会。」

　　太灵拉着他的手走到一旁，找了块干净石头让他坐下。

　　「闭眼休息一会儿。」

　　「等等睁开眼，她就好了。」

　　常幽确实有些疲惫，闻言便乖乖闭上双眼。

　　然而下一刻，郁铃又忽然大喊。

　　「善善！今天是我们成亲的日子，你怎么还没梳化？」

　　孟善当场僵住，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原来她看见的是这个，他忍不住苦笑。

　　原来她真的那么喜欢自己，可自己的心意呢？

　　直到现在，他似乎仍没能想明白。

　　沉默片刻后，他忽然走到太灵身边。

　　「太灵兄，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

　　孟善犹豫了一下。

　　「你跟常幽是……」

　　太灵挑起眉。

　　「想知道？」

　　孟善立刻摆手。

　　「不、不用了，我好像已经知道了。」

　　他顿了顿，才把真正想问的问题说出口。

　　「我想知道的是，你怎么确定那个人就是常幽？」

　　太灵微微一怔。

　　随后反问：「为什么不是他？」

　　孟善被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就在他以为太灵不会回答时，却听见对方淡淡开口。

　　「我遇过很多人，但没见过像他那么爱笑的。」

　　太灵望向靠在石头上闭目养神的常幽，眼神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第一次见面时，他不怕我，还一直冲着我笑，我当时心里就在想，这是哪来的傻子。」

　　孟善忍不住笑出声，这评价倒是很符合常幽。

　　太灵继续说着：「后来他天天来，天天给我说他的故事，其实那些故事一点也不好听，可有一天他没来。」

　　他停顿了一下。

　　「那天很安静，安静到我忽然发现，心里好像少了什么。」

　　山风吹过树梢四周忽然安静了下来，孟善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所以……如果有个人能填满心里缺少的那一块、那就是对的人吗？」

　　太灵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望着常幽熟睡的侧脸，那双向来淡漠的眼眸里，竟盛满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良久后，他才轻轻勾起嘴角，像是已经给出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