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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伤他的人,通通都下去陪他吧 李贺一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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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贺一早下田,直到过午才回来,整个人已经有些疲惫,便在后院靠着廊柱打了个盹。
风很轻,阳光也暖。
他睡得正沈时,忽然感觉有人靠近。
下一瞬,一个轻得几乎像错觉的吻落在他唇上。
他没有动,只是等那人准备退开时,忽然伸手扣住了对方的后颈,反客为主地吻了回去。
力道不重,却带着压抑许久的情绪,直到对方气息乱了,他才缓缓松开。
「岁岁……」
他低声唤他。
「嗯?」
「可以给我吗?」
这一句话落下时,空气静了一瞬。
齐岁脸颊瞬间红了,却没有躲开,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下一刻,他便被抱起,回了房,那一夜很长,也很静,像是两个漂泊太久的人,终于找到可以停靠的地方。
原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可命运从不肯给人太久的安稳,没过多久,齐岁的行踪还是被官兵查到。
那天清晨,城门口人潮拥挤,他被押上高台时,衣衫凌乱,神色却仍是平静的。
百姓围在四周,指指点点,咒骂声、唾弃声混在一起。
「齐家罪子!还敢出现在这里!」
烂菜与石子砸落在他身上,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高台之上,押审官冷声问道:「齐岁,你可知罪?」
他抬眼,声音很轻。
「我父亲是冤枉的。」
那官冷笑一声:「朝中犯案之人,哪个不说自己冤枉?」
「那我问大人一句。」他顿了顿,「若真是冤枉,又该如何自证?」
一句话,让对方一时语塞。
片刻后,官员面色一沈,厉声道:「齐家罪证确凿,流放已是宽赦,你竟私自逃离,本官判你——赐毒酒一杯。」
他低低笑了一声。
「无论我说什么,都只是死罪,只是因为我姓齐,是吗?」
台下议论声四起。
「还有脸说?罪臣之子罢了。」
「听说还是断袖,真是𫫇心。」
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
李贺站在人群之中,指节捏得发白,几乎要冲上去。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对上了高台上那双眼睛,那人看着他,很安静地摇了摇头,然后,对他笑了一下。
下一刻,他毫不犹豫地仰头饮下毒酒。
时间彷佛停住了一瞬。
毒酒入喉的声音,在喧嚣之中格外清晰,很快,他的身体便失了力气,高台之上只剩一具逐渐冷去的身影。
押审官像是完成一场任务般转身离去,百姓也很快散去。
热闹退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干净,彷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剩那一个人,还留在原地,李贺冲上高台,把他抱进怀里。
那一刻,他才真正知道什么叫崩塌。
「岁岁……」
他一遍又一遍地喊。
可怀里的人已经没有回应。
只有那句最后的声音,像风一样轻。
「别哭……李贺……谢谢你,我有点累了……想睡一会儿。」
他抱得更紧。
「不准睡,你醒来,你听见没有——你给我醒来!」
可那人只是轻轻笑了一下像是终于放下所有重量,然后,安静地闭上了眼。
手,垂了下去,彻底没了力气,那一刻,世界像是被硬生生撕裂,李贺抱着他,在满街空寂之中,终于失声痛哭。
***
「所以你就杀了整个村庄的人?」
李贺冷笑着,道:「伤他的人,不应该都去陪葬吗?」
郁铃怒道:「可不是每个百姓都这么坏啊?」
「妳以为袖手旁观就无罪吗?可笑至极!如果有人愿意帮他,齐岁不可能会死!」
常幽相反地很冷静,他道:「所以这些傀儡都是这里的村民?」
李贺阴冷地笑着:「不只呢,包括那些官兵、行经的人,通通都变成了傀儡!」
「这是禁术,会受反噬的!」
「那又如何,齐岁死的时候我就不在乎了。」
常幽回:「齐公子要你不要心中有怨。」
「那是你心中没有人,你想如果你爱的人被害死,我不相信你心中没怨,岁岁心肠好是圣人,但可惜我不是!」
常幽对这话竟无法反驳,他不知道如果太灵被害死了,他会以什么态度去面对这事,他没遇过,也希望不要遇到。
李贺声嘶力竭道:「只要差一个,我只要再一个心脏就能复活岁岁了...可怎么这么难呢?」
太灵道了一句:「他迟迟在人间徘徊,不肯离开...」
李贺收了眼泪,道:「你能看得到他?」
太灵没回他,只是看着常幽,问:「这事你插手吗?」
「帮他吧...」
太灵跟李贺说他可以让他看到他,但是以后他再也不能伤人,所有的傀儡通通焚烧掉,然后离开这里,李贺答应他了,施法下一秒齐岁的魂魄就出现在众人眼前,常幽很识相地离开,郁铃也拽着孟善出去,只留他们两个在这间房间。
「岁岁?」
齐岁看着他,眼神莫名地哀伤,他道:「李贺,你快乐吗?」
李贺流着眼泪说:「你走了我有什么好快乐的?」
「你看,每日想着仇恨不好过吧?」
李贺摇摇头,道:「我想着只要杀足够了人,就可以唤你回来了!」
齐岁苦笑着:「如果是用这种方法,那我宁可不要,李贺...我之所以不肯离开是因为放不下你,你变成这模样皆因我之过,能否放过你自己呢?」
「那谁放过你呢?」
「我心里放过我自己,问心无愧就好了,李贺,命数如此。」
李贺不放弃道:「岁岁,我求你别走...」
「刚刚那位是天上神官,他一来伤城就看到我了,所以关于你的一切我都同他说了,他说他可以完成我一个心愿,我求了,李贺,你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吗?」
他摇摇了头。
「我跟他说,我想见你一面,想告诉你,放下心中的仇恨吧,只有你放下了,我才能安心去投胎。」
那道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神官说,如果我再不走,就会永远停在这里,成为孤魂野鬼,到那时候,就算你死了,我们也再也见不到了。」
李贺怔怔地看着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他喉咙发紧,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对方却只是轻轻笑了笑。
「所以,放过自己吧,我跟你约定好不好?下辈子、下下辈子,只要你在的每一世,我都会找到你,好吗?」
李贺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那眼神像是要把他刻进骨血里,怎么也不肯移开。
良久,他才低声开口问:「如果还有机会……我想和看一次流萤,你不是没见过?岁岁,你愿意陪我等吗?」
那一瞬间,齐岁的神情微微一滞,因为现在并非是流萤会出现的时节。
李贺看出了他的为难,轻声道:「你等我一下。」
说完便转身离开,那一刻的背影太快了,快得像是在逃离什么,也像是在替他争取最后一点时间。
风很冷,夜色很沈,不久之后,他回来了。
「神官答应了,你可以留下来,看完这一夜。」
齐岁怔住,随即轻轻点头。
「好。」
这一夜,他们坐在山林边等,等风停、等夜深,等一场概率几乎为零的流萤。
可林间始终寂静,没有光、没有萤火,只有无边的黑暗,静静覆盖整座伤城。
李贺望着远方,低声笑了一下,带着些许苦涩。
「好像已经很多年……没见过流萤了,这里变成这样之后,就什么都不剩了。」
他话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齐岁没有接,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没关系,没有流萤也没关系。」
他抬头看着夜空。
「你看,还有星星,以后如果难过,就抬头看看天,我会在那里。」
李贺喉咙一紧。
「岁岁……」
「嗯?」
「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说。」
「下去之后……别走太快,好不好?等等我。」
齐岁怔了一瞬,随即笑了,那笑很轻,很淡,却很温柔。
「你就算不说,我也会等你。」
风忽然安静了一瞬,像连天地都在听这一句话。
他们都知道,这一夜之后,有些东西就要被带走了,只是谁都没有说破也不愿说破,因为一旦说出口,就真的再也留不住。
就在此时——
林间忽然亮起细碎的光。
一点,两点、三点,无数光点自黑暗中浮现,如同被唤醒的星河,缓缓流动在林间。
流萤,真的出现了。
齐岁眼底瞬间亮起。
「李贺!」
他笑着回头。
而远处树影之间,常幽静静看着那一幕。
他轻声道:「我们阿灵心真好。」
太灵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那片光海上。
「是送你的。」
常幽一怔,随即笑了。
「既然你送我这么好的东西,那我也得回礼才行。」
他伸手拉住太灵的衣袖。
「过来。」
太灵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拉近一步,下一瞬,常幽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像夜色里落下的一点火光。
太灵微微一怔。随即低笑一声,伸手将人扣进怀里,吻得更深更沈,像是把这一夜的光,都一并收进了心里。
而站在另一端的郁铃和孟善看到此景,郁铃打趣地说:「善善,你现在说说他们是什么关系?」
孟善尴尬地笑着说:「兄...兄弟关系肯定不是。」
郁铃笑这傻子,竟到现在才懂,人间情爱之事她想让他懂可能还需努力哦!
***
齐岁说会在地府等他,无论等多久,临走前还告诉他:既遇君子,便是永生缘。李贺知道,他会遵守诺言,只是他没告诉齐岁的是,他答应太灵只要多给他们时间相处他自会为这一切负起责任,所以李贺在齐岁走后,服了毒自尽,如同那时的齐岁一样。
常幽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发生却无能为力,只见李贺伸出手来,那数百只的流萤就在他身边飞舞着,他想起了那年和齐岁相伴的那些岁月。
‘’李贺,你不说这里的流萤满山满谷吗?我怎不见半只?‘’
‘’傻岁岁,你不是读过不少书吗?怎不知道现在这个季节不是流萤出现的时机?‘’
‘’哎,我一时给忘了,我就想着跟着你在一起,什么美好的事物都会让我撞见。‘’
‘’好岁岁,再过数月,便是流萤的季节了,到时带你来看。‘’
‘’一言为定,不能食言。‘’
‘’好,绝不会食言。‘’
岁岁,你等着我,我很快就来找你了...
你看,满山满谷的流萤我们已经见着了,我已经没有遗憾了,此生能遇见你想必是前世修来的福份。
其实我心里清楚,下辈子我们不会再见了,我坏事做尽而你太好,我说让你等我,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地府你好些走,下辈子投胎住愿你一世平安,别再招此劫,也别再遇见我,还有孟婆汤快快喝,忘了前尘往事多好...
带你看流萤的承诺我做到了,可说永世陪你,怕是得食言了,岁岁,别怨我...
至此我已无怨无恨,惟有的,是对你齐岁的爱,我能放下这天地唯独放不下你,我会把你好好藏在我心里,哪怕在地狱里受惩罚百年甚至千年,只要有你,这些苦就不算什么,如果还有轮回,下下辈子或者是下下下辈子,若上天怜悯请赠与你我擦肩而过的缘分吧。
常幽忍住眼泪,轻声地说着:「哪怕未曾说过一个爱字,举手投足见尽是爱...」
太灵沉默着。
无论李贺生前做了多少坏事,那也都是过去事了,常幽为了能让李贺走的体面些,花了些时间替他整理而后安葬在齐岁的旁边,祈愿他们还能再相聚。
之后他们便继续向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