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灵》燈火照人間

13、愿意听故事的人，那就留下吧 最后还是等

　　最后还是等太灵睡醒后，常幽才开口询问他的意见。

　　然而太灵听完伤城的事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进去看看。」

　　于是众人便这么决定了。

　　只是当真正踏入伤城地界时，常幽立刻后悔了。

　　眼前浓雾弥漫，灰白色的雾气像活物一般盘踞在天地之间，将远方的一切吞噬得干干净净。天色明明还未入夜，却昏暗得像黄昏将尽，四周安静得诡异，偏偏又时不时传来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响。

　　有时像女子的哭声、有时像野兽的低吼、又有时像什么东西正拖着身躯，在地上缓慢爬行。

　　常幽握着缰绳，忍不住回头看向太灵。

　　「这真的能走吗？」

　　太灵抬起头。

　　「什么？」

　　常幽沉默了一下。

　　很好，这人果然从头到尾都没在听。

　　就在这时，孟善与郁铃也骑马靠了过来，孟善左右张望一圈，显然也有些心里发毛。

　　「我也想问，这地方真的能走吗？」

　　常幽无奈地叹了口气。

　　「如今想回头也不可能了。」

　　「大家小心些，别离太远。」

　　孟善与郁铃点了点头。

　　可谁也没想到，这句话才说完没多久，意外便发生了。

　　浓雾越来越重。

　　原本还能隐约看见彼此身影，渐渐地却连三步之外都变得模糊不清。

　　等常幽察觉不对劲时，周围已经只剩下他和太灵。

　　孟善与郁铃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灵。」

　　常幽停下脚步。

　　「孟善他们不见了。」

　　太灵往四周扫了一眼。

　　语气平静得彷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不见了很好啊。」

　　常幽：「……」

　　果然不能对这人抱有太多期待。

　　他本想掉头寻人，可浓雾铺天盖地，四面八方全是一模一样的景象，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最后也只能暂时作罢。

　　两人继续向前，越往深处走，四周便越安静，安静得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常幽忽然发现，自从进入伤城后，太灵就没怎么说话。

　　明明知道他就在自己身后，却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于是他每走几步，便忍不住回头一次确认那人还在。

　　再走几步，又回头一次，确认那道熟悉的身影依旧跟着自己，如此反覆几次后，太灵终于察觉了他的不安。

　　他没有说话，只是身子又往常幽靠了靠，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常幽的腰。

　　熟悉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

　　下一刻，一道低沉而平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在。」

　　短短两个字，却像一双手，轻而易举地抚平了所有不安。

　　常幽怔住，鼻尖忽然一酸，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

　　世上温暖的话有很多，可不知为何，没有一句话比得上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我在。

　　因为只要这个人还在，好像再可怕的地方，也没那么可怕了。

　　「常幽。」

　　太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别哭。」

　　他明明看不见常幽的表情，却总能第一时间察觉他的情绪。

　　「没事的。」

　　常幽吸了吸鼻子，没说话，太灵也没有追问，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继续往前走。

　　其实直到现在，他仍不太理解人类为何总是如此脆弱。

　　会难过、会害怕，会因为一句话红了眼眶。

　　可每当看见常幽落泪时，他心里却总会泛起一阵说不出的疼，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揪住。

　　舍不得、也放不下。

　　恍惚之间，他忽然想起天帝曾对自己说过的话。

　　那时的他不懂，可如今似乎有些明白了，原来天帝所说的人间，从来都不是那些山河风月、万家灯火，而是有人牵挂着你。

　　***

　　「善善，这雾怎么这么浓啊？」

　　郁铃边骑着马，边说话，她心里是有几分担心的，但还好孟善还在，她又稍稍放心。

　　「妳是在叫我吗？」

　　郁铃点头回应。

　　「善善很好听呀，你不喜欢？」

　　孟善害羞着抓着头发，道：「那倒不是，只是从没有人这样叫过我。」

　　「那我便是第一人啦！」

　　郁铃开心地拍了拍手。

　　就在此时，原本笼罩四周的大雾竟散去了不少，两人顺着前方望去，只见道路中央站着一排身影。

　　说是人，却又不像人，他们个个面色惨白，双眼空洞，四肢僵硬得有些不自然，像是失去了生气一般站在原地。

　　郁铃看得背脊发凉。

　　「善善，那些是什么玩意？」

　　孟善仔细看了几眼，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曾听闻有一种禁术，可将死人炼制成傀儡，供施术者驱使，不少古籍里都有记载，看他们这副模样，十有八九便是受此术控制。」

　　郁铃立刻往他身边靠近了一些。

　　「那危险吗？」

　　孟善苦笑。

　　「我也不知道，毕竟我也是第一次见。」

　　话音刚落，那群傀儡忽然齐齐抬头，下一瞬，便朝两人冲了过来。

　　「小心！」

　　孟善立刻翻身下马，郁铃也毫不犹豫拔出长剑，顷刻间，兵器碰撞声四起。

　　那些傀儡动作虽然僵硬，却力大无穷，而且根本不知道疼痛，砍断手臂还能继续攻击、刺穿胸口依然不会倒下。

　　打得越久，两人越觉得不对劲，郁铃气喘吁吁地退到孟善身边。

　　「善善！这些东西是不是不会死啊？」

　　孟善眉头紧皱，他也发现了，普通攻击根本毫无作用。

　　就在此时，一具傀儡忽然从侧面扑向郁铃，速度快得令人来不及反应。

　　眼看就要抓住她时，一道娇小身影忽然从旁边窜了出来。

　　砰——

　　小小的手掌拍在傀儡胸口，下一瞬，那具傀儡竟直接飞了出去，撞断数棵树后才停下来。

　　郁铃当场愣住。

　　眼前站着的，竟是一个约莫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

　　梳着两个圆圆的发髻，模样粉雕玉琢，看起来乖巧得不得了。

　　只是出手时却凶残得不像话。

　　一掌一个傀儡，打得比谁都俐落。

　　「好女孩！」

　　郁铃忍不住喊道。

　　「谢谢妳！」

　　小女孩回头朝她甜甜一笑。

　　随后又蹦蹦跳跳地冲进战场。

　　没多久，最后一具傀儡也被拍飞了出去。

　　战斗结束后，小女孩高高兴兴地跑了回来。

　　郁铃蹲下身看着她，越看越觉得眼熟。

　　「妳有没有觉得……」

　　孟善也皱起眉头。

　　总觉得这张脸似乎在哪里见过。

　　郁铃忽然一拍手。

　　「小兔子？」

　　小女孩立刻开心地点头。

　　下一秒，白光一闪，眼前哪还有什么小女孩，分明就是那只先前受伤的小兔子。

　　孟善瞪大双眼。

　　「真的是妳？」

　　兔子骄傲地挺了挺胸膛，随后蹦回郁铃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好，没多久便闭上眼睛睡着了。

　　彷佛刚刚徒手拍飞十几具傀儡的人不是牠。

　　孟善忍不住喃喃道：「可牠不是一直跟着太灵兄吗？」

　　就在这时，四周浓雾再次散去不少，两人顺着前方望去，只见不远处的道路上，常幽与太灵正慢悠悠地往前走。

　　没有打斗、没有惊险、甚至看起来还有几分悠闲，彷佛不是来闯伤城，而是来郊游踏青。

　　郁铃翻身上马。

　　「快追！」

　　两人立刻赶了上去，路上，郁铃忽然看着前方并肩而行的两道身影，越看越觉得不对。

　　「善善。」

　　「嗯？」

　　「他们两个……」

　　孟善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忍不住笑了一声。

　　「好兄弟啊，也是好知己。」

　　郁铃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又看了看前面，常幽不知道说了什么，太灵微微侧过头。

　　虽然表情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却明显在认真听，而且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快贴在一起。

　　郁铃又看了看孟善，忽然觉得，这人好像有点傻。

　　「善善。」

　　「怎么了？」

　　郁铃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算了，有些事情大概只有当事人自己看不出来，至于什么好兄弟、好知己……她反正是不信的。
　　***

　　「常幽、常幽！」

　　常幽听到有人在喊他本想回头，但太灵却说：「这地方很危险，许多魑魅魍魉会扮成你认识的人靠近你。」

　　常幽「哦」了一声，想想他说的也是有道理。

　　孟善在后头叫着，可常幽始终不理，反而越骑越快，他唤上了郁铃后，两人快马加鞭终于赶上了他们。

　　「我刚唤你，你没听见？」

　　追上后，孟善第一句话便是质问。

　　常幽尴尬的笑着，又看着太灵嘴角上扬，他突然明白了什么，瞪了他一眼，又道：「哎呀，那个一路上都有奇怪的声音，所以没注意到！」

　　孟善这才罢休，又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交代清，指着郁铃怀中的兔子说。

　　「常幽，你知道这只兔子不是普通的兔子，她是兔子精。」

　　常幽笑了一下，这事他早就知道，默默听着孟善的故事。

　　「就不知道小兔子叫什么名字，我看她好像听不懂人话。」

　　郁铃看着怀中的兔子，泛起了一丝怜悯。

　　太灵回她一句：「她没名字，妳替她取名吧，她会开心的，另外，她说她跟定你们了，你们是好人。」

　　孟善睁大双眼问：「太灵兄，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种技能，可以跟动物沟通。」

　　郁铃想了想，才说出了一个名字：「俏俏！」

　　小兔子似乎听到了，睁开眼睛后似乎在笑，满意地又缩回了她怀中。

　　于是，郁铃和孟善拥有了一只兔子妹妹，她就叫俏俏。等后来俏俏功力进步不少后，学习人话能与他俩对谈的时候她问为什么要替她取名叫俏俏，而郁铃的回答是：「因为妳很俏皮可爱啊！」

　　俏俏无言。

　　***

　　「我第一次遇到妖精，好神奇啊。」

　　孟善一路上都在夸赞这只兔子，还有他的见闻，让常幽不禁摇摇头，这人话挺多的。

　　太灵突然在他耳边道：「常幽，小心！」

　　众人还来不及反应，已被傀儡包围着。

　　「又是这些傀儡！」

　　郁铃开口大喊，却听见孟善说：「这与刚刚的傀儡不太一样，这些傀儡好像活动更自如！」

　　孟善分析的果然不错，这些傀儡就跟活人一样，一点都没有僵化的现象。

　　「常幽，这些傀儡不怕普通攻击。」

　　那...怎么办？

　　常幽还在思考，俏俏又突然醒了过来，可爱的小女孩又出现在他们面前，她开心地走到了太灵身边，牵着他的手。

　　「呃...」

　　常幽虽然觉得这画面很和谐，但出现的还真不是时候。

　　太灵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后，小女孩就跳离这现场，留下错愕的一群人，面面相觑。

　　「常幽，过来坐！」

　　太灵拉了人到一颗大石头坐下，又道：「这些傀儡有尸臭味，闻多了不好。」

　　「善善，我们俩不是人？」

　　孟善也很疑惑地看着他们，这兄弟俩感情也太好了吧？

　　说完后，太灵走到了他们的面前说：「不想死就退后。」

　　过后，太灵一伸手，天上突破了个大洞，从洞中降落数百个火球从天而降，看得常幽等人啧啧称奇。

　　「常幽，太灵兄究竟是何许人物？」

　　这个问题问常幽，他其实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住太灵山，但究竟几岁、过去的经历他却一无所知，也许，有空可以问问太灵，虽然不知道他会不会回答。

　　太灵的火球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这些傀儡迅速击灭了，他一收手，四周又恢复了宁静，过后他坐回了常幽身边。

　　「你累不累？」

　　孟善疑惑地眼神看着太灵，他心想，累得应该是他吧？常幽有做什么吗？

　　「不累，阿灵那些傀儡从哪来的？」

　　太灵轻拍了他的手背，道：「等下你就知道了，我看你气色不太好，先闭眼休息一下？」

　　常幽点点了头，依靠在太灵的肩上。

　　郁铃拍了拍孟善的肩膀，道：「他们？」

　　「是兄弟！」

　　郁铃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头就靠在了孟善肩膀上，他俩尴尬了数秒，孟善才开口：「妳如果需要，借、借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