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灵》燈火照人間

12、缘分既来，何以灭之 「说吧，喜

　　「说吧，喜事如何操办？」

　　郁铃大大方方地坐在太师椅上，一条腿翘着，笑得春风满面，彷佛今日不是比武招亲，而是终于等到心仪已久的如意郎君。

　　孟善却是一副遭雷劈过的模样，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不是说好赢了只给银两吗？」

　　「你傻啊？」郁铃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一个貌美如花的大姑娘给你当妻子，还要银两做什么？」

　　孟善吓得连忙摆手。

　　「姑娘！我没打算娶亲啊！」

　　一旁的常幽与太灵安静地看着两人你来我往。

　　不得不说，郁铃虽然说话直来直往，可孟善慌乱招架的模样倒也有趣，两人站在一起竟莫名有几分般配。

　　若孟善当真不讨厌她，这门亲事似乎也不算太吃亏，可惜当事人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双方僵持许久，直到郁老爷闻讯赶回家中。

　　得知自家女儿终于有人愿意娶了，郁恕差点当场落泪，激动地握住孟善双手。

　　「谢谢你啊！我女儿就交给你了！」

　　孟善：「……」我好像还没答应。

　　话说郁家乃当地富甲一方的大户人家，郁恕一生却只娶过一位妻子。当年妻子生下一对龙凤胎后难产而亡，只留下他与两个孩子相依为命。

　　弟弟郁硕性情沉稳，如今早已成家立业，唯独这个宝贝女儿最让他头疼。

　　郁铃生得明眸皓齿，容貌出众，偏偏半点没有大家闺秀该有的模样。骑马、射箭、翻墙、打架样样都来，脾气更是出了名的刁蛮任性。

　　那些原本上门求亲的人，来一个被吓跑一个，来两个跑一双。

　　久而久之，坊间甚至开始流传「宁娶母老虎，不娶郁家女」的说法。

　　郁恕实在没有办法，这才想出了比武招亲的主意。

　　谁知道真让他招到了一个，虽然对方看起来快哭了。

　　当天晚上，孟善便鬼鬼祟祟地拉着常幽与太灵躲进房里商量对策。

　　「孟善，要不你真的娶了她吧？」常幽觉得那姑娘其实不错，孟善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行不行！我一个人自由惯了，突然多个妻子太不方便了！」

　　常幽点点头。

　　「那倒也是。」

　　毕竟不是谁都能像他和阿灵这样。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看了太灵一眼。

　　太灵正低头吃着桌上的果子，根本不知道常幽在想什么。

　　孟善没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继续说道：「不如今晚子时你们在城外等我，我留封书信便走。」

　　虽然这么做有些不厚道，可总比耽误人家姑娘一辈子好。

　　商议完毕后，孟善回到房间，提笔写下道别信，压在茶几上。

　　他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推门准备离开。

　　谁知刚走到后院，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兔子，你怎么受伤了？别怕别怕，我给你包扎。」

　　孟善愣了一下。

　　借着月光望去，只见郁铃蹲在花丛旁，正抱着一只受伤的兔子，她毫不犹豫撕下一截衣袖，小心翼翼替兔子包扎伤口，动作竟意外地温柔。

　　孟善心里不禁想着，这姑娘虽然脾气差了些，心地倒是挺好的。

　　就在此时，数道黑影忽然从墙外翻了进来。

　　落地无声，转眼便将郁铃团团围住。

　　为首之人冷声道：「郁小姐，请跟我们走一趟。」

　　郁铃站起身，冷笑一声。

　　「你们是谁？我凭什么跟你们走？」

　　黑衣人显然没什么耐性。

　　「受人所托而已，郁小姐若愿意配合自然最好，不然便休怪我们兄弟得罪了。」

　　郁铃哪是会乖乖束手就擒的人。

　　当场大喊：「有刺客！」

　　黑衣人脸色一变。

　　知道事情拖不得，立刻上前抓人。

　　郁铃虽会些拳脚功夫，却终究敌不过对方人多，很快便被抓住手腕。

　　就在此时，一道剑光骤然划破夜色。

　　黑衣人心头一惊，连忙松手后退。

　　孟善持剑站在郁铃身前，月光落在剑锋之上，映出一抹寒芒。

　　黑衣人皱眉道：「你是何人？」

　　孟善反问：「那你们又是何人？」

　　双方对峙之际，郁铃忽然扯了扯孟善衣袖。

　　又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

　　「应该是早上那个拿短刃的家伙派来的人。」

　　孟善微微侧头。

　　「妳怎么知道？」

　　郁铃翻了个白眼。

　　「那家伙纠缠我好几个月了，这种下三滥手段除了他还有谁。」

　　说完，她又轻轻拉了拉孟善。

　　抱着兔子小声道：「你房间旁边有条密道，先走。」

　　孟善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她拉着跑了。

　　恰巧此时郁家护卫赶到，双方顿时混战成一团。

　　两人也顺利脱身。

　　然而当郁铃跟着孟善回到房间时，却一眼看见了桌上的那封信。

　　她沉默了，房里忽然安静下来。

　　孟善只觉得头皮发麻。

　　「那个……」

　　郁铃拿起信，却没有发怒。

　　只是低着头轻声道：「其实我知道，你今天答应比武招亲，只是想帮我解围。」

　　她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苦涩。

　　「所有人都说郁家的姑娘刁蛮任性，最好离远一点，可我一直不懂，为什么身为女子，就只能待在闺房里等人挑选？」

　　孟善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郁铃抬头望向他。

　　「孟善，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对谁这样动过心，可喜欢归喜欢，我也不能真的强人所难。」

　　孟善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过了许久才说：「妳不是不好，只是我身上有事情要做。」

　　「我……」

　　谁知郁铃听到这里，双眼忽然亮了起来。

　　「所以不是不喜欢我？」

　　孟善：「啊？」

　　「没关系！」

　　郁铃立刻接话。

　　「我可以陪你一起啊！」

　　「很远的。」

　　「我不怕。」

　　「路上很危险。」

　　「我也不怕。」

　　「可能会受伤。」

　　「受伤就包扎。」

　　孟善：「……」

　　他还在努力组织语言。

　　郁铃却已经开开心心地站起身。

　　「等我！我去收拾包袱！顺便跟爹告个别！」

　　说到这里，她忽然认真补了一句：「不能偷偷离开呀。」

　　说完便一阵风似地跑出了房间，只留下孟善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那封还没送出去的告别信。

　　第一次觉得。

　　原来比武招亲赢了之后，事情才真正开始。
　　＊＊＊

　　子时都过了许久，孟善还没来，太灵本想拉着常幽离开，但常幽不肯，还担心孟善发生事情，正想回去看的时候，却看见两匹马靠近，定眼一看，是孟善…还有…郁铃？

　　孟善下了马后，抓抓了头，才道：「那个，介意四个人同行吗？」

　　「错了错了，还有一只兔子。」

　　郁铃也下了马，怀中还抱着小兔子，虚弱地窝在了郁铃怀里。

　　早前多了一个孟善他就已经不是很高兴，如今又多出一个郁铃，岂不是雪上加霜？

　　然而太灵却连看都没看郁铃几眼，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她怀中的那只兔子身上。

　　那兔子包扎完伤口后，正缩成小小一团窝在郁铃怀里，耳朵偶尔轻轻抖动，看起来格外乖巧。

　　太灵盯着牠看了片刻，随后伸出手。

　　「牠借我一下。」

　　郁铃担心这小兔子要被宰了，抱着牠害怕地躲在了孟善后面。

　　「太灵兄，这兔子伤了，不可吃！」

　　「谁说我要吃牠了？」

　　他俩还没做出反应，那兔子竟脱离了郁铃的怀抱，跳到了太灵身上，开心地窝着。

　　「欸，你这只兔子怎么这样啊？」

　　「我不会吃牠的，你大可放心，到了下个歇脚处，我自然就会将牠还给妳。」

　　说完后，他拉了常幽上马，迳自离开，完全不在意他俩是否有跟上，路上常幽好奇的问：「阿灵，这兔子？」

　　「牠被法力所伤，打回了原身，我看牠不坏，出手救牠。」

　　此时小兔子正被太灵的灵力包围，温暖且安心地睡着。

　　「郁姑娘跟着，你不反对？」

　　太灵笑了一声道：「孟善多了一个人牵制就不会来烦你，等我找到机会，再甩了他们！」

　　常幽也跟着笑了，但他笑并不是因为这话多好笑，而是他这一条大蛇，竟有着这么幼稚又可爱的想法，他趁着太灵不注意的时候，半侧着头，亲了他一口。

　　「阿灵，你真的很可爱，我喜欢你。」

　　太灵发愣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缓道：「看路！」

　　常幽又笑了，心里暗暗想：马不都是听从你的指示吗？我还需要看什么路吗？

　　于是，这四个人外加一只兔子，开心地踏上了路，来到下一个城镇。

　　＊＊＊

　　但一来众人皆觉得不太对劲，靠近这个村庄前白雾四起，而且温度与外边明显有所不同，孟善率先下马道：「这村庄很怪，我们要进去吗？」

　　常幽也有一样的想法，说：「可这条是去北方最快的路，如果绕路了，怕是要加上数月。」

　　说完后他又看看太灵，没想到此人正睡得香甜，连同那只兔子。

　　郁铃道：「孟善，左前方有个茶摊，去问问？」

　　因怕吵醒太灵，所以就由孟善和郁铃去问话，一炷香后二人回来皆面有难色地说着：「老伯说那村庄叫伤城，原本很繁荣的，却有一天，村庄的男子突然发疯就把所有人全杀了，如今就变得死气一片。」

　　「所以里头并无危险？」

　　孟善皱着眉说：「老伯也不敢肯定，因为多半的人听到这个故事都会绕路走，但却有嫌路远的，去了就再也没出来，所以谁知道呢。」

　　所以现下，他们必须选择，走与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