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灵》燈火照人間

11、有条红线，断不了 太灵伸出了

　　太灵伸出了右手，掌心微光流转，一条红绳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常幽看见后愣了一下，这不是当日两人初识时，自己送给他的那条红绳吗？

　　他一直以为太灵早就将它丢了，毕竟不过是一件凡间的小物件，对他这样的存在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珍贵的东西。

　　可如今，它却完好无缺地出现在太灵手里。

　　还没等常幽高兴太久，便看见太灵抬起手，将那条红绳断成两截。

　　常幽心头猛地一紧。

　　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是不是想把东西还给自己？是不是打算从此划清界线？是不是终究还是决定离开？

　　然而下一刻，太灵却将两截红绳重新聚拢，指尖灵光闪烁，原本的红绳逐渐缩短，最后化作两条精巧的红色手环。

　　他拿起其中一条，低着头替常幽系在手腕上。

　　「下次你再走丢，有这个，我就能轻易找到你了。」

　　常幽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眼底的笑意一点一点漫开，连心里最后那点不安也跟着消散了。

　　「那还有一半呢？」

　　太灵正要回答，常幽却已伸手将另一条拿了过去，轻轻系在他的手腕上。

　　鲜红色的绳结落在白皙的手腕间，格外显眼。

　　常幽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把它扔了，原来一直留着。」

　　太灵低头看着那条红绳，手指轻轻碰了碰，沉默片刻后才淡淡地说：「舍不得丢。」

　　简单四个字，却让常幽心跳漏了一拍。

　　房内忽然安静了下来，晨光透过窗棂落进屋里，将两人的身影映得格外柔和。

　　太灵摸了摸手上的红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来。

　　「常幽，你刚刚说……」

　　话还没说完，常幽便接了下去。

　　「我刚刚说或许，是说错了。」

　　他望着太灵，眼神温柔得像春日里最和煦的风。

　　「应该是……我真的喜欢上你了。」

　　这一次没有犹豫，也没有试探。

　　太灵微微睁大双眼，终于明白刚刚心里那股说不出的别扭究竟是什么。

　　原来他一直在等这句话，等他亲口说喜欢自己。

　　常幽的声音很轻，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太灵看着眼前的人，忽然觉得今日的阳光很好，窗外的风很好，就连客栈里弥漫着的木香都变得格外好闻。

　　于是他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常幽。

　　不像平日那般嘴硬，也不像往常总爱和他斗嘴，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他，感受着那份温暖。

　　恍惚之间，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天帝曾站在云端之上望着人间万家灯火，对他说过一句话。

　　——人间很好。

　　那时他不懂。

　　觉得人间充满生离死别与爱恨嗔痴，究竟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可如今被常幽抱在怀里时，他却忽然明白了。

　　原来人间之所以好，不是因为山河壮阔，也不是因为烟火繁华，而是因为有一个人，会为他着急、为他难过，会在他离开时不顾一切地寻找他，也会用最温柔的声音告诉他——

　　我真的喜欢你。

　　太灵轻轻闭上眼，将额头靠在常幽肩上，唇角不自觉扬起了一抹笑。

　　原来，人间真的很好。
　　***

　　孟善一回到客栈，便看见常幽与太灵坐在一楼靠窗的位置吃早饭。

　　桌上摆满了热腾腾的菜肴，包子、清粥、小菜，甚至还有几碟刚出炉的点心，看起来十分丰盛。

　　只是这两人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一个替对方夹菜，一个低头吃着对方递过来的东西，竟连孟善走到桌边都没察觉。

　　孟善站在原地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出声：「你俩点了这么一桌好菜，怎么不叫上我？」

　　常幽这才抬起头。

　　「哦，忘了。」

　　孟善：「……」

　　这回答还不如不回答。

　　他拉开椅子坐下，一脸痛心疾首地说：「太没良心了，我看你们两个的心都被狗叼走了。」

　　但一桌好菜就在眼前，还是先吃再说。

　　孟善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夹起一颗肉包咬了一口，这才问道：「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太灵一边听着，一边默默将盘子里最后一颗肉包夹进常幽碗里。

　　盘子瞬间空了，剩下这一颗，不能给别人，常幽自然注意到了。

　　他低头看了眼碗里的肉包，唇角微微扬起，却没有直接吃掉，而是掰成两半。

　　自己咬了一口后，又将另一半放回太灵碗里。

　　太灵看着那半颗肉包，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常幽这才开口：「刚刚听几位修士聊天，说北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裂口。」

　　「裂口？」

　　孟善停下动作。

　　常幽点点头。

　　「据说那地方原本只有一道小缝隙，偶尔会有魔物爬出来，当地修士还能勉强应付。」

　　「可最近不知为何，那道裂口越来越大，出现的魔物也越来越多，许多宗门都已派人前往支援。」

　　说到这里，他微微沉吟。

　　「若真是如此大的事，我师父应该不会缺席。」

　　孟善轻轻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讨论著正事。

　　太灵则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把那半颗肉包吃掉，肉香混着汤汁在口中散开。

　　他不禁微微眯起眼，以前总觉得人间的吃食不过如此，没想到这些年凡人倒是长进不少，竟能把肉包做得这般好吃。

　　孟善喝了口茶，又问：「那你们打算去北方？」

　　「是。」

　　孟善思索片刻，忽然一拍桌子。

　　「那我也去！」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老实说，我以前在千剑派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还不错，结果这次下山才发现，原来我这么不堪一击。」

　　想到前几日被人追得狼狈逃窜的模样，他不禁有些脸红。

　　随后看向太灵。

　　「太灵兄，嗯？」

　　太灵终于抬头。

　　「你的武功这么厉害，能不能教教我？」

　　太灵没说话。

　　目光却落在桌上的空盘子上，似乎还在思考肉包到底还有没有。

　　常幽见状，不由得失笑。

　　显然这人根本没把孟善的话听进去。

　　于是只好自己开口：「我也想学。」

　　太灵这才转头看向他。

　　常幽笑着说：「阿灵，你的武功已经胜过江湖上大半高手了。」

　　这句话，太灵听见了，而且听得十分清楚，他眼底立刻浮现出几分满意之色，连唇角都微不可察地扬了扬，随后矜持地点了点头。

　　「好。」

　　孟善顿时大喜。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太灵刚刚答应的，好像不是自己。

　　而是常幽。
　　***

　　孟善很好奇，为何太灵都不需要武器，是听说有一类的人是怎样都学不来使用兵器，才转而学习法术，当然也有那种生下来就讨厌兵器热爱法术的，真不知道太灵是哪种？

　　「太灵兄，我不擅法术，能教教剑法吗？」

　　孟善将手中那把剑递给了太灵，但太灵只是看了他一眼，意兴阑珊地说着：「不会！」

　　原来是不会啊...说实在的有点失望，但想想，人怎么可能十全十美，这样想也就不怎么失望了。

　　常幽在一旁看着，好奇道：「千剑派的剑法天下一绝，我刚刚看你使剑，基本功还是有的。」

　　孟善在一旁回应：「就还行吧，要不教你我那套，是我自己悟出来的。」

　　常幽本想答应，却见太灵忽然伸手，直接将孟善手中的剑夺了过来。

　　还不待两人反应，太灵随意挥了挥手。

　　下一瞬，长剑嗡鸣。

　　一道剑影化作十道，十道再化百道，眨眼之间，漫天剑光悬于半空，密密麻麻地笼罩整片天空。

　　孟善当场愣在原地。

　　头顶百剑森然排列，剑气纵横，彷佛只要太灵一个念头，便能将整座客栈夷为平地。

　　他咽了咽口水，腿都有些发软。

　　直到常幽轻咳了一声，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太、太灵兄……」

　　孟善仰着头，看得眼花撩乱。

　　「你这招我闻所未闻，这究竟是什么功夫？」

　　此刻他心里已经说不出是震撼还是佩服。

　　同样是修行之人，人与人的差距怎么能大成这样？

　　他原本以为自己在千剑派也算小有天赋，可如今一比较，简直像个刚学会拿剑的孩子。

　　然而常幽看了一会儿，却十分中肯地说了一句：「阿灵，可这是法术，不是剑法。」

　　太灵闻言，似乎觉得有道理，于是抬手一收，漫天剑影顷刻消散，只剩那柄长剑重新落回他的掌中。

　　紧接着，他脚步微移，长剑出鞘，剑光如水般流泻而出。

　　一招一式看似平淡，却浑然天成，彷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时而如春风拂柳，轻柔无声；时而似惊雷裂空，锋芒毕露。

　　剑势流转之间，竟让人看不出丝毫破绽。

　　孟善与常幽站在一旁，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彷佛眼前不是一场演示，而是一场难得一见的剑道盛宴。

　　直到最后一式落下，长剑归鞘，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孟善愣了好半天，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满脸崇拜地看着太灵。

　　「能拜你为师吗？」

　　刚刚他还在心里感慨，人与人之间果然有差距。

　　现在他决定修正自己的想法，其实还有另一种人，少之又少，法术通神，剑术入道，想用法术便用法术，想用剑便用剑，根本不需要选，而这样的人，放眼天下，恐怕也找不出几个。

　　想到这里，孟善忍不住追问：「太灵兄，你究竟师承何处？这般剑法实在俊得很，可我竟从未听闻过。」

　　太灵将剑随手丢还给他。

　　「你猜。」

　　孟善：「……」

　　另一边，常幽还在回想方才那套剑法，越想越觉得熟悉，彷佛曾在哪里见过，可偏偏就是想不起来。

　　他反覆思索许久，脑袋里的结却越打越多，最后索性放弃。

　　「走吧。」

　　太灵忽然从他身旁经过。

　　常幽抬头。

　　「去哪？」

　　太灵理所当然地回答：「吃饭。」

　　常幽忍不住笑了。果然，天大的事都比不上吃饭重要。

　　至于孟善——不重要。

　　放他一个人在这里，相信他也能活得很好。

　　常幽其实早就隐隐察觉，太灵似乎不太喜欢孟善，每次看见孟善，都像看见什么碍眼的东西，若有机会，恨不得立刻把人打包送走。

　　只是这终究只是他的猜测，改日再问问便是，然而孟善却没有半点自觉。

　　眼见两人说走就走，甚至完全没有叫上自己的意思，连忙追了上去。

　　「等等！我觉得你们最近越来越过分了！我们不是三人同行吗？缺一不可啊！」

　　前方两人头也不回，尤其是太灵，他甚至连脚步都没停一下。

　　谁跟你三人同行？

　　***

　　这一路上他们不是在练功就是在吃，花钱如流水，常幽数了数自己身上的盘缠所剩不多，跟同行的二位商议，应该想想法子去挣银子了，孟善提了一些不怎么可行的法子，什么写书、在大街表演。

　　「要不...」

　　常幽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外头一阵轰动，他看着太灵说：「去看看？」

　　然后三个人就跟着群众一起去外面，此时，一个头盖红巾的女子站在了高处，一动也不动地静静看着台下发生的一切。

　　常幽的视线又落在了一楼的擂台，一个粗壮中年男子留了长胡子手持着斧头，而另一位看起来比较年轻可长相却不怎样的男子拿着短刃，似乎是在比赛，他又看了一下四周，如果没猜错，应该是比武招亲吧！

　　只是不知道是哪户人家招亲，还没想完，比赛便开始了，常幽看着二人打斗，势均力敌，要想分出胜负应该很难，哪知，那长胡子的手臂突然被划上一刀，这才渐渐分出了胜负。

　　「我赢了，郁铃姑娘还有什么话好说？」

　　说话的便是那拿短刃的男子。

　　原来台上的女子叫郁铃啊！常幽双手抱胸，似在思考。

　　郁铃突然拉掉头上的红巾，瘪着嘴，道：「我不要！」

　　旁边的婆子道：「小姐啊，这是规定啊！」

　　「什么规定啊！那是我爹说的，跟我无关！」

　　郁铃本想一走了之，谁知刚刚那男子在台下大喊：「唷！郁家老爷已贴告示没想到他女儿竟出尔反尔。」

　　郁铃气不过，道：「你有数到十吗？没看到台下等着挑战你的人大排长龙吗？」

　　常幽看了一下，大家都后退了数步，看样子并没有她说的那样，大排长龙。

　　那男子猥亵地笑着说：「郁铃姑娘怕是想多了吧，谁不知道姑娘妳个性刁钻，哪个人能容忍妳，也就我这种人可以。」

　　郁铃红着脸，哭丧道：「在场哪位高手，替我打败他，我付他百两银子。」

　　常幽心里暗道：哪有傻子会为了那银子牺牲自己一生？

　　结果，还真有傻子，高高地举起手，一看，天啊...

　　「我！」

　　孟善跳上了擂台，与男子面对面，郁铃一看这男子长得还算不错怎样都比他好，便开始替他加油。

　　「高士，上啊，一定要打败他！」

　　常幽无奈地说：「阿灵，他知不知道这是比武招亲呀？」

　　哪知太灵竟露出了一个闪亮的微笑，他道：「好事。」

　　果真，他就是看不顺孟善很久了。

　　视线又重新回到舞台，只见那男子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开始攻击，孟善见他来势汹汹立刻绷紧了神经。

　　「阿灵，他的招式好像不是那么友善...」其实他想说的是，这招招似乎都往命里去啊。

　　太灵难得点点头，道：「虽如此，但孟善已非同日而语。」

　　也是，毕竟他们天天练功，几乎没有时间留给自己休息，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往更好的自己迈进，虽然招招让人看得胆战心惊，却也让人浴血沸腾。

　　现在的孟善用起剑竟游刃有余，丝毫不费力，连同步伐都轻盈了不少，常幽在台下暗暗地点评，同时也佩服太灵的能力，他的武功果真目不可测，就不知道他跟师父究竟谁更胜一筹，眼看孟善居于上风，赢是势在必得，表示这功夫是真没白练，可就是最后真的不会要娶这位姑娘吧？

　　终于，那男子被打败，短刃被弹飞了数米远，手臂还中了孟善一剑，胜负已成定局。

　　「恭喜，台下那位勇士抱得美人归，也就是我本人！」

　　郁铃开心地站了出来，而孟善一脸疑惑地抬头看着她。

　　常幽看他这副模样，不禁笑出声来，低声向旁边的太灵说：「阿灵，看来他真的不知道这是比武招亲。」

　　太灵才不管孟善的闲事，一派轻松回应：「无所谓。」

　　于是乎，孟善等三人，就这样被请入了郁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