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梦》顾颜朵

28、Chapter27 凌晨两

　　凌晨两点。
　　银白的月光洒进宽敞的房间，弥漫起一股朦胧的薄雾。窗帘的纱幔在雾气里袅袅的飘着，空灵的景象如梦似幻。
　　房间里柔软的床上有一道熟睡的人影，柔亮的光线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就像是月亮的使者，唯美得令人窒息。
　　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轻轻飘浮起来，张开眼，出现在身前的是一条流水清澈的小河。他站在绿荫荫的草地上眺望河的另一头，参天大树下坐着一位年轻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他一提脚便来到少年的身旁，仔细的打量少年，他发现少年长着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只是少年的样子比他年轻了许多，他想少年应该就是几年前的自己。
　　少年正在翻着一本书籍，他不动声色地过去浏览——当初相遇苹果林，你才挽起少女的发型。前鬓插着如花的彩梳，映衬着你的娟娟玉容。你脉脉地伸出白净的手，捧起苹果向我相赠。淡红秋实溢清香啊！正如你我的一片初衷。我因痴情犹入梦境，一声叹息把你的青丝拂动。此时似饮合欢杯啊！杯中斟满了你的恋情。苹果林中树荫下，何时有了弯弯的小径？心中“宝塔”谁踏基？耳边犹响着你的细语声声……
　　少年安谧地坐在树下，口中喃喃地背诵着这首诗，嘴角不时地绽放一抹笑。
　　“澈……澈在看什么呀？”他看见远处走来一位娉婷少女，对少年甜甜地微笑。
　　“岛崎藤村的《初恋》呀……”那些纯洁刻骨的感情犹如在晨曦初生的朝阳下，春日里生长出的第一颗嫩芽。被年少的人们悉心培育，于是乎就长出一大片葡萄林来。葡萄酒酝酿成海，甜蜜的酒味微带着咸涩芳香满溢。然后就醉倒在这美酒佳肴中，那微妙的感觉就像是初恋。不知不觉间，少年拥抱起短发少女，在她耳边情深的说：“我们会一辈子都在一起的……”
　　脚边盛开起一朵朵鲜艳的花，少年与少女一起依偎在碧蓝的天空下，大树遮蔽着阳光，温柔地守护着他们。
　　他想上前看清楚少女的脸，画面却突然消失，继而出现的是一辆横冲直撞的小汽车，朝他迎面飞速奔来。他想逃离，双脚却犹如灌了铅似的沉重。他着急、害怕，他用手死命地去搬自己的脚，可它却仍是挪不动一步。而车子凶猛地直冲过来，有股要将他撞得血肉模糊的狠劲。
　　“啊——”
　　触目惊心的惨状令梦境顿时崩塌离析，他惊恐地醒来。
　　“呼呼呼呼……”左澈喘着粗气，惊骇得仿佛刚经历过死亡。那恐怖的画面使他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惧怕地皱紧了眉头。
　　“怎么会……又做了这个梦？”
　　自从车祸后苏醒过来，这个梦隔三岔五地就会出现。每当他想看清楚那个少女的脸的时候，总是会被车祸惊醒或者自己不知觉醒来。
　　那个女孩肯定是对他而言非常重要的人，可是现在的他却已经忘记了所有，包括她。每当想到这里，左澈的心中都会不自觉地涌出一股歉疚与心痛。这五六年来，他凭着自己的感觉一直都在寻找梦中的那个女孩。可惜，至今都无结果，但他不会放弃，穷尽他一生，他都想找到她！
　　光着脚他踱步到茶几前，给自己倒了杯水，定了定神。夜里的凉风吹进窗户，使得窗上的薄纱在空中轻巧地飞扬。左澈拭了拭额上的汗珠走过去，透过纱窗，除了路两旁的路灯，万家灯火都早已熄灭。展望夜空除了越渐黯淡的星星外，还有那寂然澄澈的月亮。柔美的月光宁静致远，他的心也随着渐渐地平静。

　　******
　　夜晚离去，取而代之的是光影斑驳的白昼。绿意盎然的春天，天空中吹起一阵欣欣向荣的风。林朵儿的视线一直停滞在左澈的身上，半秒都不曾离开。
　　其实她并没有奢求什么，也没有愿望她的爱情完美得像本爱情小说。只是原来的盼望与坚持已经被破坏，一片迷惘中，只有他是目前唯一的方向。
　　左澈，一直以来他都是她内心那一片最洁净的纯白，他总能带给她快乐，让笑声洋溢她整个童年；他总能给别人带来温暖，微笑着安慰需要安慰的人……他的脸与尹煦如出一辙，性格却大相径庭。
　　尹煦？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还好不好？
　　现在她在他的眼里肯定什么都不是了吧？
　　……
　　顿时失神，每当想起尹煦，她总是这样心神不宁，然后匆匆逃避。关于错误的过去，她选择遗忘，而在遗忘的过程里她总是忽略自己内心不明的心虚与忐忑不安。
　　“明天我们出去玩吧，怎么样？”林朵儿抬头看着对她含笑说话的左澈，他是在约她吗？
　　“呵呵，好啊！”暂时忘记尹煦所带来的烦恼，她开心的应道。
　　看见她终于露出了笑脸，左澈也跟着淡淡地笑开。突想起初见林朵儿的时候，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些片段，但当他想看清那些片段的时候，却猛的什么都没有了。再次见到她的时候，他以为她或多或少能让他记起些什么，可惜却什么都没有。
　　“那我先走了，明天见。”她起身与他道别，她总是在这个时候离去，算准了尹煦可能会回家的时间。因为每次看到尹煦，她总会莫名其妙的手足无措，心脏绞痛。
　　“好，再见。”左澈起身送她，她与尹煦的事情，多多少少他也知晓。只是不管局外人多么想伸出援手，但也终究是站在局外。
　　走出门外，风吹乱了林朵儿的头发，她伸手拂了拂额前的刘海。命运就像是一场恶作剧，给了她所有她想要的一切，但直到最后才发现原来她所拥有的这一切，不过是老天爷无聊时跟她开得一个小玩笑。最终，她与尹煦就像是两辆背道而驰的火车，渐行渐远。
　　甩甩头，林朵儿想甩去脑海里所有的过往。没有过往就没有错误，没有错误就没有伤害。压制住心中从不曾间断过的疼痛与罪恶，这一刻，她只想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