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梦》顾颜朵

27、Chapter26 座落在

　　座落在街角的咖啡屋，田园风格的装潢别有一番韵味。林朵儿详静的坐在角落，整个厅里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
　　这是她们经常来的咖啡屋，她还在这里工作过，当时是黎落介绍来的。她记得她们每个人的生日都在这里庆祝过，她还记得黎落生日的时候，她送给她一只棕色的布偶熊。那时的黎落笑得好开心好快乐，当她想到这里的时候，眼泪突然就浮现在眼眶里，打转。
　　她也永远忘记不了前几天黎落冲进宿舍绝望的朝她大喊：“林朵儿，我恨你我恨你，都是因为你让尹煦离开我，所以他现在真的不要我了！你是不是很开心？”
　　林朵儿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黎落，她头发蓬乱不堪，全身因为激动而发抖，已经红肿的双眼依旧泪水不断。
　　恨她啊，又一个人说恨她呢！林朵儿觉得自己好失败，她带给身边的人似乎永远都是痛苦。黎落似乎想冲上来对她大打出手，她也不躲，如果黎落觉得解气的话，那么打死她也无所谓！
　　但她却看见黎落被莫小北和温婉拉住，她看见她脸红脖子粗的怒叫：“我是孤儿，你也是，老天爷凭什么让你得到的要比我多？我那么努力的活着，我努力讨好妈妈，希望她能看我一眼；我努力讨好舅舅舅妈，我为他们做每一件家务，我甚至肯跪在地上为关茜洗脚……可是我得到什么了呢，我什么都没有得到。妈妈走了，因为我有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的血液，所以她连死的时候看我一眼都不肯。有血缘关系又能怎么样，关茜打我骂我，我在他们家里甚至比佣人都还不如……可我没有怨恨，因为我遇见了尹煦。能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以前就算受再多苦也都是值得的，因为只有苦过了，老天爷才会给我一个那么天大的恩赐。就算他不爱我，就算我对他而言不过是无聊时候的一个玩具，我也心甘情愿。可是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呢，为什么？是你毁了我，我恨你，林朵儿，我恨你，我这一辈子都恨你……”
　　……
　　终于抵挡不住过多的泪水，顺着脸颊就这样滑落下来。林朵儿透过座位旁边的玻璃橱窗，似乎看见屋外街上有个向她打招呼的女孩。她梳着整齐的头发，穿着漂亮的裙子，对她说：“我叫黎落，黎明的黎，落花的落。是落花不是落叶哦……”有些明亮的光圈在她周围闪闪发光，林朵儿伸出手去想牵她的手，可她却突然在白茫茫的阳光下——不见了。
　　她曾经以为自己会有一段最完美的初恋，但这个梦在六年前破灭了。
　　她曾经契而不舍的守候一场等待，但最终才发现等来的却是一个伤痕累累的错误。
　　她曾经以为就算没了爱情但友谊也会永存，可她现在已经分不清楚到底是她伤害了友情，还是友情伤害了她！
　　黎落就在那天连夜搬出了宿舍，第二天就转学。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留下，连同学间的一声再见都吝啬给予。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斜斜地照到对面座位上她新买的布偶熊上，她突然说不出自己心中复杂的感情。
　　生命里过路的人，终究还是要分离……
　　“朵儿……”身后亲切的唤声叫醒她茫然的思绪。
　　“朵儿，我们走吧！”温婉和莫小北从洗手间回来，也已经埋完单。
　　“嗯，好。”
　　林朵儿起身，再看一眼那布偶熊，也不拿起，转身离开。有些留恋，不如遗忘，最起码那些还存留在心中的真实感觉是美好而不是怨恨。
　　……
　　在要步出咖啡屋的时候，她们却碰见了尹煦。
　　“尹煦，你想干什么？”莫小北如狮子保护小狮子似的站在林朵儿的身前。
　　尹煦看都不看莫小北，直接对林朵儿冷哼。“你不是一直觉得心里不安吗？既然你那么想要弥补，那我给你机会，今天下午五点来我家！”
　　“尹煦，朵儿已经向你道过歉了，况且她自己也很难受，你到底还想怎么样啊？”莫小北朝即将就要离去的身影喊道，感情的事情怎么能说得清楚呢，而且痛苦的人不止他一个人啊！
　　“爱来不来。”说完，他头也不回的离开咖啡馆。

　　******
　　傍晚。
　　林朵儿站在尹煦家的客厅里，她来了，如果他觉得泄恨，无论要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你来啦，挺准时的嘛！”
　　林朵儿看着尹煦从楼梯上走下来，他穿着白色衬衫配马甲，非常帅气。白色？他不是一直都喜欢穿黑色的吗？
　　“怎么，看呆了？呵呵，我穿起白色来是不是跟你心中最爱的左澈一样？”
　　尹煦满面笑容却一脸轻浮，她突然不认识他了，他以前很少笑的，可现在的他不仅爱笑而且笑得很随便。林朵儿忽然开始害怕自己站在这里，于是拔腿想走。却被觉察的尹煦一把拉住，然后她听见他说：“如果你答应我这次的要求，我就原谅你，而且以后再也不缠着你。”
　　她因为他的话而停止挣扎，心脏不知为何听见他说的不再缠着你而微微收紧。
　　“今晚，杨雪菲邀请我去参加她的生日party，我要你当我的女伴。”
　　杨雪菲？是那个学生会主席杨雪菲吗，是那个曾经放出豪言一定会把尹煦追到手的杨雪菲吗？
　　“好，我答应你。”

　　******
　　她听见自己说好，然后她看到尹煦叫出一群造型师化妆师为她打扮为她着衣。她在想不就是过一个生日会吗，用得着那么费劲的精心装扮吗？
　　可当她站在杨雪菲的宴会里的时候，她终于明白，这种费尽心思的张扬或多或少都是需要，要不然你就会成为这场合里最张扬的那一个。
　　“尹煦，你来啦。”当尹煦和林朵儿踏入这金碧辉煌的酒店时，杨雪菲马上出来迎接，那迅捷的速度仿佛她压根就只是在等他的到来。
　　“Happybirthday！”尹煦一进门就给她一个拥抱，笑容阳光的向她祝福。可是在林朵儿的眼里这样满面春风的尹煦，好假！
　　挑选坐在最角落，林朵儿知道今天的自己是美丽的，这都归功于有神奇魔法的造型师们。精美的妆容，优雅的粉黄小洋装。她感觉自己好像就是格林笔下的灰姑娘，穿上最豪华的礼服，来到舞池寻找她的王子。但生活是现实不是童话，她知道今天的她只不过是个令尹煦不丢面子的道具。
　　一整晚，尹煦都周旋在成堆的男男女女中，与他们笑笑闹闹。奢华，挥霍，繁荣，这就是有钱人家的生日，林朵儿觉得自己跟这里最格格不入。
　　这时，台上司仪忽然对大家说道：“请大家静一静，我刚刚收到一位嘉宾的要求，她说她想给今晚的寿星一个Surprise……”
　　听到司仪说话的大家渐渐向台前靠拢，饶有兴趣的看着满面堆笑的司仪。“她说她要表演一个节目，那么她要表演什么节目呢？让我们请出她——林朵儿小姐！大家欢迎。”
　　我？怎么会是我？林朵儿呆若木鸡地看着司仪，他是不是弄错了啊，她一直坐在这里，根本哪里都没有去，怎么会跟他做这样的一个请求？
　　一定又是哪个喜欢尹煦的人恶作剧吧，看见她跟着尹煦一起来，想给她难堪吧！
　　“有请林朵儿小姐！”司仪看着迟迟不上去的林朵儿，于是再次邀请到。
　　从话筒里传出的声音专制地挤进林朵儿的耳朵里，她紧握双手，脸孔渐渐泛红。她什么才艺都不会啊，该怎么办呢？她不怕自己出丑，可是她会给尹煦丢脸啊！
　　林朵儿僵硬的走上台去，她该做什么呢，是念一首诗歌还是跳一段舞蹈？台下几十双眼睛齐齐地向她横扫过来，像枪林炮雨里的子弹打得她浑身战栗。她像是一个机器人，无措仓皇地站在那里。时间久了，她的面部肌肉也开始抽搐发抖。
　　下面的人慢慢的开始咬耳朵，眼中的轻视仿佛在看一个马戏团里的小丑。终于受不了大家都是一副看好戏的嘴脸，林朵儿抬首就想说自己什么都不会。
　　却被大声开口的尹煦阻止：“我想应该是我的女伴太紧张了，来的路上她就跟我说过她准备了一段舞蹈要献给今晚的寿星。不过我的女伴可也是很胆小的哦，大家的眼神可别太如狼似虎了呀……”
　　“哈哈……”宾客里有人被这几句幽默的话语逗笑，异样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只见尹煦走到台前，对来宾们绅士地一鞠躬：“请大家允许我用小提琴为她伴奏！”服务员们识趣的递上一把小提琴，台下紧接着就响起一片掌声。
　　“别紧张，跟着音乐随意跳就好。”尹煦朝她温馨一笑，给畏怯的她注入一股力量。
　　奇迹般的，突然安下心来。《WhenTheLoveFalls》，耳边响起熟悉的音乐，林朵儿愣愣地望向尹煦出神。
　　他身着白衣，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他看她的眼神温柔仿佛从前，深情、充满爱意，然后让小提琴飘扬她最喜欢的乐曲。感动的因子刹那间溢满全身，跟着音乐，她翩然起舞。她像一只绚丽多彩的蝴蝶，连身边娇艳的花朵也黯然失色。伸手、踮脚、旋转，她的舞步轻盈，身形灵动且变幻多姿。音乐迷人，她更迷人。她就是绿荫丛中的一点红，随着乐声跳着最华丽的舞蹈，身后的翅膀带她飞向最广阔的天空……
　　一曲终了，台下的嘉宾们掌声如火。空气中仿佛还留有音乐的余韵，林朵儿久久无法回神。恍惚中，她看见尹煦向他走来，她的心募地怦怦跳起。她看见他缓缓的牵起她的手背，在上面轻轻地印下一吻。林朵儿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童话里的灰姑娘，眼前的王子情深绵绵地为她穿上她不小心遗失的水晶鞋……
　　他终于原谅她了，不恨她了吗？应该是的吧，不然他怎么会帮她解围呢？她任他搂着走下宴会里的小舞台。
　　“林朵儿，你跳的真好……”
　　“你叫林朵儿啊，你今晚真漂亮……”
　　四方八方涌来的称赞络绎不绝，仿佛她就是城堡里的公主，被万人赞赏和爱护，而这一切的恩宠都来自于她身边的这个人——尹煦。
　　舞池的中央，他深情款款的凝视着她的眼睛，对她说：“今晚的你耀眼得连天上的月亮都自叹弗如，你是这个宴会里唯一的公主……”
　　童话的美妙与虚荣让林朵儿忘记了尹煦对她的恨，美好的夜晚让她觉得幸福。但——
　　尹煦看着林朵儿少了忧愁的脸盘，一字一顿地说道：“但你不觉得自己抢了主角的风头吗？这样不知趣的女生可真让人觉得憎恶。”
　　他的笑容里带着仇恨，他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刺。笑意瞬间在脸上凋谢，仿佛从天堂掉入地狱，心里倏地抽痛，她怎么可以天真的认为尹煦已经不恨她了呢！
　　身边的赞言瞬间淹没在人群里，仿佛刚才的不吝献出全都是为了讨好尹煦。尹煦放开她的手走到杨雪菲的身边，与她们并头接耳谈笑风生，任她在舞池中央遭众人指手划脚评头论足。
　　想走不能走，留又不能留，林朵儿目光悠远的看着远处搂着杨雪菲的尹煦，心渐渐麻木。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宴会似乎都将要散场。尹煦都没有再靠近她的身边，而大家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弃妇。
　　终于宴会接近了尾声，林朵儿以为尹煦应该会走了的时候。却看到人群中的他向她投来让她过去的目光，于是林朵儿木讷的走过去。一路上，耳边充斥的尽是些虚伪的笑容和客套的交谈。
　　“你怎么都不笑不说话呢，这样我会很没面子呢！”尹煦装出一副撒娇的口气，鼻息中溢满酒气。
　　林朵儿抬起眼来望着微醺的尹煦，他表面笑得开怀实际却满怀恼怒。“对不起。”她轻轻的说道，让人几乎听不到声音。
　　“做错了事不是一句对不起就结束了的！”她的心随着他满怀恨意的话语募然下沉，但他却仍是面带笑容，“要惩罚你哦，那就罚你把这瓶葡萄酒喝光吧！”尹煦顺手抓起桌上的葡萄酒塞进林朵儿的手里。
　　四周聚拢的宾客们开始低声密语，“这女孩看上去就一副滴酒不沾的样子，一下子喝光这瓶酒，会出人命的吧？”
　　“算了，她不会喝的，别为难她了。”依偎在尹煦怀里的杨雪菲娇嗔道，她可不希望自己的生日party出现不愉快的事情。
　　尹煦却不依不饶，对她笑得绚烂，声音里表现出一丝丝的央求：“你会喝的，对吗？”
　　但他的央求在林朵儿的耳里却完全是命令：“是，我喝！”她说过，只要他觉得泄恨，无论要她做什么事，她都愿意！
　　“咕噜咕噜”，她一仰头不顾死活的拼命往嘴里灌，炽烈的酒在空空的胃里不断烧灼。呼吸跟着急促起来，仿佛是装不下去，腥红的酒水溢出她的嘴角顺着脖颈蜿蜒下来，落在淡黄的洋装上开出一朵朵鲜艳的红花。
　　“扑哧——”终于再也灌不下去，林朵儿喷洒出嘴里咽不下去的葡萄酒。辛辣的酒气灌进鼻腔渗出淡淡的腥味，令她作恶。胃里弥留不散的酒味勾搭酸液翻江倒海，一阵阵灼烈的炙痛突地涌上身来。
　　“怎么了，喝不下去了么？”含笑的尹煦满脸邪恶，拿过林朵儿手中的酒瓶。“这可不行哟，这瓶葡萄酒可是价值不菲啊，你可不能就这么浪费了呀！”
　　他穿着白净的衣服，纯洁的犹如天国里圣洁的天使。
　　他笑得好灿烂，那绝美的容颜仿佛能开出花来。
　　但是——
　　他的灵魂里，住着的是一个恶魔。
　　尹煦拿过林朵儿手中的酒瓶，举高，然后直直的往她的头上——
　　淋下去！
　　浓得像血一样的液体从她头上浇下来，毁了她精致的妆容，高贵的衣服。她堪比大雨中狠刷过的落汤鸡，落魄又不堪。
　　“吓——”林朵儿狼狈的一声抽气。
　　殷红粘腻的酒液循着她的头发脸颊再流入她的衣服里，冰凉的肌肤霎时窜起一阵寒冷。一股冰到骨髓里的冷意，钻进她的头顶她的脚底还有她的心。
　　周围都是冷眼旁观看笑话的人，透过酒气浓重的水滴，林朵儿看见尹煦极尽温柔的对杨雪菲说：“菲，我们来玩扔蛋糕游戏好不好，生日怎么可以不开开心心的呢？”
　　“好啊，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杨雪菲甜蜜的抱着尹煦的腰，在他耳边腻腻地说道。
　　“啪——”林朵儿只觉脸上一阵疼，眼睛便看不见前方。大半块蛋糕由于粘不住从她的脸上滑下来，掉在地上。在她还来不及再反应的时候，四面八方跟着尹煦一起扔出的蛋糕重重地砸在她的身上、脸上、还有头发上。
　　心中俨然冒出一腔哭意，但却被硬生生的忍住。林朵儿颤抖着手抹去眼睛上大片的奶油，看见尹煦阴狠的笑道：“怎么样，从天堂掉到地狱的滋味还不错吧？这都是你教我的呢，再怎么讨厌你，我也要好好感谢你不是？”
　　林朵儿突然明白原来刚才跟司仪说她要表演的人就是他，他果真是很恨她啊，那么现在他解恨了吗？
　　“你觉得有开心一点了吗？”
　　富丽堂皇极致奢靡的宴会中，五彩聚集的灯光下，他看见那个浑身奶油的女孩微笑着对他说：“你觉得有开心一点了吗？”
　　嘴唇被抿得生疼，似乎就要咬出血来。她的笑在尹煦看来是那么讽刺，好像在嘲笑他是得不到玩具的顽劣小孩。突然心生绝望，他蹦出狠毒得再也不能狠毒的话：“如果你死了，我就会很开心。”
　　林朵儿的笑霎时僵硬在脸上，面容如白雪一样惨白。脑中不断盘旋着他罪恶的话语——如果你死了，我就会很开心！

　　“砰……”
　　同时的，不知是谁打翻了盘子，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也缓和了这充满黑暗的气氛。
　　宴会的服务生听到响声马上走上前去准备清理，却被尹煦制止。然后他甜甜的对怀中的杨雪菲说：“菲，我今天有给你准备了另一份礼物哦。”
　　“真的吗，是什么？”杨雪菲欢天喜地的抓着他的手臂。
　　“当然是真的……”尹煦对她露出最完美的笑容，却在转眼看林朵儿时对她阴森冷笑。“就是她——林朵儿，一个免费的女佣。”
　　女佣？原来他把她带来的最终目的是给杨雪菲当女佣啊，林朵儿自觉地蹲下身子清理地上的盘子碎片。自己不是不喜欢他的吗，为什么心脏像要裂开了？
　　茫然中，突然碎片刺上手背，在左手靠近大拇指处划出一道长长的深深的伤口。浓血不断从指缝处流下来，滴在雪白的瓷砖上，腥红一片一片。
　　他会心疼吗？林朵儿抬眼看向尹煦，可她在他眼中看见却的只有漠然与空洞，那么就真的是没有爱了。
　　她站身起来，手里紧紧的抓着一堆碎片，鲜血染红了整堆瓷片，她却没有感觉。
　　宴会里没有人敢上前替林朵儿说话，也没有人敢上前替林朵儿包扎。只有怕出事的杨雪菲腻在尹煦怀里撒娇道：“煦，你让她走好不好，我不希望她破坏我的生日party。”
　　“好，你最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尹煦一脸宠溺地看着杨雪菲，然后对她热情地一吻。空旷的宴会大厅里似乎传出一丝暧昧的呻吟声，宾客们都脸红心跳的看着如此激情的画面。
　　“没听见吗？你可以滚了……”一吻结束，尹煦充满厌恶的斜视着林朵儿，“我再也不想看到你，滚！”
　　奶油、红酒，种种胺脏的物体黏在林朵儿身体的各个地方。黄色、红色、白色，无数种颜色在她的裙子里开着绘画大会。酒味、奶油味混着一些菜肴的杂味，她就像刚捡完垃圾桶回来的邋遢乞丐。
　　“滚啊……”
　　“滚、滚、滚、滚……”
　　屋内所有的人开始起哄发出嘘声，举起手来倒喝彩。人类源源不断的奚落与嘲笑向她袭击而来，刚才还在夸奖着来得不是吗？她不由得笑出了声，这是个虚伪做作、让她厌憎的世界。眼前的尹煦放荡不羁堕落执迷，但她不是天使，她所有所谓的弥补与救赎不过是令他更加堕落的借口。果真，她是该走了。
　　鲜红的血液从她的手背滴落在她的裙子上，她的裙角瞬间被染得绯红。她像个没有生命的木偶，感觉不到手中的疼痛，因为手中再痛也没有心里痛得真切。
　　书上说——就当是自己出门的时候被垃圾绊了一跤，即使摔得再痛，也不为垃圾流眼泪。那么她就是那被丢在门前的垃圾吧，现在他的心里一定就是这么想的吧？
　　她的嘴唇越来越铁青，面容也越来越苍白，仿佛随时都会晕厥。但她却在唇边嵌起一抹温暖的微笑：“请你，一定要幸福！”
　　最后——宴会里所有的人看见虚弱狼狈不堪的林朵儿在光线下，笑靥如花。他们看见她对尹煦一鞠躬，说：“请你，一定要幸福！”
　　随后，她转身消失在暮色沉沉的月色里。没有人看见，月光下那些晶亮的眼泪，透着月亮的光辉在她脸庞一滴一滴地洒落下来……
　　在爱情里，并没有非谁不可，那么他们——就真的再也没有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