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梦》顾颜朵

19、Chapter18 黎明将

　　黎明将至，星光逐渐暗淡，微弱的光线透过窗帘照射进来，打破室内的沉静。
　　坐了一夜的林朵儿微微活动酸麻的身体，看向左右病床上熟睡的尹煦与苏瑾，就算想了一夜，她还是整理不出头绪。如果是莫小北，铁定早与尹煦说拜拜了吧，可是她是林朵儿，不是莫小北。
　　拉开窗帘，窗台上的露水在冬天的低温下结成一滩薄冰。眺望远处，清冷的街道上没有多少行人，道路两旁的树木也都是干枝，整个小城镇不见半点热闹。
　　“朵儿……”半黑暗的病房内，尹煦慢慢转醒，还未完全清醒的脑海里只想到他还未找到的林朵儿。
　　听到声响的林朵儿马上转身，欣喜的抓着尹煦的手：“我在这里，你醒啦……”忍住欲落出眼眶的泪水，所有担忧、着急的情绪此刻都化为欣喜，她在心里高呼，太好了，他终于醒了。
　　一直牵挂的人儿终于出现在眼前，尹煦舒展皱着的眉头，放下心中的大石。“你这个笨蛋……”
　　“是，我是笨蛋！”安抚着坏脾气的尹煦，林朵儿一脸愧疚。要不是她，他们也不会躺在这里。
　　“这里是哪里啊？”他的声音微显衰弱。
　　林朵儿帮他扶好枕头，回答道：“这里是医院。”
　　锁定焦距，尹煦慢慢清醒，诧异的看着出现在身边的人。“我在山上都找不到你，你去哪里了？”
　　接下来的时间，林朵儿把事情的经过简略的叙述了一下。尹煦转头看向旁边病床上熟睡的苏瑾，“瑾她又救了我一次。”
　　林朵儿微愣的看着他对苏瑾感激的目光，人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那么尹煦，你该拿什么去报答苏瑾？如果苏瑾要的是你这个人，那么我是否已经到了要离开的时候？
　　“砰……”额头突然一个爆栗，林朵儿不敢发出声音吵醒苏瑾，只能抱着疼痛的部位死瞪着尹煦以表抗议。
　　“这次都是因为你，你以后再这么让人担心，你就死定了！”尹煦咧着嘴火大的教训。
　　马上收起抗议，林朵儿难过的道歉：“对不起……”低下头，她轻叹了口气，她似乎总是在给别人带来麻烦。心底泛起疼意，她该离开尹煦的！
　　沉思的林朵儿突然被一道强大的力气扯向前，落入一个温软的怀抱。
　　“太好了……幸好你没事……”耳边传来尹煦轻轻的低喃，言语中透着脆弱与疼惜。
　　她伸手紧紧的抱住他的腰身，眼眶泛出泪花。她的心中已经有了决定，对不起，苏瑾，她真的真的不想离开他，这个她爱疼了心的男子是她心中珍藏了无数年的少年。对不起，苏瑾，虽然他对她的关心可能仅仅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但他没有说离开，她就不想离开。对不起，苏瑾，请原谅她的自私。缠在他背后的手指被她自己牵得关节泛白，她在心中默默的向苏瑾说着一句又一句的对不起……

　　******
　　终于到了回程的时候，蓝天白云，天朗气清。从飞机上俯瞰日本，狭长的陆地、蓝绿色的海水、笔直的海岸线、随处可见的风景，还有那些微小而又单纯的快乐，都会被人们珍藏在心中永远不忘。
　　“朵儿，回去你就住我家吧！不要住在学校，冷清清的一个人，我们大家也都不放心。”苏瑾诚心的建议道。
　　“不用了，我住学校挺好的，不会冷清。再说我去住你家会打扰到你的！”在知道苏瑾喜欢尹煦后，她还不知道怎样面对她。
　　苏瑾撇撇嘴，不悦的说道：“喂，朵儿，你这么说分明是不把我当朋友！”
　　“没有，我当然当你是朋友！”
　　“那就这么决定了。”苏瑾说完就嚷着睡觉，摆明了不让林朵儿反驳。
　　到达S城的时候，苏瑾也不管林朵儿再怎么说，一把拉过她的行李就往家里跑。最终，林朵儿还是住进了苏瑾的家，她终于体验到了什么叫做盛情难却。

　　******
　　隔天清晨，林朵儿一早起来便敲开苏瑾的房门。看着睡眼惺忪的苏瑾，林朵儿笑道：“瑾，我想跟你说声，我要回宿舍去拿些书。”
　　打着哈欠的苏瑾点点头：“早点回来！”
　　“嗯，好。”步下楼梯，林朵儿回头朝她说着再见。
　　沐浴在晨曦里，苏瑾伸伸懒腰，进入房门换下睡衣，她想她也该起床了。
　　走到客厅的林朵儿把手伸进口袋，“咦，我怎么又忘记了带手机。”一边暗骂自己的丢三落四，一边折回房间去拿。刚巧在拿起手机的时候，莫小北打来了电话，于是相互问着对方的近况。时间在她们的聊天中不知不觉过了半个多小时，尽管莫小北笑逐颜开，净挑开心的事说，但林朵儿知道她的心中有道不轻的伤痕。可虽然为莫小北心疼，但她却什么都帮不了。挂上电话，她的心里不免一阵惆怅。
　　打开房门，林朵儿突然听见楼下客厅传来谈话声。透过门的缝隙，她可以看见来人是尹煦。
　　“朵儿她刚走，她说去学校拿书。你等一下吧，她马上就回来。”苏瑾从冰箱里拿了罐饮料给他。
　　“嗯，好。”尹煦无聊的拿着茶几上的杂志翻看。
　　看着悠闲的尹煦，苏瑾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主意。“啊煦，你等下啊。”
　　匆忙跑到书房拿出一把小提琴，苏瑾喘着气对他说道：“啊煦，跟以前一样，你拉小提琴给我听好不好？”
　　看着在光线照射下闪耀光芒的小提琴，尹煦陷入沉默。
　　“好不好嘛？”把小提琴塞进尹煦的怀里，苏瑾霸道的说道：“快点拉啊！”
　　这是一副唯美浪漫的画面，淡淡的晨光照耀在俊美的少年身上，他的手指修长，轻轻的拉着小提琴。他微闭上双眼，嘴角上扬，他的心中一定是在回忆美好的事情。他的身边有一位纯白如天使的少女，她被他的琴声所震撼，于是在阳光底下翩翩起舞。她踮着脚尖，身姿婉约，舞姿华丽。裙摆在她的身上飘扬，纤细的手臂在空中划着一个又一个圈。他们是上帝的宠儿，他们在林朵儿的眼里是如此般配的一对。
　　一曲终罢，或许是被琴声所感染，或许是久藏心中的感情终于爆发。苏瑾从背后抱住尹煦：“啊煦，我好后悔，后悔当初离开你的决定。啊煦，我还能回到你身边吗？”眼泪顺着她美丽的面庞流下，沾湿了他的衣襟。尹煦默默的任她抱住，阳光把他们的身影拉得无限修长……
　　楼上，林朵儿颤抖着双手关上房门，泪水早已蜿蜒在她的脸颊。记忆在瞬间超出她的负荷，一一浮现在脑海——
　　……
　　“啊煦，为我回来，我们去庆祝一下吧！”
　　“啊煦，她是你朋友吗？那一起去吧！”
　　“不用了，她还有事情！”
　　……
　　“你不问我，今天的那个女生吗？”
　　“如果你想告诉我，我就听。你不想说，那就不说，我也不问。”
　　“她……只是朋友。只是这样而已。”
　　“嗯，我知道了。”
　　……
　　“啊煦，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我好吗？”
　　“好，你问！”
　　“那天，关茜跑来跟我说林朵儿是你的女朋友，她是吗？”
　　“我有过很多女朋友都不见你关心，今天怎么关心起来了？”
　　“我从不关心，那是因为我知道你从来没有把她们放在心上过。但是林朵儿她是个好女孩，连我都很喜欢……啊煦，你喜欢她吗？”
　　“那她在我的心中……和其他人也没有什么不同……”
　　……
　　“苏瑾，谢谢你！不止是昨晚，谢谢你一直那么照顾我！”
　　“我们不是朋友吗？”
　　“我们当然是朋友！”
　　“呵呵，那不就好了，朋友之间做这些事情都是应该的啊！朵儿，你会对莫小北她们一样的对我好吗？”
　　“嗯，我会！”
　　……
　　“可能是日久生情吧，煦说他喜欢上了瑾……”
　　“那他们当初为什么不在一起呢？”
　　“因为瑾说她还没有实现她的梦想，她要去法国学习时装设计。所以她没有接受煦，她以为煦会等她回来，可是没想到煦他女朋友一个接一个的换，可能煦是为了气瑾吧！”
　　“那为什么苏瑾现在回来了呢？”
　　“因为她说她后悔当初的决定，她想回到煦的身边！可是没想到回来了，却发现煦又交了女朋友，那个人就是你！”
　　……
　　……
　　所有回忆炸得她浑身疼痛，身子顺着门板滑落下来，她抱住手臂把脸埋进怀里，无声哭泣。尹煦不与她说分开，只不过是不想伤害她吧！
　　薄暮凉凉，湿冷的天气透着肃杀的气息，乘着冷意醒来，林朵儿发现窗外天空已近黑暗。早上哭累睡着，脸上的泪痕犹在。起身，看着麻木的双脚，眼泪又差点滑出眼眶。去浴室擦了擦脸，却发现镜子里的人儿双眼红肿，脸色萧条。
　　狠了狠心，离开房间。林朵儿约出尹煦在别墅附近的小公园里，这个夜晚有些微弱的月光，将他俊朗的轮廓勾勒得异常清晰。
　　“WhenTheLoveFalls（当爱来临），你可不可以拉奏这首曲子给我听？”林朵儿乞求的开口。
　　收起诧异的眼神，尹煦说道：“今天苏瑾也让我拉小提琴诶，你们约好了的吗？”
　　“可以答应我吗？”现在这一刻她还不想提及苏瑾。
　　“为什么想听这曲子？”
　　为什么？为什么？因为这是左澈第一首拉奏给她听的曲子，左澈曾经说过这首曲子除了她再也不会拉奏给别人听。“因为很好听啊，我非常喜欢，你可以拉奏给我听吗？”
　　“好！”尹煦看着有点奇怪的林朵儿，回别墅去拿小提琴。
　　悠扬的轻音乐回荡在夜空中，那曲调，温柔而哀伤。乐声的感觉，似是清冷又孤独的黑夜，又仿佛是突然拂晓的黎明，有时又像是情人在耳边呢喃细语……种种隐藏在乐谱中难以言喻的情感，就如初恋的每一个永恒的时刻……
　　一霎那，所有少时的回忆涌上她的心头，她听见无数的声音在她耳边盘旋，她一眼不眨的看着尹煦英俊的脸，她要把他深刻的记在自己的脑海里，身里，还有心里……
　　最后，曲终，也该，人散。
　　“我们，分开吧！”莫小北选择放弃结局，而她选择退出这一场雾局。
　　尹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这个冷漠空洞的人是林朵儿吗？是那个说喜欢他，对他好到要死的林朵儿吗？压抑住所有即将爆发的情绪，他粗声开口：“你再说一遍！”
　　拼命忍住欲落的眼泪，他为什么要她再说一遍！说出这样的话语一次，已经几乎要了她全部的力气。“我说我们分开吧！”
　　“为什么？”震惊，还有难以置信。
　　漆黑的夜色里，她看不清他的脸。“圣诞节那天，我去了医院，我想去看看苏瑾。但是在我要进房的时候，我听见了你们的谈话。你说，我对你而言，与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她抬起头，循着光线看他，她希望能在他眼中看到反驳。
　　他却只是皱着眉看着她，却没有任何话语。是不是分离，也正是他所希望的，只是他不知道要怎样向她开口？
　　“在北海道你们入院的那天晚上，夏夜陌告诉我，在五年前你就已经喜欢上了苏瑾……”尹煦对苏瑾说他喜欢她，可是他却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他喜欢她！
　　时间忽然凝结，整个空间都很静默，甚至听不到他们的呼吸声。林朵儿微微颤抖着身体，等待着尹煦的决定。她多么希望他说，其实一切不过一场玩笑，今天不过就是愚人节。
　　天空毫无预兆的下起了雨，S城的冬天很少下雪，只有冰冷的雨，让人们的身体冰冷的雨。尹煦一直沉默，他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他感觉不到指甲嵌入□□里的疼痛。突然有车开过，刺眼的灯光照亮他阴郁的眼睛。咽下心中所有的情感，他无所谓的开口：“原来你都已经知道了啊！好，那我们分开！”
　　心，咯的一声掉入海底，失望，悲伤，涌上心头。闭上眼，她知道她再无希望。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伤痛在林朵儿的眼睛里苍白的晃动。风潜进冰冷的骨髓，只剩下痛苦寄留。
　　她蹲下身子掩面哭泣，轻轻舔舐被刮伤的心。她开始后悔，她已经后悔，后悔尹煦没有开口，她为什么要先说分开。她想去追回他，求他留在她的身边，但是她的双腿麻木，没有一点力气。淅淅沥沥的雨犹如伤感的离歌，浇透她的身与心。
　　“朵儿……”一道温软夹杂疼惜的声音从林朵儿的头上传来。是尹煦吗？他回来了吗？林朵儿迅速抬头，对面，那样表情温润、挺拔俊秀的男子却不是他！
　　他轻轻拥抱迎风流泪的她，心中不忍却无可奈何。她哭的哽咽，双眼朦胧，雨打在身上迷糊了她的神志。“澈……”她知道抱着她的人是夏夜陌，但是他好像左澈，一样的表情，一样的眼神，还有一样的味道。
　　雨声渐渐转大，夏夜陌没有听清她的喃喃自语，他只感到她滚烫的眼泪浸透他的衬衣落入他的心口。夜色渐浓，整个小区再无其他人声，只剩下他与她，他们轻轻的拥抱在一起。他一脸温柔，而她哭得犹如刚降生的婴儿。风轻轻吹过，雨细细的下着。他可以感觉到她痛不可抑，痛入心肺。
　　她的爱情一直是个遗憾，遗憾不能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可人生最大的遗憾莫过是看着自己爱的人得不到幸福，所以她选择放手，让他去追寻属于他的幸福。尹煦，在破碎与圆满之间，就让你圆满，而让她在你的笑容里，去成全自己的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