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梦》顾颜朵

18、Chapter17 第四天

　　第四天，富良野。
　　富良野是北海道知名的观光城市，被誉为“东方的普罗旺斯”。每年6月下旬至8月上旬，山坡与平原上都会出现大片大片绵延起伏的紫色花海，迷惑人们的眼球。这里还是电视剧《来自北国》的拍摄地点，壮美的田园风光及深刻的人文文化，都令此剧更受观众的欢迎。富良野除了是日本著名的薰衣草场地外，更因举办过十届的FIS世界杯滑雪比赛而闻名于世。所以冬季来到富良野，滑雪场是游客们不能不去的地方。
　　乘坐巴士大约二个多小时，大家到达了富良野，途中飘着的小雪花也瞬间成了鹅毛大雪。旅行社安排旅客们今天自由活动或者自费参加雪场活动，同来的几位游客都选择到富良野滑雪场去进行高山滑雪，而尹煦一群人则选择徒步旅行，因为这趟北海道之旅的最主要目便是实现苏瑾的心愿——赏雪。
　　在北海道，前几天见到的雪不过是小荷初露，而今日的富良野——群山、白云、雪地、海天，都是一片白色。大雪纷飞，连绵不绝。走累了，大家便搭乘缆车上山。由山上看下来，位于北海道中央的十胜岳和大雪山连峰的雪景雄伟壮丽，在光线的照耀下银装素裹，带给人们一种梦幻般的感觉。苏瑾看着身边的尹煦，眼中顿染愁绪。虽然眼前的场景与刚认识那会儿一样，尹煦陪在她的身边一起看雪，但她却觉得他的心离她越来越远。
　　傍晚，入住富良野王子饭店。林朵儿边跟苏瑾说笑边整理行囊，却突然发觉一直带在手上的那条琥珀手链不见了，便急忙四处寻找。
　　“朵儿，你在找什么啊？”看着慌慌张张的林朵儿，苏瑾疑惑的问道。
　　“我的手链不见了！”从慌乱里稍稍镇静，林朵儿思索一会儿，“我想可能是早上上山的时候弄丢的，我出去一会儿马上回来！”林朵儿裹了大衣，便慌忙跑出房门。
　　“喂，朵儿，外面雪下那么大，你不要出去！”跟着出门的苏瑾已来不及阻止跑远的林朵儿。
　　表上的时针与分针飞快转动，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可林朵儿却还未归来，担心不已的苏瑾忙去敲尹煦与夏夜陌的房门。
　　“你说什么，她上山了？”
　　听到这个震惊的消息，尹煦抓着苏瑾的肩膀确认，也不管是否捏疼了她！见苏瑾着急的点点头，尹煦迅速的跑出酒店，焦急万分。
　　“这个笨蛋！！”他愤怒的大吼，借由发泄心中的担心与害怕。她是白痴吧？下这么大的雪，有点思考能力的人都会躲在房间里，只有她总是往危险里跑。山下已由小雪转为暴风雪，街道房屋树木上都已堆积不少的白雪，更何况是早已被大雪覆盖的山岭，万一积雪大量滑动造成雪崩，他不敢想象会有什么样严重的后果。
　　在苏瑾与夏夜陌通知导游找来人员搜救后，已经约莫过去一个小时。在这短短的一小时里，苏瑾在大厅里如坐针毡，她焦灼不安的紧盯着酒店门口，他们还未回来，而外面的雪也越下越大。终于，“噌”的起身：“陌，我等不住了，我去找他们！”
　　“不行，你不能去！”夏夜陌神情严肃，一副没的商量的余地。刚才没拉住尹煦他已后悔万分，这回他可不能再让苏瑾跑掉。
　　“我马上就回来，找不到也很快就回来！”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夏夜陌，苏瑾一会儿就不见身影。

　　******
　　暴风雪的天气有强烈的冷空气气流，苏瑾紧了紧棉袄衣领，现在缆车已经停开，往回只能徒步。凛冽的寒风刺入肌骨，气温也在不断的下降。呼出人体的气息飘浮在空气中，瞬间便凝结成冰气坠入茫茫的白雪之中。整个天地，风大，雪大，让人睁不开眼睛。
　　苏瑾在昏天黑地的风雪中行走，突然看见不远的前方隐约躺着微薄的人影。她急忙跑过去，竟是已经冻得奄奄一息的尹煦。她呼吸急促，心顿时不安至极。略微检查，发现他的腿部受伤，脸色苍白，几近昏迷。
　　“啊煦，你醒醒！啊煦，你醒醒啊……”她拼命叫着尹煦，她不能让他睡过去！
　　半清醒的尹煦眼神迷离，脚上一阵痛楚，“朵儿……”
　　“啊煦，你还好吗？”听到尹煦发出声音，苏瑾惊喜的问道。
　　“瑾，是你呀……”
　　看着他耗尽力气，苏瑾的心里涌起一阵阵的害怕。漫天暴雨般的风雪里，只有他们两人，寒风暴雪打在身上是针扎般的疼痛。她忍住欲落出眼眶的泪水，咽下心中的哭意，咬咬牙，半背半拖起尹煦往回走去。心中唯一的信念是——他们不可以死在这里！
　　夜，渐渐晚了。同一时间的酒店里，夏夜陌与搜救队的其中一位人员乘坐雪地汽车从山上回来，想更换突然出了故障的通讯设备，顺便确认尹煦他们是否已经回来。可偌大的饭店大厅里却只有导游焦虑担心的身影，依然不见他们。
　　当夏夜陌套上手套准备再出去的时候，惊讶的看见被大家死命跑出去寻找的对象林朵儿，正从酒店里头走出来。
　　“陌，我在房间里都找不到你们，还以为你们去哪了呢！”林朵儿连忙跑到他的身边，松了一口气。“咦，苏瑾跟尹煦呢？”
　　“你怎么在酒店里？瑾说你上山去了！”夏夜陌脱口而出。
　　“哦，是啊。我本来是打算上山去找手链的，但是我刚到酒店大厅，住在隔壁同团的那位团友就叫住我，说是捡到了我的手链，所以我就没有出去了。”原来手链不过是掉在大厅里了，同团的一位旅客看着手链从林朵儿的手上脱落，忙开口叫她们。但是林朵儿与苏瑾由于急着回房间没有听到，而那位旅客又因为白日里滑雪太累太冷脚突然抽筋没有追上她们，所以就错过了。幸好那位旅客一直都在那休息，在林朵儿要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叫住她，不然就算她不怕冷上山去也是白忙活一场。
　　“那后来呢，后来你去哪里了？”
　　“我没有去别的地方啊，我回房间了。我一回房间发现苏瑾不在，我以为她去泡汤了，因为在我走之前我们有在聊天，她说她想去泡温泉。我很累，我想我躺一会儿她应该就会回来了，可是谁知道我躺着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苏瑾却还没有回来。我就去你们房间看看她在不在，可是敲了很久都没有人开门，我就想出来四处找找看。”看着夏夜陌满是担心的眼神，林朵儿的心突了一下，似乎预感到有不好的事情发生，顿时紧张了起来。“苏瑾和尹煦呢，他们去哪了？”
　　夏夜陌掩下心底的担忧，说道：“他们上山找你去了！”
　　“什么！那怎么办？”外面的风雪那么大，到了晚上暴风雪更是狂猛肆虐，林朵儿害怕的说道：“我出去找他们！”
　　“不行！”夏夜陌顾着大局，不能两个没找回，再走丢一个。
　　“他们是出去找我的，我一定要出去找他们！”林朵儿十分坚持，尹煦与苏瑾都是她生命里很重要的人。
　　“不行，你不能去！”夏夜陌头一次那么严厉。
　　“陌，你让我去吧，我会好好的跟着搜救队，听你们的指挥的！”林朵儿捂住嘴唇，不让呜咽出声。
　　“不行，朵儿，我们顾着找煦和瑾，没有办法照顾到你！”
　　“我不需要你们照顾！”林朵儿知道自己是在添乱，但是她没有办法命令自己坐在酒店里好好等待，她会发疯。
　　“我说了不行……”
　　正当林朵儿与夏夜陌在拉扯的时候，导游匆匆来转告消息说搜救人员已经找到了人。

　　******
　　富良野附近某医院。
　　“医生已经为煦与瑾做了检查，说他俩并无大碍，只是需要好好休息。”夏夜陌看着坐在病床前默声不语的林朵儿，拍拍她的肩示意她别再难过。“煦的腿是在雪地里摔伤的，医生说只是轻伤，你别担心。”
　　她怎么能不难过、不担心，都是因为她，他们才只能虚弱的躺在病床上受着折磨，如果这次旅行没有她就好了！没有她？林朵儿突然记起当初在苏瑾的病房门口，听到苏瑾原本是希望来北海道的只有她与尹煦，但是为什么后来她改变主意了呢？
　　“陌，你知道苏瑾邀我一起来旅游的原因吗？”
　　夏夜陌撇开头，不想回答。
　　“陌，请你告诉我好吗？”
　　看着林朵儿请求的眼神，夏夜陌无奈的说道：“其实瑾这次邀请你一同来北海道旅行，是不想看见煦担心你一个人住在学校。”
　　林朵儿看向右侧病床上一脸安然的苏瑾，就为了让尹煦开心，她竟然出面请她一起旅行。她敛了敛眉，不禁心疼起苏瑾，看见自己与尹煦在一起的时候，苏瑾心里肯定是很难过的吧！
　　病房外光线昏暗，夜已经深了。未免吵醒尹煦与苏瑾，林朵儿提议来到了走廊。
　　“陌，你可不可以老实的告诉我，苏瑾是不是喜欢尹煦？”
　　夏夜陌惊奇的抬眼，打量着没有一点情绪的林朵儿，他看不出她现在脑海里的想法。
　　“陌，请你，拜托你，老实告诉我好吗？”林朵儿的眸光闪烁，听搜救人员的叙述，尹煦几乎是被苏瑾背回来的。一个女孩子背着体形大上她许多的男生，在下着暴风雪黑暗无光的夜里行走需要多么大的勇气与毅力！刚才看见尹煦，她发现苏瑾身上所有可以保暖的衣物都在他的身上，苏瑾是不顾自己的生命在保护尹煦！从认识到现在，苏瑾一直默默的做着一切为尹煦好的事情，林朵儿也早就认为苏瑾是喜欢尹煦的，只是她总是自欺欺人不愿意去面对。
　　夏夜陌叹了口气，虽然想让尹煦自己告诉她，但现在他也不得不说：“瑾一直喜欢煦，但是瑾她太自以为是了……”
　　果然，夏夜陌是知道一切的人，林朵儿握了握拳头，逼自己去面对一切。“怎么说？”
　　“那要从五年前说起，五年前的夏天，煦出了车祸，很严重，是瑾救了他。瑾不仅把他送到医院，而且还陪了他整整半年。”夏夜陌陷入回忆，那是段他不愿回想的过往，“那时，煦的外婆由于受到亲人出车祸的刺激，只能躺在病床上休养。而煦的父亲当知道儿子的生命无大碍后就一直忙于事业，再无暇顾及他，只是花钱到最好的医院找最好的医生，还请了看护。但这恐怕并不是病人想要的，病人想要的也只不过是希望家人能陪在他们的身边。煦的左手因为这次车祸而无法活动，做了整整半年的复健才恢复如初常。而这半年里一直都是瑾在照顾他，而我也是那个时候认识瑾的。”
　　原来是这样，林朵儿捂住疼痛的心脏，在夏夜陌平凡而冷静的叙述里，她知道其实蕴含了他们无数的心酸与苦楚。在那些不眠不休与病魔做抗争的日子里，他们付出了多少汗水与泪水，她为尹煦心疼，也为苏瑾心疼。五年前，当她赶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送病人到医院的人因为身有急事已经走了，她也未来得及说声谢谢，原来救左澈的人就是苏瑾。她感激苏瑾，是苏瑾让她还有机会再见到左澈，尽管，他已经成为忘记所以回忆的尹煦。而今天，她再一次救了他。
　　夏夜陌继续说道：“可能是日久生情吧，煦说他喜欢上了瑾……”
　　……
　　煦说他喜欢上了瑾！
　　煦说他喜欢上了瑾！！
　　煦说他喜欢上了瑾！！！
　　……
　　脑海一片混乱，这句话带给林朵儿的抨击不亚于当年他出了车祸。心好痛，身体好痛，她紧紧揪着心脏部位，唇色苍白。
　　她一直认为是苏瑾喜欢尹煦，却没有想到尹煦也喜欢苏瑾。“是啊，肯定是这样的，我怎么那么笨，没有想到呢？”眼泪溅了满脸的哀伤，她絮絮低语，茅塞顿开。那么一切就都有了答案，因为尹煦喜欢苏瑾，所以他才会一直那么在意苏瑾；因为尹煦喜欢苏瑾，所以他才会不喜欢她与苏瑾太接近，是怕苏瑾看到他们在一起的画面会伤心难过吧！
　　“那他们当初为什么不在一起呢？”心是血淋淋的疼痛，林朵儿麻木的问道。
　　“因为瑾说她还没有实现她的梦想，她要去法国学习时装设计。所以她没有接受煦，她以为煦会等她回来，可是没想到煦他女朋友一个接一个的换，可能煦是为了气瑾吧！”昏暗中夏夜陌停住声音，他不知道林朵儿能不能接受他所说的话。
　　“那为什么苏瑾现在回来了呢？”服装设计的课程似乎还没学完吧，她为什么半途而废？
　　“因为她说她后悔当初的决定，她想回到煦的身边！可是没想到回来了，却发现煦又交了女朋友，那个人就是你！”夏夜陌并不想伤害林朵儿，可却看她神情哀痛，一脸受伤。他微叹一口气，体贴的走进病房，他知道林朵儿需要好好的安静一下。
　　寂静的走廊上再无声响，只剩下林朵儿在那儿默默的冥想。苏瑾回来却没有跟尹煦说要跟他在一起，她应该是不想伤害到她吧！上次在苏瑾的病房门口听到尹煦说，她在他的心中与其它的人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虽然心痛难过，但是她还以为尹煦就算不喜欢她，也并没有喜欢的人。可是谁知道他喜欢的人却是苏瑾，原来她才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个人！
　　瞬间，林朵儿感觉一阵痛楚袭来，知道了所有的一切后，那么她是不是该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