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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殊途同归 围观的群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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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群众也不全都是没内涵的,有人听出来了,何家小丫头把《诗经》里的《硕鼠》改成白话文,硕鼠?大田鼠?讽的好像不是给她父母定罪的领导吧……
有人把目光对上一脸阴笑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刘焕章。
文化水平低的还没反应过来,看他们一脸呆像,何剪烛暗骂,笨死你们得了!
“大院的居民同志们,你们今天来着了,小何我现在文思泉涌,再给你们讲一个封建剥削小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嗯,也没那么久,一百多年前吧,故事发生的地点离咱这还挺近,通州知道不?那里自打大运河开通之后就建了巨型粮仓,故事的主人公是个无品级的仓场书吏……仓场书吏不知道是干啥的?就是看仓库的小喽啰。这小喽啰可不得了,监守自盗,惹出了惊天巨案……”
“何家小五,你还领不领供应了?只剩一点米,再不领,这个月就只剩粗粮了。”大老刘咬着后牙槽打断了说故事的何剪烛。
小何转头看他,锅盖头挡着的半拉眼睛清清亮亮,看不出半点心机,“你怎么不爱听?我故事说的不好吗?你觉得我有没有在以古讽今?”
这话不好接,大老刘说有,就变相承认了自己是贪污犯。但他要不开口打断,指不定被死丫头编排出一堆莫须有的罪名。
“你到底买还是不买?”老刘皮笑肉不笑。
“买!”小何跟在老刘身后进了粮油店。
门外听诗的人还没走,刘焕章不好发难,动作极快地给何剪烛称了16斤大米,剩下的30多斤粗粮,玉米面和高粱米她各要了一半,这个月还有随粮本补贴的绿豆供应,每人限购1斤,何父何母一共2斤,两人合起来还有1斤花生油配额。
接过小何递来的钱和粮本,老刘猛地凑近,眼里淬了毒,低声咒骂,“艹你妈!给老子等着,早晚扒了你的皮。”
何剪烛出手如闪电,抓起柜台上的称杆,朝他长满横肉的大脸狠狠抽了两下,“狗娘养的,姑奶奶我奉陪到底。”
柜台栏杆阻挡了大老刘扇过来的巴掌。躲过回击,小何转身往外跑。
粮油店结算的窗口不大,外面西晒的光线又特别足,逆光的店面黑洞洞的,围观的人没看清里面发生了什么。见追出来的大老刘半边脸挂了两道血棱子,全都一头雾水。
何家小五小嘴叭叭叭,经扩音器一扩,传遍了整条街。
“他自己抽自己!他在使苦肉计!他想陷害我!他心虚!大院的居民同志们,还没到月中,供应只领过一轮,为啥大米,白面都没有了?咱们大院不会也出了个仓场书吏吧?”
仓场书吏文绉绉的,围观群众心里只有大田鼠啊大田鼠。
大老刘快要气爆炸了,奈何死丫头滑得跟泥鳅似的,他伸手慢了一拍,没碰着人,被她躲到了“小脚侦缉队”身后。
“小兔崽子,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贪污了?没凭没据的,你诬陷我,还动手打人。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们姓何的一家杂碎就该被全部抓起来关到死。”
何剪烛从人缝中探出脑袋,扯了扯身前大妈的红袖标,一脸疑惑道:“我有提贪污俩字吗?我语气有那么肯定吗?他是不是不打自招了?”
小何总以前在网上看人掐架,防止被告,网友们扣罪名,骂人用的都是疑问语气。
是疑问,还是肯定,大妈不关心。大老刘也不死心,又在伸手抓小何,一不小心手掌擦到了穿的确良白衬衫大妈的前胸。
小脚侦缉队是谁?常年游走于街道治保第一线,抓小偷,抓特务,啥啥都抓,无论单兵还是群体作战能力,后世的朝/阳群众拍马都赶不上。
高壮丰满的的确良大妈嗷的一声,一把揪住大老刘工作服的衣领子,险些把他提得双脚离地,“摸哪呢?摸哪呢?见过趁火打劫的,没见过趁火揩油的!老娘早就看你不正常,每回来领供应,你那对眼珠子黏在人身上打转,目光直往脖颈、腰身上瞟,笑得油滑又下流,臭流氓,可算逮着你了!”
她的老姐妹纷纷附和,“臭流氓盯完人,喉结还滚上三滚,贼膈应人。”
“大上个月我在店里,还被他用秤盘拍了屁股。”
“我儿媳妇回家跟我说过,大老刘在交接粮本时,借机摸她手。”
“真不要脸,打倒臭流氓!”
“打倒臭流氓!”
何剪烛:“……”这楼歪哪去了?
系统的脑子搞歪门邪道不在行,天线手又圈成蚊香,【剪刀儿,他真贪污了呀?】
“不知道呀。”
【啊?】
“大圣你记住,有句老话叫弱犬常高吠,越是心虚,胆小的狗,叫声越大。老祖宗还留下另一句经验之谈,‘凡人之情,见利莫能勿就’。”
【这个我知道,词库里有翻译。意思是,人性如此,但凡有好处可捞,没人能忍住不伸手。】
“对,综上两点,他肯定会贪,多和少的区别而已。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我可以引导,比如说看到他跟黑市领头的有过交集,再比如,机关食堂负责采购的是他二儿子班主任的小舅子。”
“大院的人都上同一所学校,班主任的小舅子会跟很多人有交集。”系统反应不慢。
“我们不能让人抓住故意诬陷的把柄,似是而非就好,现在人成天斗来斗去,疑心病不是一般的重,撒下点鱼饵咬钩特积极。”
不过,这群鱼钩是咬了,但又脱离了掌控,不等她发挥,就往耍流氓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了。
搜了搜记忆,何剪烛找不到姓刘的对原主耍流氓的画面。难道他口味奇特,只喜欢岁数大的?
的确良大妈臂力惊人,大老刘脖子被勒,肿了一半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喘气都困难,他哪开得了口,大妈们也不给他机会,托着人往联防队办公室拽。
一个至少一米七五的大汉被一群大妈武力镇压,毫无还手之力,小何叹为观止。
落在后面的短发女人是小队长,理了理手臂上的红袖章,神色严肃地对何剪烛道:“你暂时不用跟过去,我们会一查到底,一旦查清他贪污,加重处罚少不了。”
这翻变故太过突然,大院的居民同志们被情绪裹挟,都十分激动,嫌不过瘾,跟着去联防队看热闹了。
最开始跟何剪烛说话的老头衫大爷没动地方,人老成精,大爷小眼睛闪了闪,凑近悄声道:“丫头,就算你今儿个不搞这一出,刘焕章也会马上栽跟头。这帮纠察的早就摩拳擦掌了,这个引子不是你,也会是别人。大老刘犯贱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胆小,揩油也只敢小打小闹,知道为啥以前没事,偏偏现在出事了吗?”
何剪烛摇头。
大爷竖起一根手指往天上指了指,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小何站在粮店门前,先是一阵茫然,转瞬便反应过来。
老头的意思是他们这个小社会的一把手要换人了。原主只是个懵懂少女,官场上的事情长辈很少在她面前提起,这件事她还真不知情。
换了当家的,旧人都要受挤兑。上到身边亲信,下到粮油店卖货的。
用脚后跟都能想明白,售货员这种肥差上面要是没关系怎么能当的上?就跟何家房子一样,你的关系没了,成百上千个有关系的都在暗中盯着呢。
绿树红墙繁花,看似岁月静好,私下暗潮不息。何剪烛目光沉沉,大老刘是这样,那何家父母呢?会不会也是这次领导更迭被殃及的池鱼呢?
“我刚才还纳闷,大喇叭的声不小,怎么一个领导都没被吸引过来?大圣,咱们无意间当了一回马前卒。”
系统只有一个心眼子,跟人类玩不明白。在小何肩膀上踩了踩,问了个最想了解的问题,“剪刀儿,就为了54斤供应粮,你为什么要弄出这么大动静?”
何剪烛眼底覆上一层寒光,“为了了结夺命之仇。”
一个人走上绝路,是层层推力的累积。刘焕章这个畜生敲在原主小姑娘背上的青紫印痕是其中最大的一笔旧账。
突逢变故,同学不跟她玩了,邻居小孩拿菜叶丢她,这些忍忍都能过去。但切肤之痛,痛到骨子里,对从没挨过打的小姑娘来说是生平遭遇的最大的耻辱,没告诉兄姐,她躲在毯子里哭了很久很久。她最后自杀,怎能没有大老刘的推力?
把人弄死不可能,她这个后来者能为小姑娘做的只有让加害者狠狠掉层皮。过程有些出乎意料,但也算殊途同归。
尽力了,就不留遗憾,接着搞事业。
粮买了,打酱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