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七十年代卖盒饭》范江江

10、西瓜酪 记忆哪有亲

　　记忆哪有亲眼所见真切，虽然大院副食店简陋得像个堆满容器的杂物间，但也比电视剧里悬浮的置景真实多了。何剪烛跟农村人进城似的，这摸摸，那瞧瞧，把副食商店的售货员烦得翻了好几个大白眼。本来想开口嘲两句，看到她那不离手的大喇叭只能忍了。

　　小何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才掀开装酱油的大缸，还好，估计早上捞了一拨，缸里翻滚的“高蛋白”没有想象中多。

　　醋缸里飘动的是另一种蛋白生物，细细长长，有个学名叫醋鳗，也叫醋线虫，想起某部电影，何剪烛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刷的冒出一层，赶紧把盖子扣上，怕了怕了。

　　其实这种情况再正常不过，巴氏杀菌技术还没有普及，防腐剂更是没影，夏天温度上来，这些散装的酱油醋肯定会成为活体生物的天然培养皿。

　　“你到底想买什么？别在这儿来回磨蹭。”售货员实在受不了，不耐烦地开口问。

　　“来两瓶金狮高级酱油。”小何指着货架道，这牌子是本地酱油厂出品的，价格是散装的一倍，500ml卖2毛6，贵点就贵点，她龟毛，用不来散装货。

　　“再来两瓶龙门高级熏醋，对了，我家这个月的麻酱没领，给我打4两。细盐来5包，我爸妈这个月还有1斤鸡蛋供应，一块给我称了。八宝酱菜来1斤，臭豆腐20块，白糖也要1斤。

　　白糖罐子里进了蚂蚁可以忍一忍，但散装的黄酱和甜面酱都有蛆，何剪烛不打算亏待她的顾客，不买了。

　　“还有硬糖，称两斤，要红双喜糖纸的。”

　　何剪烛每说一样，女售货员的脸就黑上一分，搁后世自己家买卖，买的越多卖货的越高兴，这会儿相反，售货员快烦死她了。

　　摔摔打打，差点把鸡蛋给碰碎了。

　　这才几样啊，她还有好多东西没买上了。花椒，大料，粉条这些，不年不节的，缺货是常态，鱼也只在冬天才有，肉还得赶早来。

　　小何总从不吃亏，临走之前举着喇叭对着售货员的耳朵好一通吼，“端着国营的饭碗，干着刁难群众的事儿，说得过去吗？墙上贴着为人民服务，你就这态度？下回再这样，我找你们领导过来！”

　　吼过瘾了，提着东西转身就走。不给震得耳朵嗡嗡响的售货员小媳妇回骂的机会。

　　五十多斤粮食她可拿不回家，正准备借辆车把东西运回去。赶巧了，一辆装满西瓜的拖拉机开了过来，停在服务社所属的蔬菜店门前。

　　现在路况不好，这车西瓜一大早从京郊出发，颠簸了大半天，才来到目的地。

　　西瓜的号召力比她刚才唱的《红灯记》可大太多了，眨巴眼的功夫，乌泱泱的人群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似的，拼了命地往蔬菜店门口冲刺。

　　追过来的副食店售货员顾不上骂人，货也不卖了，跟个兔子似地嗖一下窜到队伍第一个。

　　何剪烛也捡了个便宜，排在第五位。站定后，往身后一望，看不到队尾了都。

　　八月正是北方西瓜大量上市的季节，价格便宜，一斤才3分钱。燕京人喊这种瓜叫主流瓜，因为是盛夏主力。椭圆瓜型，淡绿宽黑条纹，单颗十斤上下，一手托不住。

　　不让挑选，每户限购一个，少了扯皮时间，买卖速度提上来，很快轮到何剪烛，花了3毛3买了一个11斤重的大瓜。

　　东西实在太多，她在服务社借了辆独轮车，粮食，杂货，还有大西瓜堆了满满一车，推着东西往家走，一路上还有许多人奔着大西瓜往这边来的。拖拉机没有大解放能装，来晚的肯定连个瓜蒂都不剩。

　　作为高精力人士，小何的脑袋瓜永远没有闲着的时候，看着逆行的人群，她想到了一个商机，“咱们的10立方空间有救了。”

　　【你要卖啥？】

　　何剪烛翘起唇角，先卖个关子，“不告诉你。”

　　她欺负小孩上瘾，让系统留在楼下看车，上楼喊三哥下来搬东西。有现成的劳力当然要应用尽用。

　　粮食就算了，何砚山看她还买了酱油醋这些调味料，头一下就大了，“我把自己那辆自行车都卖了，才凑够两百块钱，你也不能瞎花呀，这些东西哪还不能买了，搬家占地方不说，再给碰碎了，撒的到处都是，看你怎么办？”

　　“不怎么办，凉拌。”要不是买太多招人怀疑，她都想把副食店搬空。何剪烛是搞采购的，最擅长买东西。

　　拎了油壶上楼，她叮嘱三哥，“把车还了，再去副食店帮我称3两洋粉，买完赶紧回来，我急用。”

　　小何同样没放过系统，“去花坛转转，采点薄荷叶给我。”薄荷这东西很好成活，种下一棵能连成一片，附近有好多，一点不难找。

　　【你见过谁家系统干体力活？】大圣的猴儿音满是不可思议。

　　“我就见过你一个系统，我又没有三头六臂，你不干谁干？”系统能把她头发揉成鸟窝，采点叶片子不小菜一碟，这也是现成的劳力。

　　家里的二霜已经把父母的物品打包好了，见小妹买了一堆东西，正要搭把手帮忙拿去厨房整理，被何剪烛制止，“二姐，我看书头疼，你去把咱爸的那些工具书收拾出来好不好？”

　　“行。”话少的人有一点好，从不问东问西。

　　东西买的杂，但量不大，何剪烛三两下就归置好了。取出一个盆，接满自来水，先把西瓜镇上，等三哥回来就能杀西瓜吃了。

　　她又把买回来的绿豆洗干净，打开煤气罐，煮豆子。

　　盯着天然气燃烧的蓝色火苗，小何心里直道可惜。这个时候除了大院，还有个别工业城市的工人村，其他地方就没有能用上这么干净的能源的。离开这里，她得烧煤、烧柴火了。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她要把这罐煤气全部用完。

　　一个好的厨师要有统筹能力，同时并行多件事。

　　橱柜里有何母阴干的老面肥，何剪烛抓了一把出来，用水泡开。又舀了些玉米面，筛掉杂质和虫子，加入老面肥，做发面饼子吃，这是他们三兄妹今晚的晚餐主食，同样也是这个时代的主流饭。

　　刚活好面，系统就完成了采摘薄荷叶的任务。

　　【呸！】他从自己仅容纳20个中号饭盒的小空间里吐出一摞叶子。

　　何剪烛被逗笑，“怎么还带上情绪了？来我考考你，猜出我要做什么了吗？”

　　【洋粉是琼脂，你要做西瓜酪。】

　　“还没笨到家，西瓜太少，捎带脚再卖点绿豆汤。接下来这几天，我们不做中餐，只卖甜品。”

　　甜品制作简单，出货量大，所需材料也不多。别的地方的人舍不得花钱，但在高收入的西郊公务员区应该不缺市场。短期内服务200人以上的目标通过卖甜品最容易达到。

　　小山子个高腿长，回来得也挺快，热得满头大汗，不忘嘚啵，“小五，还是你运气好，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一拖拉机西瓜就被抢光了，来晚的都在骂娘呢。副食店里有不少人买洋粉，我差点没抢到。你买那么多干啥？一两洋粉就够用好一阵子了。”

　　“多了比少了强，用不完存着。”何剪烛白他一眼，话真多，一点没有二姐可爱。

　　找来家里最大的菜刀，小何咔嚓一下把大瓜劈两半。小山子吓得一哆嗦，杀气好重。

　　八月主流瓜，别名大花翎，这种瓜水分足，偏肉瓤，沙度一般，口感跟细货，庞各庄的黑蹦筋比起来差挺多，但却更适合挤出水分，做西瓜酪。

　　三兄妹使劲往肚子里塞，顶多能吃下一半西瓜，剩下的一半，小何找来干净的纱布，滤掉果肉和瓜子。

　　这大花翎不但皮薄，果肉含水量真的不一般，估摸着能达到90%，5斤左右的瓜，去掉果皮，得到了1800克果汁。

　　撇去浮沫，放在一旁待用。

　　灶上的绿豆经过一个小时的小火慢煮，已经开花起砂，正好空出灶头。重新起一锅，按照西瓜汁的比例，何剪烛放了12克洋粉，用500克清水化开。

　　熬到窝里的溶液成胶质，趁热倒进西瓜汁里，边倒边大力搅拌，让琼脂跟火红的汁水充分融合。没有经过胡乱改良的老品种西瓜，果香浓郁，随着搅拌，香气慢慢飘散，是独属于夏天的清爽好味。

　　静止过后，得到一大盆亮晶晶似玛瑙，似钻石的超大果冻。

　　不愧是清宫御膳，这西瓜酪光看颜色就让人心情愉悦，暑热消散大半。剩下那一半，该系统登场了。

　　“大圣啊，”何剪烛的声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咱们这西瓜酪还缺一个卖点。”

　　懵懂的小硅基上钩了，猴儿音十分疑惑，“什么卖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