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七十年代卖盒饭》范江江

7、首单反馈 咱闪送系统

　　咱闪送系统出去一趟，鸟枪换炮了，屏也不闪了，能发语音了，还会给人起外号了。

　　何剪烛坐在书桌前，单手托着下巴，盯着在她面前像弹力球一样跳来跳去的光屏，若有所思道，“让我猜猜你的能量来源是什么？货币本身就是个概念，对你应该没用。三体人靠脑电波交流，你这个硅基生命应该也差不多，瞅着挺活泼，不像三体人那么冷酷，程序设定估计是吸收人类的情绪。跟美食相关，又在这样一个食物匮乏的年代，吸收的是因美食美物而生的幸福感吧？”

　　【啊呀，不枉我火眼金睛，一下就认定了你。】光屏像抽天线一样抽出两条胖手，在何剪烛脑袋上一通乱抓，变相承认了她的分析。

　　神奇的是，小何试图扒拉它捣乱的手，却没碰到实体，明明她的齐耳短发已经被霍霍成鸟窝了。

　　算了，浅浅分析下，心里有个数，其他超纲问题还是敬而远之为好。

　　“说说你是怎么把东西卖出去的？”何剪烛更关心买卖过程。

　　光屏上出现视频画面，【我都录下来了。】

　　这家伙还知道工作留痕呢。

　　视频切了几十个分镜头，看背景的红墙，它连这个大院都没出。

　　【以我现在的能量储备，闪送距离最多500米。】系统接收到小何疑惑脑电波，主动解释。

　　“那幸亏咱们现在在城里，人口密度大，换乡下人少的地方，500米是从家到生产队猪圈的距离。”

　　【你才要喂猪呢。】

　　大院楼间距挺宽的，何家半径500米覆盖了大概10栋楼，早就过了饭点，系统搜寻到的饥饿意识一共23道。大部分都是青少年，现在放暑假，他们整天泡在俱乐部游泳池里，饿了才想起来回家吃饭。正是长身体的阶段，运动量还大，永远都饥肠辘辘。

　　饥饿意识不一定是在清醒状态下冒出来的，有人是在午睡的睡梦中想吃东西，有人处在半睡半醒中。

　　系统把人捅醒，拿一张炸酱面照片糊脸，绝大部分人以为还在梦里，翻个身继续睡。

　　只有两碗面，既然他们不懂珍惜，系统也不会继续讨人嫌，去没睡的饿鬼那做宣传。

　　分镜的镜头只剩10人，画面很有意思。震惊率肯定是100%，有人快把眼珠子揉出来了，有人摔了茶缸，有的吓得吱哇乱叫，还有喊人求助的。

　　何剪烛重点关注喊人的，喊是喊出去了，人也被唤来了，光屏早就消失了，家人问出了什么事，他们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抹去了他们的记忆？”

　　【不抹，等着天下大乱吗？你放心，凡是想告密的都没有机会。】

　　这是高维文明的碾压局，何剪烛没什么可说的，继续往下看。系统挑了两个最镇定的做交易，一个是10号楼后勤郑主任的小儿子，他揉完了眼睛，见图片还没消失，认真阅读了文字广告。

　　没想到，不带蛆的甜面酱成功吸引了小孩的注意力，“这么卫生？那我高低得尝一尝。”

　　“竟然没被劝退？”何剪烛先是惊讶，随即恍然，可能这个时代帮妈妈打酱油的小孩都被夏天副食店的酱油缸暴击过吧？

　　小郑同学手里有两个零花，没有饭票，掏了两毛九，捋平了摆在桌子上。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系统把钱收走，吐出一饭盒。

　　毛头小子嚯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幅度太大，把椅子都碰倒了。在饭盒出现之前他一直将信将疑，还以为上午在泳池里洗澡水喝多了，被消毒水毒傻了。

　　双手触上实物，是硬邦邦的铝饭盒没错！

　　天啊，这什么玩意儿？太神奇了！

　　由于太过激动，视频里的小郑哆哆嗦嗦，花了点儿时间才把饭盒盖抠开。看到里面的炸酱面，表情有些失望，“瞅着没照片好吃啊。

　　何剪烛心道：孩子，我们二十一世纪外卖商家都是靠图片撑场面的。

　　他吃面速度很快，越吃表情越平静，连带对突然出现的系统的好奇都消去一半，喃喃自语，“还以为跟王母娘娘的蟠桃一个味儿呢。”

　　直到把一整盒面条吃完，屏幕重新出现，提醒他用语音给这份炸酱面打分。

　　小郑给出三颗星，“没比我妈做饭手艺强多少，要不你换个厨师？”

　　何剪烛：“……”

　　切个屏幕，再看另一个买家。

　　这个不是小孩，是视频中唯一的成年人。她也认识，叫黄福生，大院服务社的理发师，她的锅盖头就是这位的杰作。

　　放假去店里理发的人多，过了两点老黄才跟人交班回家吃口饭，不巧丈母娘家有事，老婆不在，家里能填肚子的零嘴全让孩子给吃了，他正准备肯两根黄瓜混个水饱，谁承想等到了炸酱面外卖！

　　“嘿，真够新鲜的。”这位是土生土长的燕京人，惊讶过后只剩惊喜。至于告密，老黄特立独行，大局观不存在的，他又不是三岁毛孩子，这东西这么玄乎，告诉上面他们也玩不明白。这年头聪明的全在乡下修地球呢，搞科研的十个里八个都是混子。

　　付了钱和粮票，胃都快饿抽抽的黄师傅终于吃上了饭，人家吃面讲究，面在上，酱在中，菜码最上。筷子从碗底挑着拌，让每一根面条都裹上油亮的酱汁，随拌随吃，一口面一口蒜，吃美了，还给自己整了杯二锅头，吼了一嗓子，“真得！”

　　美成这样，最后评分只肯给二星半，“不难吃。”黄师傅不是那种话痨理发师，从不说长句。

　　系统的语音有点类似短视频的智能孙悟空音，奶声奶气，更像个小猴崽子，抽气声十分响亮，后怕道：【好悬，我差点就说不了话啦。】

　　能量的获取有个衡量标准，就是顾客的评价，必须是最真实的，虚假评分系统能识别出来，会被列入黑名单永拒。低于两颗星为负面评价，还得倒扣能量。

　　两单外卖共获五星半。这评价对小何来说有些不公平。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家里连根葱都没有，做出花来也是这个味儿。而且，她是煮好了面，系统才现身的。原主做饭水平一般般，她要不收着点，厨艺一下提高那么多，何砚山该怀疑阎王爷给她开私教了呢。

　　实际上她还真找名厨上过私教课，早年还跟母亲在新东方混过。平时爱钻研，对美食制作有独到的见解，技术在线，还会创新，要不也不会被系统盯上。

　　平心而论，今天这顿面条虽然饧面时间不够，筋性差些，面里的麸皮也影响了口感。但现在污染少，八五粉的麦香十足，甜面酱的品质也好过后世，酱香味浓。全麦有机粉配无添加剂酱料，换她来评分，必须三星以上。

　　何剪烛穿越前做高端食材采购生意，最了解食品安全问题，在现代农业蚕食之下，连亚马逊雨林地区都不是一片净土了。后世之人为追求有机食物要付出更加高昂的代价，不了解内情，往往买到的还是假的。

　　半个多世纪而已，物质富足了，大米铬超标了，蔬菜农残了，食物没好味了，人们为了健康主动选择全麦，也就是现在的八五粉来烘焙面包了。

　　小何总难得感性，眉眼微垂，轻声道：“追求意义太过高远，普通人的一生无非就是吃喝拉撒睡，吃占了大头。这会儿人吃不饱，上科技后，公害也来了，难呐。”

　　系统稚嫩的语音寄予厚望，【不是还有你吗？】

　　何剪烛倏地抬眉，“从小被我妈鸡，好不容易穿越一回，还要被你这个系统鸡一鸡。”

　　【人不奋斗枉少年！】擎着小胳膊打完鸡血，它又摸到小何跟前，屏幕都憋红了，才磨磨蹭蹭开口，【那个，你想妈妈吗？】

　　“孩子死了你来奶了。我问你，咱们还能回去吗？”

　　【不能。】

　　“这不就得了。”何剪烛一口气叹得十分悠长，“我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正在青春期，够她喝一壶的，估计她也没时间想我。朋友还有其他朋友，顶多难受一阵。来这里我只有一点不甘，便宜了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没法跟他争家产了。何经纬那老东西家底贼厚，争到手捐了，也比全都便宜那小兔崽子强。”

　　【剪刀儿，你的命不太好呀。】系统天线盘成蚊香状，被她复杂的家庭关系绕晕了。

　　“可能是名儿没起好。”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原本寄托爱人久别重逢，灯下倾心畅谈的诗意，被传宗接代，婚内出轨，私生子，一地鸡毛粉碎，她的命跟名字是反着来的。

　　小何终于被鸡起来，拳头砸向桌面，目光炯炯，“爱情都是骗人的鬼，搞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