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陷》晚见秋山杏

17、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段尚依在大

　　近几日汉梧的高温预警频繁，早上的课刚结束，吃完午饭的同学们便大都留在教室里聊天休息，只有几个爱运动的人跑下楼去打球。
　　“喂！好消息！好消息！”刚被化学老师叫走“教育”的阮夏便咋咋呼呼地推开教室门冲了进来，她在讲台前刹住了脚步，用着她的大嗓门在那不停地叫唤着：“后天要放一天假！不，连着星期天的话就是两天半的假！”
　　“哈？”教室里的同学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盯着她，她也不感到尴尬，只是伸出手在空中摇了摇，继续解释道：“后天美术联考，我们学校做考场，明天只上半天，中午布置完考场就可以走了！”
　　教室里沉默了一瞬。
　　可下一秒，教室里顿时沸腾起来，欢呼声一片。
　　段尚依也有些激动，上了高中后，他们能拥有的假期少之又少，对她来说，两天半的假期能做不少事情，写文章、画稿子、打游戏等等这些平常都难有时间做的事情都可以去做了。
　　“真希望我不用留下来做清洁！”站在旁边过道的季云宸十指相交，摆出祈祷的模样，“老天爷，我愿意用段尚依十年单身换我不留下来！”
　　段尚依用着鄙夷的眼神看着他，“……”
　　“我本来就母单十六年了，你还要我母单二十六年？”段尚依用脚踹了一下他，
　　“……”季云宸双手叉腰，“你母单这么久又不是我的原因，如果你想脱单，你直接表白啊！又不是没有长嘴。”
　　段尚依一时竟无言以对。
　　她甚至都不敢大声把喜欢说出来。
　　她也知道自己是喜欢谢缙的，但每次碰到谢缙的时候，她便突然变得有些自卑。莫名的自卑总是在她看到谢缙意气风发的时候油然而生。
　　段尚依没有理他了，只是低头趴在桌子上，暗恋原来是这么难受的事情啊。
　　可还没等段尚依闭眼小歇一会儿，班主任张焱就推门进来了。众人一看，一声“晦气”便从教室后方传来，张焱皱了皱眉，环顾了一圈教室，没有几个人看着他。
　　有几个似乎早就预感到他要来找人干活，便迅速起身离开教室，在教室里的大部分，也立马反应过来，要么低着头写作业，要么趴在桌子上装睡。
　　张焱清了清嗓子，“那个，我叫几个人去一楼的教室里打扫清洁。”
　　大家一听，更不想理他了，纷纷低着头祈祷：不要点我！
　　“盛子寓！李承易！杨以航！张声辑！还有……”张焱又环顾了一圈，目光还是落到了正在桌上趴着睡觉的段尚依身上。
　　“还有段尚依！”
　　“Yes!”季云宸激动的握拳庆祝着。
　　睡得迷迷糊糊的段尚依突然一下惊醒过来，“我好像听到有人叫我？”
　　“嗯，你爹叫你去一楼做清洁。”季云宸一脸真诚地拍了拍她的肩，企图让她清醒一点。
　　“……”段尚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疯了吧，这么热的天去做清洁？一楼那破教室还没有空调诶！”
　　虽然段尚依非常不情愿，但她还是在张焱那真挚的目光下骂骂咧咧地拿起放在教室门后的扫把和簸箕，最后用阴狠的目光死死瞪了季云宸一眼。下楼的路上还不停地念叨着：“这家伙该不会真拿我十年单身换了吧？”
　　段尚依和其他几个男生站在一楼那个废弃教室的门口，张焱刚拿钥匙推开门，灰尘四起，他旁边的众人皆咳了几下，便用着鄙夷的眼神看着张焱。
　　杨以航嘴角一抽，歪着头在段尚依旁嗤笑了一声，“他吃错药了吧？”
　　段尚依呵呵一笑，斜眼看着旁边头发微白、身材微胖的杨以航，轻声道，“他是没吃药，不然怎会把这破差事交给我们这几个大冤种？”
　　平日里一言不发的盛子寓扭头看了他们一眼，也同意地点点头。段尚依探着脑袋看了一眼班上最老实的张声辑，尽管他戴着口罩，但段尚依依然看到了他微皱的眉头，连张声辑都这个反应，看得出来这件事的确有点棘手。
　　段尚依拿着扫把刚准备从教室角落开始打扫，就听见身后的杨以航突然叫了一声。
　　她扭过头去看，就看见盛子寓和杨以航拿着扫把站在门口。
　　“怎么了？”段尚依刚走过去，就瞥见一只长腿蜘蛛在墙上爬。
　　段尚依愣了一下，“这么大……大个……蜘蛛……”她拿着扫把退了几步，转头看了一眼盛子寓和杨以航，两个人已经退到教室外面去了，盛子寓虽然面无表情，但他却越退越远，杨以航则举着扫把摆出一副慷慨赴义的模样。
　　段尚依紧皱眉头，她也怕蜘蛛，刚扭回头看一眼蜘蛛，就看见那只蜘蛛从墙上爬了下来，在地面上飞快地移动着。
　　“南无阿弥陀佛！”段尚依突然喊了一声，身后两个人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忍不住吐槽了一声，“段尚依，你信佛的？”
　　“……”段尚依叹了一口气，咬着牙举着扫把，狠狠地往地上一拍，重重地砸在蜘蛛的身上。
　　她举起扫把，想看那只蜘蛛是不是挂了，结果那只蜘蛛卡在扫把上，还动了动它的“大长腿”。
　　“我去！”段尚依立马丢下手中的扫把，飞一般地冲出教室门。
　　旁边的两个人吓了一跳，赶紧给她让路，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便看见段尚依径直撞上了一个学长，他们两个立马扭过头，不去看她。杨以航还在嘴里嘀咕着：“我不认识她，我不认识她……”
　　其实段尚依反应很快，在快要撞上那个学长的时候，身体记忆让她飞快转过身，与那个人擦肩而过。
　　那个学长愣了一下，看着她在自己身旁转了一圈，鼻梁上的银色眼镜滑落了一点，他刚想开口，就听见段尚依缓缓道：“对不起。”
　　他眨了眨眼，有些茫然，然而段尚依看都不看他一眼，快步走向教室门口，用手锤了一下站在门口的盛子寓和杨以航，嘴里还念念有词：“你们两个是不是男的……”
　　“嗯？”程屿岸歪着脑袋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勾了一下唇角，“还是这么莽撞啊？”
　　程屿岸的确只是路过。他本来想去食堂买瓶水，结果刚下到一楼，就看见段尚依向他“投怀送抱”，他其实是准备去伸手扶她，结果他怎么也没想到段尚依会在离他不到十厘米的地方突然转身——那模样像极了他打篮球的时候别人想抢球自己却转身把球运走。
　　她之前肯定是篮球队的。
　　程屿岸叹了一口气，有些莫名地失望，他突然想起自己是去买水的，便快步朝食堂走去。
　　最后还是李承易和张声辑连手逮住那只蜘蛛，在两人的围堵下，那只蜘蛛被“乱棍打死”了。
　　“蜘蛛风波”刚结束，张焱终于回来了，他们五个联手，清洁也做的差不多了。
　　“杨以航,你去把厕所外边的垃圾桶拉进来，我们把垃圾清理掉。”张焱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去，可杨以航出去不到一分钟就跑回来。
　　“怎么了？你拉不动？”段尚依摘下口罩，咧着嘴嗤笑道。
　　杨以航摇了摇头，只是尴尬一笑，缓缓开口，“你去？”
　　“我去就我去，要是我拉过来了，你就等着被我笑吧！”段尚依眉眼弯弯，想想还有些激动。
　　段尚依转身就走出教室，她走到垃圾桶面前，用手去拉垃圾桶后端的横杆，下一秒，她整个人都呆愣在原地。
　　李承易和杨以航也走出来看她，见她待着原地一动不动，忍不住嘲讽她，“怎么？你拉不动？”
　　段尚依扭过头，抬起漆黑如墨的眸子，斜睨了一眼他们两个，他们两个突然觉得有些冷飕飕的，便闭上了嘴。
　　“杨以航,你个……”段尚依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们，始终没有骂出来，她抬起那只抓着垃圾桶的手，把手心亮给他们看，黑不溜秋。
　　段尚依这才反应过来，杨以航为什么不愿意拉垃圾桶了。她气急败坏地瞪着杨以航，她巴不得现在去打他一顿，她深吸一口气，想想还是算了，她怕自己会下死手打死这个“白发老人”。
　　“谢缙，你待会要打游戏吗？”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她身旁传来。
　　段尚依扭过头看向一旁，颜虚扬和谢缙正从她身旁经过，她突然耳垂发烫，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耳边回荡着她急促不安的呼吸声。
　　完了，这副狼狈模样被他看到了。
　　谢缙双手插着兜，根本没有注意到她。他咧着嘴笑了笑，“好啊！”
　　段尚依突然想起季云宸不久前说的话。
　　如果你想脱单，你直接表白啊！又不是没有长嘴。
　　她望着谢缙远去的背影，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她的心，她非常确认，她喜欢他。
　　“程屿岸！你快点啊！”颜虚扬回头喊了一声，段尚依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个拿着一瓶矿泉水的人站在她身旁。
　　他的神色很奇怪，前一秒还是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委屈，在段尚依注意到他的几秒后，他又眉眼带笑，用手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来了！”
　　段尚依也没有在意，只是拉着垃圾桶径直走向教室，费了些力气把垃圾桶送进去。她刚俯身准备把垃圾清理掉，就听见张焱在她身后喊着：“段尚依，李承易，你们两个去把拖把洗一下吧！”
　　段尚依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这是把她当牛使唤吗？张焱真的有把她当女生吗？
　　“我们去楼上洗吧！”李承易扭头看了一眼段尚依，指了指前楼的楼梯的方向。他本来就想在一楼洗的，但想想这拖把是自己班上教室里的，去楼上洗可能更方便放回教室里。
　　“……”段尚依没有回应。
　　走前楼楼梯一定会碰到他的。段尚依不想让谢缙看到她满头大汗又脏兮兮的模样。
　　李承易见她没有反对，便自顾自地朝前楼走去，快走到中间楼梯的时候，身后突然冒出一个声音：“我们从中间楼梯上去吧！”
　　“嗯？”李承易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段尚依一手拿着拖把，飞快地在楼梯上跨了几个台阶，他刚要开口喊住她，可却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跑这么快干嘛？”
　　段尚依站在前楼楼梯口旁边的水池旁，水池旁边是一班的两个人，他们已经抢先一步占领水池，段尚依也只能乖乖在旁边等着，一言不发。
　　“结果你还是没能抢先一步呢！”迟来的李承易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撇了一眼三楼的方向，“要不，我们去楼上洗？”
　　李承易的突然提议让段尚依更加无措。她咬着牙看着三楼的方向，他们应该上去了吧？
　　“你真的不喜欢回答我的问题吗？”李承易歪着脑袋看着她，她依旧没有回应。
　　李承易不知道，现在段尚依正在努力地进行心理斗争。
　　“我上去了。”还没等她回话，他就径直朝楼梯口走去，段尚依咬着牙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再不去就没机会了！
　　她几乎是鼓起很大的勇气才往前踏出一步。
　　“你要洗拖把吗？我们洗完了。”一班的一个人突然开口，段尚依整个人都怔住了，如果自己再往上走就显得太刻意了吧……
　　“哦……”段尚依把拖把放进水池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早知道就跟李承易一起上去了。
　　“谢缙，放学去哪玩？”颜虚扬的声音又传进段尚依的耳朵里，她打了个激灵，探着脑袋看向楼梯口，他们走这么慢？
　　“要不去吃烧烤？”谢缙一脸兴奋地看向身后的几个人，郭陆谭看了一眼手表，“是不是迟到了？”
　　“管他呢！”谢缙漫不经心地回应着，余光瞟了一眼走在最末尾的程屿岸，故作轻松地笑道：“要怪也得怪程屿岸，谁叫他把水泼地上了又要去买一瓶，害得我们等他半天！”
　　“我的错，行了吧！”程屿岸垂着眼看他，在转身走向三楼的一瞬间，他看到了正在洗拖把的段尚依。
　　她……怎么还在做事啊？程屿岸的确有点不理解，在他们班上，因为大部分都是男生，女生几乎是被他们“供起来”的人，班主任也几乎不让她们干这些脏活累活。但整整一个中午，他便碰见她三次，三次都在干这种事情。
　　程屿岸见她撩了撩被汗水浸湿的流海，额间冒出几滴大颗大颗的汗珠。
　　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感觉。
　　段尚依呼了一口气，靠，又被谢缙看见了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面子都丢光了，都怪张焱！
　　“段尚依！”李承易边下楼边叫着她的名字，她一抬头，便和刚上楼的谢缙的视线对上，她立马撇过头不敢看谢缙。
　　段尚依拿起洗干净的拖把，二话不说便丢下还在下楼的李承易，头也不回地跑回了教室。
　　“你知道我有多尴尬吗？”段尚依刚放下拖把就走回了自己的座位，还没坐下去，嘴巴就不停地在那念叨着，“我碰见他两次，两次都在干活！我还满头大汗的，像个疯子！”
　　身旁的潘予汐和坐在她后面的徐安都探出脑袋来听她讲话。
　　“那是挺尴尬的。”徐安低声说道，“尴尬到脚趾抠出一栋豪华别墅。”
　　“刚哥，你要想，至少在他的眼里，你现在是个……会干活的形象？”潘予汐忍不住打趣道。
　　“哇……”段尚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还真是个……好形象啊！”
　　“我还是去死吧。”段尚依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她一点也不想去回忆起刚才那尴尬的场面。
　　她还没闭上眼，后座的徐安就在她的背上戳了戳，段尚依突然一激灵，猛的直起身来，拼命忍住不叫出来，“你干嘛！”
　　“你知道吗？”徐安把手靠在自己的嘴边，低声说道，“刚才严梓慧告诉我，二班有人喜欢你。”
　　段尚依一愣，扭过头死死瞪着她，“Who？哪个不长眼的看上我了？”
　　“……”这个问题问的徐安措不及防，她一时也回答不上来。
　　“反正就是有人喜欢你了。”徐安叹了一口气。
　　“天哪，这年头，什么事都出来了。”段尚依趴在桌子上，一时间睡意全无，她换了好几个姿势都睡不着了。
　　好不容易熬过午休时间，段尚依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她是一点都没有睡着。
　　她拿起桌上的水瓶，刚拧开就听见被窗帘挡住的窗户那传来“咚咚”的声音。
　　窗边的人拉开了窗帘，是严梓慧。
　　“段尚依！”严梓慧敲开了三班的窗户，“你知道有人喜欢你吗？”
　　段尚依傻愣住了，还没等她开口，教室里突然呼声一片，她的脸泛起绯红，故作镇定，“哦。”
　　“哦？你的反应这么平淡？”严梓慧有些不解，这年头有人看上段尚依算是个稀奇的事了，她却只是哦了一声。
　　段尚依把手覆在脸上，咬着牙，想不出什么对策。她第一次那么讨厌被别人喜欢。
　　“段尚依有喜欢的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季云宸从窗外探出脑袋来，“是吧？”他朝着段尚依挑了一下眉。
　　段尚依的喉咙开始难抑的发痒，在校裤两边的手正无措的摩挲着。周围的一切变得朦朦胧胧，连周围的声音都被她屏蔽了一般，静得出奇。
　　“是。”段尚依突然抬眸，那一瞬间，季云宸看到了她眼眸里的坚定。
　　站在她附近的人都一愣。
　　“不管对方是谁，我都无所谓了。你帮我转告他一句，我……有喜欢的人了，是谢缙。”她轻声笑道。
　　李承易抬眸看了一眼段尚依，段尚依站得挺拔，语气没有一丝的犹豫，他有些震惊，段尚依向来都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但现在的她似乎变得那么陌生。
　　“哦……”严梓慧似乎明白了什么，转头就走，季云宸也笑了笑，跟在严梓慧的身后走了。
　　“靠……”段尚依腿突然一软，一下子就坐在自己的板凳上，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我怎么突然说出来了，完了完了，丢脸丢大了，怎么办，他们不会到处传什么谣言吧！”段尚依的手死死扯着自己的头发，话才说完几秒，她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姜闻康看了一眼抽屉里面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发送了一条消息出去。
　　SLIMESSI:她在所有人面前说了，她喜欢谢缙。
　　海岸：我知道了。
　　SLIMESSI：所以你喜欢她？
　　海岸：或许吧，我自己也不确定。
　　SLIMESSI：那之后怎么办？我反正站段尚依这边。
　　海岸：没事。
　　程屿岸死死盯着抽屉里的手机屏幕，目光停留在姜闻康刚给他发的第一条信息。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之前的那些莫名其妙的感觉是什么了，他好像喜欢段尚依。
　　纯粹的喜欢她。
　　他关上了手机，闭上双眼，太难受了。
　　他从来都没有这么难受。
　　过去的十多年，程屿岸都浑浑噩噩地活着，过着没有目标、没有斗志、平淡无奇的生活。上完小学勉强考上个初中，和颜虚扬打打闹闹度过了一年又一年，最后也勉强考进十八高，他的日子里除了打篮球就是打游戏。成绩没有颜虚扬考得好，篮球也没有郭陆谭打得好，更没有像谢缙那样长得好看还受人欢迎。
　　在漫无目的的人生旅途里，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谁都不如。
　　他不想放弃啊……
　　就这一次，我唯一真正想用心去做的事情，只有这一件事——喜欢着你，哪怕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