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陷》晚见秋山杏

18、完了，陷进去了 “我只想跟

　　在段尚依承认自己喜欢谢缙的第二节课课间，和她关系还不错的女生都涌了过来，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每一个都问得段尚依措不及防。
　　“我去趟厕所。”段尚依费力地从人堆里钻出来，撒腿就跑。
　　“早知道就不说了，真是的，我当时怎么就脱口而出了呢？”段尚依一边叹气一边朝厕所的方向走去。
　　不对，应该怪季云宸，要不是他在旁边起哄，自己就不会脱口而出。
　　段尚依刚从前楼走到后楼，下意识地朝一楼的方向望去，一眼便看到了在一楼羽毛球场旁边走着的谢缙，她的心突然一紧。
　　她立马放缓了脚步，头微微倾斜，目光紧紧锁定在他的身上。
　　谢缙满头大汗，估计是刚踢完足球，他用手随意地揉了揉已经湿透的头发，紧接着，他又撩起那件黑色的短袖，在自己的脸上胡乱擦了擦。
　　“靠，他……他居然有六块腹肌啊！”段尚依轻咳了几声，热度直接蔓延到耳根，突然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她用手覆在自己通红的脸，脑海里依旧回放着刚才看到的场景，一时难以冷静下来。
　　段尚依深呼了一口气，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半晌，段尚依才缓缓直起腰，她顺手撩了一下自己的流海，小声念叨着，“完了，陷进去了，他……真是有罪啊……”
　　她飞快地跑向厕所，但谢缙露腹肌的画面像刻在她脑子里一样，明明用冰水洗了脸，但脸上的热度依旧灼烧着她，甚至蔓延到全身。
　　“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段尚依几乎是扯着嗓子在潘予汐耳边喊着。
　　潘予汐用着鄙夷的眼神看她，“嗯？看到了什么？”
　　“谢缙的腹肌。”段尚依突然降下音调，话音刚落，她便把撇向一边，右手还握成拳头放在嘴边假装咳了一下，像害羞的小姑娘。
　　“诶？”潘予汐愣了一下，“你说什么？”她似乎不相信。
　　“就……不小心看到了，他……的六块腹肌。”段尚依突然把手放在额前，头随着她声音的降低而一点点地向下低去。
　　段尚依把刚才所见都给潘予汐讲了一遍。
　　“你看得还真仔细啊！”潘予汐挑了一下眉，她把手撑在桌子上，下巴轻轻倚在手心上，用着略显浮夸的语气调侃她：“你不近视吗？哪买的眼镜，质量这么好，这种东西都能被你瞧见？”
　　段尚依刚想说什么，就听见一个令人作呕的夹子音从她身后传来，“唔！我也想看缙哥哥的腹肌！想在缙哥哥的腹肌上遨游！”
　　段段尚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不回头也知道是谁在说话。
　　她面对着潘予汐，左手竖起大拇指，又转了一百八十度，放在自己的脖颈后，没好气地回应着：“季云宸，给我滚。”
　　“切！”季云宸径直走过她们的位置，段尚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季云宸的背上被人贴着一张写着“傻子在此”的便利贴。
　　“下节是不是体育课来着？”潘予汐突然问了一句，段尚依似乎想起了什么，“啊！完了！徐安她们在楼下！”
　　“嗯？”
　　“杨夕她们说要去看谢缙到底长什么样！”
　　“So？”潘予汐依旧没有反应过来。
　　“她们要是直接问的话，那不就暴露了吗？”段尚依猛地站起来，扭头就跑出教室。
　　“我好像没有get到她在说什么？”潘予汐望向后边的季云宸，季云宸正在脱掉身上的校服外套，露出了里面蓝色的短袖。
　　“她啊！”季云宸把外套放在椅子上，不紧不慢地开口笑道，“没谈过恋爱，而且脑子有问题，理解一下啦！”
　　“脑子有问题？”潘予汐见他远去的背影，始终觉得他说的话不太对，她忽然想起前段时间的期中考试，“脑子有问题的人可以考全班第六？”
　　潘予汐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受打击了。
　　“段尚依，你的心动男嘉宾是哪位？”杨夕在操场上来回走，想要一睹谢缙的“芳容”。
　　段尚依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怎么？敢说不敢上？”段尚依没想到平日里与她不怎么交谈的罗衾也来了兴趣。
　　“这……好啦！好啦！”段尚依的左手搭在自己的脖颈上，眼神有意无意地瞟向乒乓球台的方向。
　　那几个女生都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顺着她的目光所及之处望去，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的男生站在最靠近她们的乒乓球台旁，他的右手还拿着一个乒乓球拍，挥拍的动作极大，远看还有点滑稽。
　　“哦——”那几个女生突然起哄起来,把段尚依吓了一跳，只听见杨夕大声喊了一声，“乒乓球台的那个男生……”
　　还没说完，段尚依便抢先一步用左手捂住她的嘴，右手架着她的肩膀，想把她赶紧拖走。
　　“呜呜呜……”杨夕被捂住的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段尚依也不敢捂太久，松开了左手，而右手依旧架着杨夕的肩膀。杨夕挣扎了几秒，段尚依怕弄疼她了，便把右手也松开了，而杨夕便被她无情地扔在了地上。
　　“段尚依！”杨夕刚想说她几句，便看见旁边的罗衾正一步一步慢慢地靠近乒乓球台，她立马反应过来，一把拉住段尚依的衣角，“呜呜呜……段尚依给我道歉！”
　　“喂，你知道我不吃这套啊！”段尚依双手叉着腰，微微仰着头，一副不耐烦地模样。
　　余光注意到罗衾远去的背影，段尚依微微挑起眉，“嗯？”
　　等罗衾几乎要走到谢缙面前的那一刻，段尚依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冲过去，一把扯住她的后领往自己身上揽，“呀呀呀！”段尚依脸色有些难堪，一边把罗衾往回赶，一边去看谢缙的反应。
　　谢缙没有回头看她。
　　“段尚依,他长得还挺好看的，你眼光不错！”罗衾踉跄了几步，又补充了一句：“就是有点矮……对你来说！”
　　“是是是！”段尚依敷衍道，好不容易把她们一个个拦住，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哟！你就是咱们刚哥看上的！”
　　段尚依虎躯一震，猛地回头，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往乒乓球台那边走着。
　　“不是吧？”段尚依有点无语，又一次冲了过去，伸手拦在冉麟的面前，她仰起头看他，带着一丝乞求的语气：“哥。”
　　“哟！这不咱刚哥吗？”冉麟用着不屑的眼神看着她，“拦着我干嘛？怕我欺负他？”
　　段尚依失语了，半天才缓缓开口，“你比他高那么多，任谁看都觉得你要……欺负人？”
　　段尚依的声音越来越小，冉麟第一次见她这么护一个人，有些新奇，更想去会会那个谢缙。
　　“铃铃铃——”上课铃突然响起，刚还在打乒乓球的谢缙也跑上楼了，段尚依这才放下手，装成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跑到徐安她们那里。
　　然而她的耳根子已经红得发烫。
　　“这节课要测什么来着？”徐安望向体育室的方向，体育老师正站在体育室门口，他旁边摆的正是身高体重测量仪。
　　“靠，测体重？”段尚依小声嘀咕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然而全被其他几个人看在眼里。
　　“段尚依，你长这么高还怕测身高？该怕这个的不是徐安吗？”杨夕有点不能理解。
　　徐安朝杨夕翻了个白眼，“哇，你礼貌吗？”
　　段尚依鼓着腮帮子，已依旧一言不发，她用手戳了戳自己的肚子，疫情三个月让她胖了不少，之后也没怎么运动，想必测出来的体重会不看入目。
　　段尚依突然叹了一口气，想当年还是校篮球队的时候，自己还有马甲线呢。
　　“你该不会在还害怕测体重吧……”罗衾忍俊不禁，上下打量了一下段尚依，瘦瘦高高的，身材比例也不错，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怕测体重。
　　“额……”段尚依瘪着嘴，“我很重的。”
　　“看着还好啊？毕竟你长这么高，你多高啊？”徐安踮起脚尖，想去和段尚依平视，可始终还是比段尚依矮一截。
　　“上次测是173。”段尚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眼皮都不动一下的。
　　徐安一边点头一边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猜谢缙没有一米七。”
　　段尚依白了她一眼。
　　段尚依拿着测完的数据表，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的那一行数字，又瞟了一眼季云宸那一行的数字，彻底失语了。
　　徐安见她整个人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已经好久了，于是把脑袋凑了过去，“怎么了？”
　　“凭什么啊！”段尚依抬脚便往正在旁边喝水的季云宸走去，几乎是喊出来的：“你怎么比我高一厘米？”
　　“我一个男生175怎么了？”季云宸用着不屑的眼神看着她，他倒不觉得自己175cm算高的，毕竟班上大部分男生都比他高一点，这让他更加烦恼了。
　　“还有，你长那么高干嘛，小心没人要哦！”话音刚落，他便又喝了一大口水，余光瞟了一眼段尚依，她正用鄙夷的眼神瞪着他。
　　“重点是这个吗？”段尚依有点无语，她深吸了一口气，“重点是你怎么比我还轻一点！”
　　季云宸被水呛了一下，刚喝进口里的水全喷了出来，不停地咳着，“你在乎这个？”
　　“你真觉得我在乎身高吗？”段尚依眉头紧锁，还没等她再开口，就听见旁边正在颠球的姜闻康嗤笑了一声：“季云宸，放心，你至少比刚哥的谢缙高。”
　　“嗯？”段尚依茫然地看着他。
　　“谢缙才172呢！”姜闻康的目光全放在脚上的足球，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呆滞的段尚依。
　　季云宸用手抹去嘴边的水，忍不住笑道：“我靠，刚哥，你比谢缙高诶！”
　　“你……怎么知道的？”段尚依抬了抬眼，有点不知所措。
　　“我跟谢缙他们有个聊天群，之前有人说他只有一米七，结果谢缙非要跟那个人杠，每发一条消息后面就带着一个括号，括号里写着172。发了一晚上，很难不知道。”姜闻康停下脚，把足球踩在脚下，抬眸去看段尚依的表情，很显然她完全被震惊住了。
　　姜闻康笑了笑，他觉得倒挺巧，因为在那个群里说谢缙一米七的就是程屿岸。
　　姜闻康到现在都忘不了那个晚上，他的手机响了一晚上，打开手机一看，满屏幕都是谢缙的172和程屿岸的186。
　　段尚依用右手捂着嘴，她想克制自己的嘴角不上扬，可实在忍不住，靠，可爱死了。
　　坐在她旁边的季云宸抬眸，段尚依的脸微泛着红，耳根子已经红透了，“这家伙怕不是傻子吧？”
　　“段尚依！去不去食堂！”身后的徐安拍了拍她的肩，她这才缓过来，轻声回应着：“嗯。”
　　季云宸看她一脸春风拂面的表情，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靠，她每天吃的是治躁狂症的药吗？确定不是脑残片？”
　　段尚依刚拿着一瓶矿泉水从食堂出来，就听见下课铃响了，她下意识地朝乒乓球台的方向望去，期待着见到那个想见到的身影。
　　“段尚依，下节什么课？”杨夕晚了一步出来，抬头看了一眼乌云密布的天空，“要下雨了？”
　　段尚依没有回应。
　　杨夕撇过头看着她，却只能看到她那白净的侧脸，果然段尚依完全陷进去了。
　　“段尚依！”杨夕又叫了一遍，段尚依突然一颤，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干嘛？”
　　“要下雨了！下节什么课啊！”
　　“信息课啊！”段尚依不经意间又瞟了一眼乒乓球台，“张焱好像说要去信息教室。”
　　还没等杨夕反应过来，段尚依便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又抬了抬头望向天空，“走了！”
　　话音刚落，杨夕便只看见段尚依飞奔而去的背影。
　　“喂！段尚依！”杨夕舒了一口气，“她是真不喜欢回应人诶！”
　　“你要习惯，这家伙，太听老师的话了！是绝对不会迟到早退那种好学生！”徐安漫不经心地冷笑着，“迟到怎么了？被张焱说又怎么了？怼回去不就行了！真是个木鱼脑袋！”
　　段尚依跑到信息教室里的时候，教室里没几个人，她找到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刚坐下，刚准备起身去按电脑的开机键，余光突然瞟到了宋恬，她走了过来，二话不说直接坐下，段尚依一顿，却没有说一句话。
　　她把沾满雨水的黑伞收了起来，放在脚边，扭头看了一眼段尚依，段尚依正用手托着下巴，两眼无神地盯着黑漆漆的电脑屏幕。
　　气氛尴尬到极点。
　　过了许久，徐安她们才来到信息教室，段尚依回头去望向她们，无奈的眼神投向她们，似乎想请求她们的帮助。
　　但徐安只是朝她挑了一下眉，杨夕也两手一摊，罗衾则尴尬地朝她笑了笑。
　　段尚依抿着嘴露出一丝笑容，徐安用食指轻点了一下嘴唇，示意段尚依看她的口型。
　　忍着吧。段尚依眯着眼睛看着她，满脸写着无语两个字。
　　段尚依怎么也想不到，仅仅只是一节信息课，就会给她整崩溃。
　　“依姐，这个文件怎么打不开啊？”
　　“依姐，接下来干什么啊？”
　　“依姐，怎么把这些数据加和啊？”
　　“……”
　　段尚依觉得这节信息课是她这辈子度过的最漫长的一节信息课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她刚要从信息教室出去，宋恬就像个跟屁虫一样跟了过来。
　　段尚依加快了下楼的步伐，然而宋恬也跟了上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嘴里还念念有词，一个劲地说着自己遇到的事情。
　　段尚依根本听不进去，她只想赶紧回教室去，甩掉宋恬。好在信息课下课的时候外面雨停了，她可以直接跑回教学楼。
　　“啊！”宋恬突然叫了一声，段尚依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我的伞还在信息教室里！”
　　段尚依似乎猜到她想干什么，想扭过头去继续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可宋恬抢先一步拽住她的手臂，“依姐，陪我吧！”
　　“我不要！”段尚依一口回绝了她，但她似乎不肯罢休，紧紧拽住段尚依的手臂。
　　段尚依朝前走了几步，身子微微前倾，想挣脱开来。
　　我以前可是打篮球的，凭力气她怎么可能赢得过我。
　　可段尚依还是失算了，她没想到宋恬的力气那么大，右手完全被她拉了过去。一只手不行，用两只手，段尚依用左手紧紧握住自己的右手，边往后扯边咬着牙喊着：“我不去！”
　　“求你了！”宋恬也用上另一只手，段尚依整个人都被扯了过去，一下子摔在地上。
　　宋恬见状，立马松开了手，想俯下身去看她，但段尚依立马抓住这个机会，迅速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泥都不拍一下，头也不回地往教学楼的方向跑去。
　　她下意识地朝三楼望去，谢缙正和颜虚扬他们在走廊上交谈，时不时朝楼下看去。也不知道从哪起来的羞耻心，她低着头跑着，不敢与他对视。
　　“嘶！”段尚依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她看向自己的小臂，竟然青了一块，“这家伙力气怎么比我还大？”
　　段尚依揉了揉青的那一块，“嘶！痛死了！”她俯下身看了一眼，自己的校裤上还残留着淤泥，她随手拍了拍，又回头看了一眼楼下，宋恬没跟上来，周围也没有人。
　　要是被人看见，就丢脸死了！要是被谢缙看到了，那就完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直起腰准备回教室，却看见三楼的楼梯间站着一个人，她愣了几秒，立马拍了拍手上的灰，装作无事人一样，直接跑回了教室。
　　程屿岸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一言不发。他推了推眼镜，继续朝一楼走去。
　　“你说段尚依被你拉倒在地上？”邵汶甩了甩宋恬的伞，水滴溅在了宋恬的身上，宋恬用手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对啊，我哪知道她那么不经拉！”
　　宋恬刚踏上一个台阶，就被一个学长绊了一下，她猛地抬起头，刚想开口，那个学长却抢先一步先道了歉，“对不起啊！没事吧！”
　　“啊……没事！没事！”宋恬抬了抬眼,这个学长却一副担忧的模样，邵汶也挥了挥手，“没事。是她没看路。”
　　说完，邵汶便带着宋恬上楼去了。
　　程屿岸插着兜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刚才的担忧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漠的眼神。
　　程屿岸看见了，全都看见了。
　　他刚出教室，朝楼下一瞟，就看见段尚依被宋恬拉住，两人拉扯了一会儿，他就看见段尚依突然倒在地上，他紧紧抓着走廊的栏杆，眉头一皱，“啧。”
　　程屿岸刚准备下楼去看段尚依，就看见段尚依俯身在楼梯口拍身上的泥，而她的原本白皙的手臂上，似乎青了一块，他的心头突然一颤。他见段尚依紧皱的眉头，大概猜到了一点——那家伙似乎在欺负她。
　　程屿岸不喜欢打架，自然不会去叫人打那个女孩一顿，况且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但下楼的时候，当他听到了宋恬和邵汶的对话，便鬼使神差地伸出腿绊了她一下，虽然他的确感到有些抱歉，但他更不想看见段尚依被人欺负。
　　我只想跟着自己的心走。程屿岸第一次那么不喜欢那些道德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