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袅袅东风》曲贰

8、欲语迟（二） 她脸上便浮

　　船行数日上岸，又赁了几匹马到达了苍山下玄鹰镇，柳未央早带了人候在客栈中，见了曲燕南，白净小脸立刻染了粉红，“吟舟哥哥。”
　　梁明月对这声叫唤甚为敏感，只简单见礼，拉了戚小玉便要出门，却被曲燕南一把拽回来，
　　“爹爹不让我来，我偏要来帮你的忙，大会事务繁多，你可想象不到，爹爹是从不知道心疼人的。”说着，那姑娘便要过来挽上曲燕南的手臂。
　　曲燕南刚要退，梁明月却往前一步，将柳未央挡开，“柳姑娘真是贴心，既是如此，我们也不着急了，万事有柳姑娘这样的好帮手在，熟门熟路的，有你提前上山打点，倒让人放心许多。”
　　柳未央脸上的粉红转深，正要说什么，却听曲燕南道：“辛苦未央，许多准备工夫，想是你也比我更清楚些，我原就打算晚两日上山，这样更安心了。”
　　梁明月听他这么说，十分满意，也不等那柳未央答话，便也说了一句“辛苦了”，三人便出了门。
　　玄鹰镇尚武，每逢举行武林大会时，街头巷弄里，随时都有人在切磋较量，这些年山上提倡讲武，那些武林人士憋得慌了，只好在山下先比划比划，所以镇上倒比过去更热闹。
　　曲燕南三日前收到柳未央留的口信，知她已先他一步到了了苍山，他确实也需要她的引见，但就在刚刚那一瞬，梁明月往外走的时候，不知怎么的，他就改变了主意。
　　那些事情，就再多放一天吧。
　　他有个预感，像是上了了苍山，有些事，便不可收拾了一样。
　　再耽搁一下，也没什么吧。
　　秋日晴好，镇上比武喧嚷，镇外千里湖畔也十分热闹，各色摊贩沿着湖岸摆得不见首尾。
　　“扎花灯的！”戚小玉惊呼，“离中秋还有许多时日呢，这里的人竟这样着急。”
　　三人在花灯摊前伫足，“若是这会子买了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20天后，想必可以赶到西塞的吧。”戚小玉道。
　　西塞城楼上也要挂灯笼，但那边汉人少，只得千里戈壁，漠漠黄沙，中秋之时，一轮孤月，饶是吃下再多珍馐盛餐，那幅景象也难免冷清。
　　梁明月轻搂着戚小玉肩膀，“过不过节有什么要紧，等这劳什子大会完了，你若不担心醉和春倒闭，我们陪你去一趟西塞，把人抓回来就是。未来还有多少节日要过，你就把他关起来，教他再不能冷冷清清，可好？”
　　戚小玉被逗得笑起来，“那说好了，过几天就去抓他陪我看月亮。”
　　梁明月瞥一眼曲燕南，那人正仔细地看孔明灯上的字。过路的姑娘，脚步总要在他跟前滞一滞，被踩了脚的也就大有人在。
　　真好啊，虽然失散了几个月，但好歹他们没错过中秋节。
　　要在屋顶上一起喝酒看月亮，像往年那样放几个灯，写些胡说八道的话。
　　未来还有许多节日要过呢。

　　那台上青衫男子一番讲述，赢得阵阵喝彩，上前请教之人络绎不绝。这里虽不是主讲武堂，今日却比正堂还要热闹，全是因为这个自称无门无派，只为切磋求教而来的无名侠士。
　　五云禅院在了苍山巅，依着山坡走势，层层叠叠地筑了院子，暮鼓晨钟，碧树掩映，建筑巍峨，气势非凡，正是处庄严的清修所在。
　　梁明月见山便觉得亲切，实在是很愿意待在这里。曲燕南一上山便忙得不见人影，她与戚小玉百无聊赖，成日里在禅院里到处蹓跶。
　　戚小玉很不喜欢这种每到一处都要爬山的设计，觉得是吃饱了撑的，梁明月便拎着她，在禅院那看不到尽头的山梯上飞来飞去。
　　这日便到了这处讲武堂来凑热闹。
　　扒开几层围观的人往里探看，被推开的人原要发火，见是两个漂亮姑娘，只好不作声地让了让，这才看见里面乌泱泱的围观者中，那个水灵的姑娘。她那虔诚和崇拜的神情，不亚于任何一个热情高涨的武林人士。

　　那日三人在镇上乱逛，突然不知从哪处街巷窜出个姑娘，跑来躲到他们身后，扯着梁明月的衣服道：“侠女姐姐，那帮歹人要抓我，你救救我吧。”
　　三人一抬眼，才发现路被一排黑衣壮汉堵住了。
　　“大小姐，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你就不要为难小的了。”带头的那壮汉道。
　　“小的？你们一堆大块头欺负一个小姑娘，究竟谁是小的？”戚小玉见那阵势，不像要抓个姑娘，倒像是要对付什么洪水猛兽，便也来了劲。
　　“我不跟你们回去，我才不要嫁给那个什么臭脚门吴公子！”姑娘拉着梁明月的衣服，从她身后探出个头。
　　“大小姐，无影腿虽不是什么大门大派，但吴掌门却是备受各方敬重的前辈高人，他的儿子……”
　　“谁说我要嫁给大门大派，我偏喜欢无名小卒，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死也不回去！”
　　“大小姐，那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梁明月剑眉一挑，轻笑道：“你们要跟谁不客气？”
　　“这位姑娘，我劝你不……”领头的黑衣壮汉话还没说完，胸前不知怎么就着了一脚，飞出去老远。
　　其他人见状再也不敢多话，一起围了上来。

　　两人挤到那姑娘旁边，梁明月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哟喂，你说你偏喜欢的无名小卒，便是这位侠士了？”
　　那被叫做“哟喂”的姑娘兴奋得冲她眨眨那举世无双大眼睛，又挽了她的手，倚在她肩上道：“怎么样？月姐姐，我眼光不错吧。”
　　那日没费什么工夫便救下了这姑娘，知她也是往讲武大会来的，便带她一同上了山。
　　姑娘名叫瞿幼微，是西塞大派新月门门主瞿定西之女，豪爽活泼，只是不会武功，喜欢了个小子，但亲爹不同意，趁着讲武大会押了她来相亲。谁知那小子也来了讲武大会，亲爹便派人在山下看管好她，不许她上山，她趁那些人不注意才逃了出来。
　　“我爹对他不好，很不好……但我会对他好的。”瞿幼微喃喃地说道，她五官深?，皮肤白腻，是中原少见的异邦美人。美人眼里此时正浮着一层薄薄的泪光，梁明月看得也轻叹了口气，问道：“他喜欢你吗？”
　　美人没有立刻回答，梁明月以为她没听见，正要再说，就听着她轻轻地说道：“他喜不喜欢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喜欢他就行了。”
　　梁明月静看着她，想起那日有人说的话。
　　“我失忆了，对啊，但有什么关系呢？”
　　“失不失忆，都不妨碍我喜欢你呀。”
　　那人的声音在这样的嘈杂中又响了起来。
　　可是知道了什么叫魔音绕梁。梁明月脸上便浮出一朵笑，也轻轻地说：“是呀，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