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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碰 齐自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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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特意叮嘱静养休养,加上头上纱布显眼,家里干脆给齐自强索性放了长假,不用返校上学。
接下来几日,青砖铺就的齐家老宅院门几乎就没闲过。
村里热心的大爷大娘,拎着鸡蛋、红糖、白面馒头络绎不绝登门探望。
乡下人情淳朴,大伙都心疼这个被狗咬、又被父亲失手打伤的小娃娃,挤在炕边围着齐自强嘘寒问暖。
粗糙温热的手掌轮番抚摸她光头带纱布的头顶,不停叮嘱她好好养伤。
齐家三兄弟的几个儿子,也天天扎堆往老宅跑。几个半大男孩抛下掏鸟窝、下河摸鱼的玩伴,成天守在炕边陪着齐自强说话玩耍,事事都顺着她的性子,半点不敢惹这位小祖宗不痛快。
屋内暖意融融,零食吃食摆满炕桌,所有人都围着她偏爱纵容。
齐自强瘫在软乎乎的被褥中间,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待遇,眼底漾着满足的笑意。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得这么舒心自在。小脑袋歪着暗自琢磨,挨打好像也不是坏事。
要是挨一顿揍就能天天吃香的、有人陪着玩,所有人都顺着自己,那她不介意天天挨一顿揍。
小孩子的恩怨从来不过夜,记性浅又心性单纯。前
些天和齐自强打架闹决裂的齐百岍,早就把之前的矛盾抛到九霄云外。
一大早便跑到老宅黏着齐自强,两个小孩子凑在炕头摆弄糖果零食,说说笑笑彻底和好如初。
齐自强大方又豪气,小手一把搂过炕桌上面堆满的虾条、水果、糖块,分出大半堆在齐百岍面前,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分给好朋友享用。
尝到甜头的齐百岍眼珠一转,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他捂着肚子装出蔫蔫弱弱的模样,对着家里长辈哼哼唧唧喊浑身不舒服,顺理成章装病逃了一天课程,一整天赖在奶奶家不走,专心陪着齐自强打发时间。
家里分工也悄悄排布妥当。
齐老爹结束了孙女陪护的操心日子,大清早扛起工具返程工地正常上班;齐奶奶专职留守老宅,一门心思看管调皮难驯的齐自强;原本在村里齐奶奶家帮厨做工的齐二嫂,顺势顶替了齐奶奶的做饭差事,接手食堂后厨的活计。
这年月一天一块多钱的务工工资格外金贵,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远远比下地务农轻松。
齐二嫂心里门清,这是难得的好差事,干活格外勤快仔细,半点差错都不敢出,死死攥住这份生计。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安稳流淌,十余天转瞬而过。
小姑娘天生生命力旺盛,愈合能力远超常人。
当初恶犬撕咬留下的狰狞腿伤、桌角磕碰的头皮外伤、浑身淤青磕碰,肉眼可见飞速结痂脱落。
等到彻底休养完毕,身上所有重伤只余下浅浅一层淡粉色印记,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伤痕。
可这十几天下来,齐奶奶渐渐面露疲色,明显觉得身体力不从心。
暮春天气回暖,院里草木疯长,活泼好动的齐自强根本耐不住屋内静坐。
只要稍不留意,她就脚底抹油冲出房门,撒开两条小短腿在院子、村道上疯跑乱窜。
三岁的孩子动作敏捷腿脚轻快,齐奶奶追得气喘吁吁也抓不住半分人影。
更让齐奶奶心口滴血的,是这小丫头爆表的破坏力。
不过短短十余天,堂屋两块薄玻璃被她扔石子砸碎,冷风顺着窗框缝隙呼呼灌进屋内;厨房碗柜里成套的细瓷饭碗,被她打闹磕碰碎掉四只;院子里几只下蛋老母鸡,被她追的整日惊慌逃窜,应激之后干脆停了产,一连多天一颗鸡蛋都不下。
看着碎掉的瓷器玻璃、断了进项的鸡蛋,一辈子勤俭过日子的齐奶奶捂着胸口反复心疼,荷包一天天变薄,心里叫苦不迭。
为了管住这个混世小祖宗,也为了守住家里的锅碗瓢盆。
齐奶奶琢磨出一个稳妥法子,从杂物间翻出一把老旧的小木铲,把齐自强打发去后院自留菜园玩耍。
后院菜地空旷偏僻,没有易碎物件,随便她怎么折腾都祸害不到家里财物。
这办法果然管用。齐自强握着趁手的小木铲,蹲在松软的菜地里玩得不亦乐乎,刨土、挖坑、翻草根,安安静静一下午都不闹腾。
可新的麻烦又来了。
短短三天时间,手握小铲子的齐自强在菜园地里挖出三窝耗子。
动作干脆利落拍死了全部成年耗子,连一窝窝没睁开眼睛、粉嫩弱小的幼鼠都没放过。
齐奶奶站在菜园门口看着,眉头紧紧皱成一团,心里不停暗自哎呦。
她倒不是心疼这些偷吃庄稼的害人的耗子,只是心里越想越犯嘀咕。
女孩子家家,本该温柔文静。自家这乖孙下手狠辣果决,一身杀气,这般烈性性子,长大以后怕是不好说亲,哪家小伙子愿意娶这么个狠性子姑娘过门?以后可怎么嫁得出去。
念头一转,齐奶奶心里又冒出了别的盘算。
她心心念念惦记起那份一天一块多钱的帮厨薪资。
相比于全天候盯着这个破坏力惊人、性情桀骜的小祖宗,出去上班挣钱简直轻松太多。
工钱落袋心里踏实,看孩子远远没有挣钱有奔头。
眼下齐自强外伤全部愈合,生龙活虎蹦蹦跳跳,吃喝作息完全正常,早就满足返校上学的全部条件。
送去学校有老师看管,自己既能省心,还能重回岗位上班挣钱。
打定主意,齐奶奶缓步走到菜园里。
暖阳洒在菜畦泥土上,暖风卷着青菜草木气息,齐自强正蹲在田垄上专注盯着耗子洞。
齐奶奶收敛神色,放软语调揣着小心思,慢悠悠开口试探:“乖孙啊,你想不想回学校去上学啊?”
“想啊想啊!”齐自强头都没抬,眼神死死锁定洞口窜出来的一只肥大公耗子,声音清亮干脆。
话音未落,她小手握紧木铲,腰身发力猛地起身抡拍,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啪的一声闷响,打耗子当场毙命,四肢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
她不嫌脏乱,蹲下身用木铲把巢穴里一窝肉眼未睁的幼鼠挨个扒拉出来,整整齐齐排成一排,面无表情逐一拍死,动作熟练没有半分犹豫。
齐奶奶站在身后全程看完,浑身汗毛微微发紧,心口一阵一阵发怵,脑子里只剩一声声哎呦。这孩子性子,实在是太烈太狠了。
原本要说的上学说辞瞬间抛到脑后,齐奶奶连忙上前拉住沾满泥土的小手,强行把孩子从菜园地里拽出来,慈祥和蔼哄道:“强子啊,咱们不玩了,回屋睡午觉,玩这么久累坏咱们小宝贝了。”
她只想赶紧把这小煞神带回屋里,阻止她在后院再造杀孽。
出乎意料,方才杀伐凌厉的齐自强瞬间化身听话小宝宝,乖乖扔掉手里的小木铲,顺着奶奶的力道回到屋内。
爬上温热的土炕,蜷缩在齐奶奶怀里准备午睡,小身子下意识往老人温暖的怀抱里蹭了蹭,习惯性把一只小手伸进齐奶奶衣襟内侧。
这是齐自强从小到大改不掉的睡觉小怪癖。
不管是王老师还是齐奶奶陪着入睡,她必须单手摸着大人胸,才能心绪安稳沉入梦乡。
家里长辈从来没把这个小习惯当回事,自然而然纵容下来。
去年小姑娘才彻底断掉母乳,更早之前,她睡觉要一边含着母亲另一侧□□、一边手摸胸口才能安眠。那个姿势折腾的王老师夜夜休息不好,熬得身心俱疲。
后来王老师狠心彻底断掉夜奶,戒掉了她含□□睡觉的习惯。
就剩下摸胸口这一个小执念,一家人便没再约束纵容到底。
炕屋窗户透进细碎暖阳,屋内安安静静只剩屋外风吹树梢的声响。没片刻功夫,齐自强呼吸变得绵长平缓,眼看就要睡着。
齐奶奶轻轻把她的小手从衣襟里拿出来,刚放平胳膊,迷糊中的齐自强下意识又把手伸了回去,攥着衣襟不肯松开。
齐奶奶了然停下动作。这是孩子还没有睡熟。她不再打扰纵容着小姑娘,垂眸静静打量怀中小人。
阳光落在齐自强圆润粉白的小脸上,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扇形阴影,眉眼精致软萌,怎么看怎么招人稀罕。
可一想到后院菜地里一排死耗子,齐奶奶忍不住叹气。
自家孙女模样乖巧可人,就是性子太凶戾气太重。慢慢管教吧,孩子还小,总能掰回来。
等怀里小人彻底呼吸均匀、沉沉睡熟。
齐奶奶小心翼翼抽出身,轻手轻脚关上屋门,拿着小簸箕偷偷溜去后院菜园。
把一地耗子尸体全部清扫掩埋,彻底毁尸灭迹。
她心里盘算的透亮:世道就是这样,男孩子顽劣杀生,旁人只会夸赞胆子大、有男子汉气魄,是能成事的大丈夫;可女孩子下手狠辣杀生,就会被村里人议论心性恶毒,落得最毒妇人心的坏名声。
她的乖孙生来金贵,以后要嫁好人家被人疼爱,万万不能被扣上恶毒的帽子。
这事必须藏好,不能让村里人看见闲话。性子慢慢疏导管教就好。
院子木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响起。齐老四今天特意提早收工下班,抽空过来看望女儿。
他一眼看见母亲在后院清理菜地,远远扬声打招呼问好,没多逗留径直抬脚进屋。
齐奶奶收拾完菜园进屋,就看见自家老儿子斜靠在炕头,小心翼翼搂着熟睡的齐自强,脑袋歪着闭目小憩,一大一小画面温馨安稳。
她没出声打扰父子俩休息,转身轻步走进厨房生火做饭。儿子干活辛苦,睡醒肯定第一时间喊饿。
其实父女俩早在挨打第二天就彻底和好。
齐自强记仇不过一夜,齐老四耐着性子柔声哄劝,郑重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动手误伤王老师。
这点满足了小姑娘的底线,她立马原谅了动手揍自己的父亲。看着父亲拎来满满一堆零食玩具,齐自强开心的搂着父亲脖颈,在他脸上印下一圈湿漉漉的口水印。
被女儿贴心亲近,连日来压在齐老四心头的教育焦虑、家庭烦心事一扫而空。
闺女本性善良,还知道护着母亲,心性不坏,性子慢慢引导管教就好。
同一时段,村子最西侧僻静院落里。
外来暂住的方宏这些天一直闭门呆在出租屋里。
刚来的时候还新鲜好奇,想着出门逛逛北方乡村田野风光,看看乡下风土人情。
可出门溜达半小时就兴致缺缺折返回家。
村里农户整日下地务农、上工做工,人人步履匆匆各忙各的。
村民排外腼腆,没人有空闲聊寒暄,他一个外来生人在村里格格不入,半点趣味没有。
更憋屈的是幸福村交通闭塞,出行极其不便。
全村一天只有一班乡镇公交车,还要徒步走上四五里泥泞土路才能抵达村口站牌。没有代步工具,几乎等于被困在村里寸步难行。
接连憋屈数日,方宏心里买车的念头愈发坚定。在城里出行向来有人伺候、出门就坐车的他,受不了这般出行煎熬。
他眼珠一转,心里有了盘算。起身整理一下外套,迈步去往隔壁齐大爷家。
全村就这位老人辈分最高、人脉最广,办事靠谱。
齐大爷正坐在屋檐下抽着烟休息,听见院门响动抬头看来。
“大爷忙着呢。”方宏神态温和上前打招呼。
“哎,小方来啦,快坐。”齐大爷指了指旁边的木凳,满脸和蔼。
“不坐啦大爷,我来找您打听个事。我想置办一台代步小汽车,咱们村里出门太不方便。”
齐大爷手里竹篾哐当掉在地上,瞪圆眼睛满脸错愕,惊疑出声:“啥?小汽车?!那玩意儿老贵了,要花老鼻子钱嘞!”
他下意识想劝说年轻人不要铺张浪费乱花钱,转念一想方宏外来落脚、底细不明,便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打算观望一阵再说。
平复神色,齐大爷认真询问:“你想买啥样式的车?”
“就普通家用代步小车就行,出门赶集、进城办事方便。”方宏语气随意。
“行,等晚上老四下班回来,我帮你问问他。他大姨姐在城里,门路广,说不定能帮你找到靠谱道道。”齐大爷爽快应下。
“那可太谢谢大爷了。”方宏眉眼舒展正要告辞离去。
院门外传来沉稳脚步声,齐老四提着礼品进门。
齐大爷哈哈大笑起身迎接:“正念叨你呢你就进门了!”
齐老四笑着上前问好,把手里印花粗布床罩递过去:“大爷,我大姐单位过节发的福利床罩,家里好几套用不完,给您送一套过来铺炕。”
齐大爷乐呵呵接下质地厚实的新床罩,抬手给二人互相引荐:“这是咱家老四,我大侄子,这是新来咱们村里的邻居小方。”
两人客气对视握手,齐声寒暄:“你好你好。”
“老四,正好有事找你。小方想买台代步小汽车,你帮忙给相看打听一下门路。”齐大爷直奔正题嘱托道。
外边春风寒凉,卷起院里尘土。齐老四侧身拦住风口:“这外边风大,咱们进屋上炕细说。”
三人进屋落座,齐老四心里暗自揣测。方宏整日闲散待在村里,不出地不上工,游手好闲看不出营生。突然着急买车,怕是打算跑运输做买卖谋生。
他好心开口提醒:“我说兄弟,我先问问你。想买车拉货做生意,还是单纯出门代步?准备预算多少钱?我姐夫城里路子硬,单位淘汰公务二手车七八成新,价格便宜;九成新车况好的价位偏高。”
方宏靠在炕沿上,神色坦然笑道:“大哥,我单纯自己开着代步,不做生意不拉货。再说我现在连驾照都没有,压根不会开车。最好能帮忙看看新车。”
没人知晓,买车是方宏藏了好多年的执念。
年少在家时他就想要一台车,父亲管的严格坚决不准。
出门全程安排专职司机,老司机开车慢如蜗牛,事事管束束手束脚。前两年司机辞职,他再次提出买车,直接被父亲禁足在家,断绝外出门路。
就连他往来交友、外出应酬,都被父亲全部管控切断。
如今他独自出来落脚,没人管束约束,手里有钱心里有底,终于可以随心所欲置办喜欢的东西。
钱财、出行、玩乐,只要不危及自身性命,他现在全都要顺着自己心意来。
齐老四听完愣了片刻,消化完信息认真开口:“行,我懂了。我帮你慢慢打听。现在买车手续繁琐,各类审批证明一大堆,有正规单位挂靠才稳妥。
市面上水货翻新车太多,容易出故障不安全。我问问我姐夫,给你找台车况托底的。”
“那就麻烦大哥了,改天我做东请你吃饭。”方宏笑着道谢,顺势追问,“大哥你开车手艺这么好,怎么不自己买一台?出门也方便。”
齐老四憨厚摆手笑笑:“吃饭就不用。我现在专职给工地开车,公车够用,没必要自己花钱置办,浪费钱财。”
他心里暗自嘀咕:这年轻人看着谈吐不差,就是做事不着边际。房子都没置办稳妥,花钱大手大脚想买私家车闲着开,怕是有点荒唐。
“对了大哥。”方宏顺势借力,笑着开口,“反正你天天出车,能不能我跟着你随车学几天开车?省事省心不用单独找教练。”
齐老四性子随和极好说话:“这多大点事。我车上空位多,不耽误干活。我今天开车回来的,你要是没事,明天就能跟着出车练车。”
“太好了!”方宏眼睛一亮,“我明天一早去找你!”
“行,我家就是前边铁栅栏院墙那户。我凌晨三点半就要发车热车,你三点半过来就行。”
方宏脸上笑容一僵,难以置信反问:“三点多?天还没亮吧?”
“嗯,咋,起不来?”齐老四疑惑看向他。
“没有没有!没问题,明天准时到!”方宏连忙摆手应下。
到了饭点,齐老四无心多闲聊,匆匆告辞回家吃饭。
翌日凌晨,夜色浓重漆黑,整片幸福村还笼罩在沉睡里。残月挂在天边,晚风刺骨寒凉,地面结着薄薄晨霜。
方宏挣扎着从暖和被窝爬起来,冻得打了个寒颤,简单穿戴厚外套出门。
心里忍不住暗自吐槽:这哪是早上学车,分明是后半夜加班。
冷风刮得脸颊发僵,他缩着脖子哈着白气,远远就看见齐老四家门口卡车亮着两盏晃眼的大灯,刺破漆黑夜色。
齐老四早就穿戴整齐,一身厚重工装,外搭军大衣,头戴狗皮棉帽。
帽子两侧耳罩结满白霜,眉眼冻得发红。
老旧卡车车况一般,停放一整夜发动机容易冻僵难启动,他提前半个钟头出门热车、检查车辆配件。
“快上车!车里暖风烧热了,暖和。”齐老四掀开车窗热情招呼。
方宏弯腰钻进驾驶室,一股热浪裹住全身,瞬间驱散浑身寒气。
齐老四收好边上喷灯,仔细检查工具箱和车辆油路,准备妥当之后,方宏正式开启随车学车的日子。
刚相识的两人互不熟悉,车内气氛安静尴尬。
齐老四怕气氛冷场,一路上絮絮叨叨闲聊家常,从村里庄稼收成唠到家里孩子琐事。
方宏耐心倾听,顺势搭话配合,两人相处客气融洽。
齐老四天生自来熟,脾性宽厚随和。不管生人熟人,都能聊到一块处成朋友。
等到下午收工,方宏已经摸透齐老四全部脾气秉性,两人熟络的如同相识多年老友,连他家几只下蛋母鸡的习性都摸得一清二楚。
行车间隙,方宏不动声色打量齐老四面相。
他自幼精通观人面相,擅长预判性格运势、吉凶祸福。
本身生性惜命怕死,交友第一准则就是对方命格安稳无灾无难,不连累身边旁人。
这套本事他向来看破不说破,从来不对外人提起。
早上刚上车时他粗略看过一遍,确认齐老四面相安稳,才安心坐车学车。这下仔细端详,心里更是了然。
齐老四脸型端正周正,眉眼方正,三十岁面相定型,一生不走歪路;一双桃花眼眼底清正无轻浮风流气,品行端正顾家;鼻梁笔直挺拔,一生平安顺遂无大灾大难;唇形宽厚大嘴吃四方,一辈子衣食无忧有小福气。
唯独侧脸线条偏柔和带一丝女相,破了周身端方格局,注定格局有限,难成大富大贵之人,一辈子安稳小富即安。
但今日一整天相处下来,齐老四行事坦荡随性,性情豁达豪放,冲淡了这份柔弱面相的局限,日后有机会能做成小生意人,安稳富足。
总体命格心性干净无城府,心境平和宽厚,待人真诚,是最适合深交同行的好人。
方宏心里暗自满意。他初来乍到扎根陌生村子,最怕结交惹祸上身、命格凶险的小人拖累自己。
齐老四这种安稳平庸、脾性纯善的普通人,是眼下最好的交友选择。慢慢融入村里圈子,往后办事也方便。
行车去往木材厂送货的路上,方宏忍不住开口询问:“大哥,你天天起这么早出车,一天能挣多少钱?看着也太辛苦了。”
齐老四单手扶着方向盘,憨厚笑笑直言不讳:“干活没准数,按出车趟数结算。淡季活少一个月百八十块生活费,旺季活多勤快些,一个月能挣两三百。”
方宏微微挑眉,下意识脱口而出:“这么辛苦起早贪黑,才挣这么点?”
话音落下他立马察觉不妥,语气太轻浮容易伤人,连忙补救解释:“大哥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随口感慨一句,没有看不起你干活的意思。”
齐老四半点没放在心上,爽朗摇头大笑:“没事没事。这收入在村里已经很不错了。多少农户一天只能挣多少钱,我这待遇知足了。”
他心态平和知足,踩下油门加速赶往木材厂,多跑一趟就能多挣两块零钱。
傍晚收工返程,齐老四顺路拐去城里大姨姐家里。
姐夫姐姐都在家休息,夫妻俩热心整理一大包小孩子旧衣物、软底布鞋,打包好大包袱托他带回村里,全都送给齐自强穿戴。
齐老四顺势把方宏买车的事情托付给姐夫,叮嘱对方帮忙留意靠谱新车和正规手续。
说完拿起桌上刚出锅的香甜糖饼,脚步匆匆折返卡车。
方宏安静坐在副驾驶等候。齐老四上车第一时间把还温热的糖饼递给他一块。
方宏毫不在意对方手上沾染灰尘,大口咀嚼,面饼香甜软糯,吃的津津有味。
“车子事情我给你问明白了。”齐老四发动卡车返程村庄,转头说道,“你现在不会开车,先不着急订车。新手开车莽撞容易出事,先跟着我练熟技术。以后我下班早,就在村里空地教你练车,不用天天早起跟着出车。”
“那就多谢大哥费心了。”
卡车迎着傍晚余晖,颠簸行驶在回幸福村的乡间土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