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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后续 院内的血腥 ...

  •   院内的血腥味黏在暮春温热的风里,尘土混着血气闷得人胸口发紧。
      齐老四僵在满地狼藉的凶案现场,眼底被方才女儿嗜血冷漠的模样刺得发沉,胸腔憋满怒火、震惊与无力。
      他垂眸盯着地上两头死不瞑目的恶犬,心头火气没处撒,抬脚重重赌气踹在大狼狗僵硬的尸身上,又烦躁补踢了两下旁边那头黑色猛犬。
      狗的尸体硌得他鞋底发疼,也压不下他心底的躁意。
      他懒得再多看一眼满地死鸡死狗,大步上前弯腰,毫无轻柔可言,一把粗暴攥住齐自强单薄的胳膊,硬生生把人夹在了胳肢窝底下。
      小姑娘浑身沾满干涸血迹,衣衫脏乱褶皱,刚才打斗磕碰的屁股还带着钝重的外伤。
      齐老四动作粗鲁,胳膊边角正好蹭到她臀部的淤青伤口,一阵细碎的刺痛窜遍全身。
      齐自强小巧的眉头下意识紧紧皱起,鼻尖闷哼一声,腮帮子微微鼓着,却没有挣扎哭闹,也没有扭动反抗。
      乖乖被父亲死死夹在腋下,小脑袋耷拉着,安静反常地被他带出这座脏乱的院落。
      一路脚步仓促,齐老四把人带回自家屋内,不耐烦地将齐自强轻轻扔在炕边地上。
      没等小姑娘站稳,他转身大步狂奔出门,直奔村小学去找王老师。
      学校办公室里一片慌乱,几个任课老师正坐立难安地来回踱步,脸上全是寻人无果的焦灼。
      看见风尘仆仆、神色阴沉冲进来的齐老四,众人立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急切追问:“齐老师!可找着孩子没有?一下午全村人都找疯了!”
      听到这话,齐老四才后知全貌,眉头死死拧成一个死结,只觉得脑袋嗡鸣发胀,头大如斗。
      原来他这四岁的宝贝闺女,不光在外面大开杀戒,屠戮群犬家禽,还恶意逃学、蓄意玩失踪,害得全村人倾巢出动满山遍野寻人。
      一堆糟心事叠在一起,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沉着脸简单交代两句孩子已经平安回家,转身折返往村里走。返程半路,迎面撞上近乎精神崩溃的王老师。
      一下午跋山涉水奔波寻人,王老师头发散乱、眼眶红肿,裙摆沾满泥土,嘴唇不停哆嗦开合,嘴里反反复复念念叨叨,全是担忧自责的碎语。
      她眼神涣散神经质,目光飘忽不定,整个人濒临崩溃边缘。
      那双失魂落魄的眼睛扫过来落在自己身上,齐老四莫名后背发麻头皮发紧,连忙开口安抚,告知她孩子平安在家。
      王老师闻言眼睛骤亮,顾不上和他多说半句,拔腿朝着家里飞奔而去,步子又急又飘,生怕晚一秒再见不到女儿。
      等王老师走远,齐老四调转脚步去往老宅找齐奶奶。
      进门看见母亲正在收拾下午分割好的五花肉,他沉声交代:“妈,强子找回来了,就在我家。
      你抓紧通知大哥二哥三哥和各位嫂子,都不用再出去寻人了,全回家吧。”
      齐奶奶这才惊觉,自己捧在手心里的乖孙女居然凭空失踪了大半天。可她打小溺爱惯了孩子,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随意摆了摆手满脸不以为意,漫不经心地叮嘱:“找回来就好。你赶紧回家盯着孩子,别让你媳妇情绪失控吓到咱们小丫头片子。”
      齐奶奶猜的半点没错。
      王老师一推门冲进屋里,一眼看见站在墙角、满身满脸斑驳血渍的齐自强。小姑娘小脸惨白,血迹糊住眉眼,模样狼狈又可怜。
      母子连心,一下午积攒的恐慌、后怕、心疼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完全顾不上为人师表的体面,冲上去一把死死抱住齐自强,埋着头失声嚎啕大哭,肩膀剧烈耸动,哭声嘶哑又绝望。
      温热的眼泪大颗滴落在齐自强脖颈里。
      向来心性淡漠,无视生命地齐自强此刻被母亲柔软的怀抱裹着,心里那层冰冷坚硬的戾气慢慢化开。
      看着妈妈哭的通红的眼眶,她心里莫名发疼,抬起沾着尘土和血渍的小手,笨笨地、轻轻擦拭着王老师脸颊上的泪水,动作难得温顺柔软。
      安抚之间,王老师视线无意间扫过女儿的手掌。
      那道被石子划出来的深长伤口赫然映入眼帘,皮肉外翻,痕迹狰狞。
      她心口骤然一抽,抱着孩子哭得更凶,上气不接下气,浑身控制不住发抖。
      恰逢此时齐老四推门进屋。看见妻子沉溺在悲痛情绪里无法自拔,他反手把门栓挂上,隔绝外界动静。
      眉心戾气更重,转身钻进厨房,眼神凌厉地四处翻找,打算今天好好管教这个性情乖戾的逆女。
      他先抽出一根细竹筷子,捏在手里掂量两下,摇摇头觉得太过单薄,没有威慑力,齐自强根本不会害怕。
      转念想起平日里媳妇打扫炕席用的小号竹柄笤帚,个头不大打人疼,威慑力刚好。
      快步折回卧室,果然看见那把小笤帚静静靠在炕沿边上。
      齐老四上前一步,大手牢牢扣住齐自强单薄的肩膀,用力把孩子从王老师怀里往外拉扯。
      王老师正陷在心疼自责里无法脱身,情绪崩溃无力,下意识抬手用力一挥,直接甩开了齐老四的胳膊,不肯让人碰自己的孩子。
      “我在妈家东院老光棍院子里找到她的。”齐老四压着胸腔翻涌的怒火,尽量放平语调,语气沉冷严肃,“那院子里的狗、散养的鸡,但凡能动的活物,全都被她弄死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的王老师瞬间僵在原地。
      她呆呆看着眼前满脸血污的女儿,瞳孔微微放大,浑身血液几乎凝滞,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颤抖着抬起右手,想要轻轻抚摸女儿的小脸安抚情绪。
      齐自强微微偏头躲开。母亲不间断的哭泣让她胸口闷胀难受,胸腔里有一股情绪一拱一拱往上窜,喉咙发堵发酸,说不清是委屈还是心疼,浑身都透着别扭。
      “强子,过来。”齐老四冷下整张面庞,眉眼没有一丝温度,沉声命令道。
      齐自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小脑袋微微撇着,心里暗自不满。
      觉得自己父亲太没有眼力见,看不见妈妈正伤心难过,不知道先安慰母亲,他着什么急?
      “过来!”
      齐老四拔高声调,厉声吼了出来,屋内空气骤然一紧。
      一家之主动怒,周身压迫感扑面而来。就连情绪上头的王老师都心里发怯,安静松开抱着孩子的手。
      她心里也清楚,这事自家闺女错的离谱:暂且不说无故逃学、任性离家失踪,一个四岁女娃娃,下手杀了两头凶恶大狗,手段太过残暴狠厉。
      夫妻俩默默对视一眼,心底同样生出费解。
      他俩都算不上性情凶狠暴戾之人。平日里夫妻拌嘴吵架,就算脾气上头,也从来没有动手伤害过对方。
      齐老四从小靠山边长大,胆子本就不大,平日里顶多下河抓几只□□、上树打几只家雀玩乐,心性善良,农村杀猪宰羊的场面他都不敢多看一眼,大一点的牲口他都不敢杀。
      王老师更是生性柔软,一辈子连踩死蚂蚁都要心生愧疚,从来没有对任何活物下过狠手。
      夫妻俩百思不得其解,这孩子狠戾的性子到底随了谁。
      王老师还记得,前阵子下班途经东院,那只被铁链拴着的黑色猛犬锁链断裂,当场扑过来袭击过自己,那狗的凶戾她亲眼见识过。
      连那样一头恶犬都没能逃出女儿的魔爪,可想而知现场有多惨烈。
      一股寒意顺着后背爬上头顶,王老师是真真切切害怕了。
      这孩子小小年纪心性如此冷血,长大以后还怎么管教、怎么立足?今天必须掰正她的性子,好好立规矩惩戒一番。
      “为什么逃学?”齐老四攥紧手里的小笤帚,冷眼看着面前的小丫头,一字一句沉声发问。
      察觉到父亲眼底实打实的怒火,齐自强收敛周身戾气,乖乖垂着小脑袋,声音软糯小声回话:“没人跟我玩。”
      “人家为什么不跟你玩?”齐老四又气又无奈,语气加重,“你天天和小朋友闹矛盾、动手打架,欺负身边同伴,谁愿意跟你一起玩?说!以后还敢欺负小伙伴不?”
      他碍于脸面,不好意思直白说女儿恃强凌弱,只能委婉归结为孩子打闹欺负旁人。
      “他们不好!”齐自强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委屈的大声反驳。
      在她幼小直白的认知里,动手打闹和一起玩耍从来不冲突。她不明白,自己只是教训不听话的同伴,为什么所有人都排斥她、远离她。
      “人家哪里不好?不跟你玩,本来就不该跟你玩!”
      话音落下,齐老四扬起手里的小笤帚。他心里记着孩子屁股刚才磕碰受了外伤,刻意避开要害,只用笤帚细枝轻轻拍打在齐自强的小臂上。细微的麻痛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惩戒意味大于皮肉责罚。
      就这一下,直接点燃了齐自强骨子里的倔脾气。
      她皱紧眉头,抿着小嘴,瞪着圆圆的眼睛倔强对视着父亲,语气不服不忿高声喊道:“就打他们!就打他们!”
      看着女儿半点不知悔改、桀骜嚣张的模样,齐老四心头火气蹭地窜了上来。呵,小小年纪脾气这么硬,今天非得让你分清谁是长辈、谁该守规矩!
      他直接扔掉手里没什么威慑力的小笤帚,索性徒手管教。
      宽厚的手掌一下下落在孩子后背、大腿无伤部位,力度循序渐进。
      王老师站在一旁全程沉默,没有上前拉扯阻拦——她心里清楚,这孩子早就该严加管教。
      惩戒持续半晌,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和隐忍的小模样,齐老四心底的怒火慢慢被心疼覆盖。手掌下意识放轻力度,强行板起冰冷严肃的面孔,沉声发问:“知道错没有?”
      “把他们都窄了!”齐自强梗着小脖子,咬死自己的想法,半步不肯退让。
      死不悔改的模样彻底激起齐老四的怒火。
      刚才压抑的心疼和理智全部崩盘,不再控制手上力度,大巴掌啪啪落下,力道沉了数倍。
      王老师看见丈夫眼底布满红血丝,明显已经怒极失了分寸,心里瞬间慌了。生
      怕他失手打伤自家闺女,连忙上前伸手拉住齐老四的胳膊,转头对着齐自强急声劝导:“快跟你爸认错!说自己错了,认个错就不挨揍了!”
      齐自强抬起通红的小脸,眼神执拗又凶狠,声音清亮倔强,一字一顿喊道:“我没有错!都窄了!都窄了!不跟我玩,都窄了!”
      夫妻俩一瞬间又气又无力,几乎想要抱头痛哭。
      眼前这个四岁小姑娘,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小恶霸。
      齐老四烦躁一把推开阻拦自己的王老师,上前还要接着惩戒。
      王老师不肯放弃,再次冲上来死死抱住他的胳膊阻拦拉扯。
      两人推拉之间,齐老四胳膊肘无意狠狠撞在王老师右眼眼眶上。
      王老师吃痛闷哼一声,捂住泛红发青的眼眶,后退半步站在原地不停揉搓,眼底蓄满委屈的泪水。
      一直默默看着全过程的齐自强,看见自己妈妈被父亲误伤受委屈,眼底瞬间燃起滔天恨意。
      她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小笤帚,攥紧小小的拳头,奋力朝着齐老四脑门砸过去,声音尖利愤怒:“不许打我妈!我打死你!”
      啪的一声,小笤帚不偏不倚,结结实实抽在齐老四的鼻梁上。
      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鼻梁发酸发胀,眼泪生理性涌了上来。
      齐老四脑袋被砸的发懵,鼻腔一阵发热。父子俩彻底打出火气,没了分寸。
      他猛地甩开王老师的阻拦,大手一把攥住齐自强的胳膊,气急攻心之下不管不顾,巴掌胡乱落在孩子额头、肩头、后背。
      夫妻、父女战局混乱,王老师根本插不进去半点手。
      看着扭打在一起的父女俩,她急得眼泪直流,只能转身冲出家门,去找齐家一众长辈过来劝架当外援。
      屋内只剩父女二人。混乱撕扯之间,齐老四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齐自强受伤的右脸上。小姑娘身形本就瘦小站不稳,受力之后直接向后踉跄摔倒,后脑勺重重磕在木质桌角坚硬的棱角上。
      温热的鲜血顺着额头发丝快速滑落,浸染衣领。今天齐自强注定血光缠身,外伤接连不断。
      后脑勺钻心剧痛传来,齐自强咬着牙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继续还手进攻。
      可是脑部震荡袭来,眼前阵阵发黑,浑身脱力,只能摇摇晃晃站在原地,浑身微微晃动站不稳身形。
      就在这时,齐奶奶急匆匆推门进屋。一眼看见满头鲜血、浑身狼狈的血葫芦小孙女,老太婆嗷的一嗓子失声尖叫,声音凄厉刺耳。
      这一嗓子直接把失神的齐老四喊醒。他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手脚发凉,心里彻底慌了——他真的失手了,从没想把孩子伤成这样。
      齐自强满脸血污,眼底依旧带着不服输的倔强傲气。
      可浑身伤势太重,小小身体早就扛不住接连的外伤和打斗消耗。看见奶奶哭花满脸、心疼不已的模样,她心里一软,想要迈步上前给奶奶呼呼安慰伤口。
      刚抬起小脚,脑袋一沉,眼前一黑,直直向前晕倒在地。
      屋内瞬间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而此刻的齐老爹,压根错过这场家里的大乱。
      昨天兄弟几人早就约好今日小聚,他特意从城里供销社买了两瓶好酒,从工地直接绕路去大哥齐大爷家赴宴,从头到尾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一切。
      当晚,医生简单处理包扎完毕,齐自强被留在爷爷奶奶的砖瓦房里休养。
      齐老爹和老伴看着满头伤痕的孙女,脸色阴沉到极点,一致认定:齐老四情绪失控,险些谋害亲闺女。
      两位老人动了真火,把齐家所有晚辈、儿媳全部赶出房门,不准任何人逗留掺和这事。
      喧闹了一整天的老宅终于安静下来。劳累焦虑整整一日的老两口什么也没多说,轻轻把伤痕累累的小孙女搂在被窝里,贴身陪着睡觉。
      明天一早,还要按时带着孩子去镇上卫生院接种狂犬疫苗、复查头部脑震荡伤势。
      一想到小姑娘腿上被恶犬咬伤的狰狞伤口,齐奶奶躺在床上又默默红了眼眶,偷偷抹掉眼角的泪水。
      今晚齐家家里的女人们,无一例外全都红了眼眶,成了泪人。
      隔天一早,齐家三位嫂子轮番找到齐老四,挨个对他开展批评教育。
      围着他数落不停:哪有这么管教女孩子的,下手没轻重,亲生闺女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死手。
      面对所有人的指责、埋怨和不理解,齐老四全程垂着头,沉默承受所有非议。
      他没有开口解释前因后果,没有说出女儿杀了两只狼狗的真相,把所有委屈和指责全部自己扛下。
      三位哥哥也不认同弟弟粗暴的教育方式,摇摇头叹气,不便多说家事,各自转身回家。
      齐家一众小辈全部被家里长辈挨个约谈警示教育。所有人都拿齐自强这件事举例敲打:看见没有,不听话,就那么打。
      一众齐家小孩噤若寒蝉,心里悄悄记下这场教训。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笼罩整个幸福村,田间露水厚重湿气逼人。
      齐老四早早起床,神色诚恳去往村东头老光棍邻居家登门道歉。
      面对邻居一家,他语气谦和赔罪:“昨天家里没人看管孩子,小孩子年纪小不懂事,私自跑进你家院子逗狗玩耍,被恶犬咬伤。我当时着急救孩子,失手打死了你家两条狗,连累你家几只家禽也遭殃。”
      说完主动拿出三十块钱赔款,递到邻居手里当做全部赔偿。
      邻居看着眼前沉默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的齐老四,再联想到昨天全村传遍的,他对亲生闺女下手狠揍的事情,心里莫名发怵,不敢多计较。
      邻居心里暗自犯嘀咕琢磨:这人看着老实,难道是隐藏的性格偏激之人?狗咬了你家闺女,你打死狗就算了,怎么连带把一院子鸡全宰了?
      这话想问出口,可看着神色阴沉的齐老四,终究不敢多言。心里甚至暗自窃喜,这下好了,有狗肉有鸡肉,过年都没这么丰盛的伙食。
      处理完赔偿事宜,齐老四开车去到工地。先给工头请假,说辞是女儿外出被恶犬咬伤、头部摔伤,父母不放心,要带着孩子进城拍片复查看病。
      工头看着他眼底乌青、面色憔悴、精神萎靡的模样,状态极差,好心开口询问要不要全天放假休整一天。
      齐老四没有推辞,从善如流答应下来。
      把货车停靠在工地车位,交接给替班司机看管干活,转身离开工地,迈步往县城国营商场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神色沉沉,眉头紧锁,脑海里反复回放昨天女儿满身鲜血、冷漠桀骜的模样。
      心口密密麻麻发疼,满心都是心疼和焦虑。孩子本性不坏,但是心性戾气太重,性格缺陷早晚要耽误一辈子。
      他边走边发愁,指尖不自觉薅着头顶头发,焦虑的大把掉头发。
      脑子里反复琢磨:这孩子性子这么乖张,长大以后到底该怎么管教?
      逛完商场,手里拎着满满一大兜营养品、零食,齐老四突然灵光一闪。
      自己不懂育儿、不懂管教,那就看书学!书本总归能教自己怎么管住顽劣的孩子。
      他转头直奔县城新华书店,店内书架整齐排布。
      齐老四左右张望来回踱步,他识字不多,看着满书架书本眼花缭乱,完全不知道该挑选哪一类育儿书籍。活了三十年,他第一次后悔年少贪玩,没有好好上学念书。
      左右拿不定主意,索性拉住路过的工作人员,腼腆开口询问:“同志您好,麻烦问一下,有没有管教小孩子的书籍?”
      工作人员温和抬手指引:“去西侧少儿读物专区看看,那边全是针对小孩子的书籍。”
      齐老四快步走到少儿书架前,扫视一圈,目光落在《十万个为什么》封面上。心里暗自盘算:这本书包罗万象,什么道理都能讲明白,管教孩子肯定够用。
      他悄悄取下这本书,想了想又怕自己认字不全看不懂,顺带拿了一本现代汉语字典,攥紧两本书快速去柜台结账,步履匆匆买书返程回家。

      另一边,齐家老宅屋内。
      上午卫生院打完狂犬疫苗,医生考虑到伤口藏在头顶发丝之间,为防止外伤发炎、方便换药消毒,干脆把齐自强伤口周边的头发全部剃干净。狰狞的头皮伤口重新清创消毒,换上崭新厚厚的纱布包扎固定。
      回到熟悉的爷爷奶奶家,齐自强彻底卸下所有约束。
      后背靠着松软的绣花被褥,半躺在温热的土炕上,小身子慵懒舒展,翘着小小的二郎腿,耳朵贴着炕边老式半导体收音机,慢悠悠听着戏曲段子。
      这派悠闲老道的架势,俨然一副家里老太爷的做派,半点看不出昨天鸡飞狗跳的模样。
      炕桌上摆着饱满通红的大苹果,她慢悠悠啃着鲜果,神态慵懒又自在。
      厨房里烟火缭绕,柴火噼啪作响。齐奶奶把昨天那十斤上好五花肉做成软烂香甜的红烧肉,扣在瓷碗里放在炕边给孙女备着。
      回身又添了一把干柴,灶上砂锅里炖着肥嫩老母鸡,专门给受伤的孙女滋补身体。
      齐老爹特意绕路跑到供销社,斥巨资买了一袋新式儿童磨牙虾条。这是齐自强长这么大,第一次吃到膨化零食。
      入口咸香酥脆,口感新奇,小姑娘两眼发亮,直接惊为天物。
      短短两分钟,一整袋两毛钱的虾条就被齐自强干干净净吃光。
      齐老爹坐在炕边看着空掉的零食袋子,嘴角抽搐,心里默默滴血——两毛钱,在乡下可不是小数目,自家这小祖宗太能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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