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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凶 齐老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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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暖风卷着田间新翻的泥土气息漫遍整个幸福村,路边野草疯长,榆树枝条垂落嫩绿的新叶,村里土路扬尘轻微。
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忽然打破齐大爷家里的饭局平静。齐老二满脸慌张、衣衫散乱地从土路上狂奔过来,眉头死死拧成一团,脸色惨白,大步冲到人群最前方,伸手一把按住正坐着闲谈的齐老爹肩膀。
齐老爹还不到花甲,脊背依旧硬朗硬朗,被他晃的身子一晃,当即沉下脸,抬手拍开他的手掌,沉声呵斥:“你干啥毛毛躁躁的?站稳当!多大的人了,遇事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
齐老二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挂满冷汗,一把抓住老父亲的手腕,语气急得发颤:“爹!快跟我回家!老四在家打孩子呢!”
齐老爹眉眼不耐,摆着手想要甩开他的拉扯,神色全然没放在心上,语气淡漠又无奈:“多大点事?管教自家孩子罢了。一把年纪大惊小怪,丢人不丢人。”
“不是……是强子……”齐老二喉咙发紧,眼眶瞬间通红,嘴唇反复哆嗦,后面的话死死堵在喉头,哽咽卡顿在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眼底盛满慌乱和后怕,指尖发凉,浑身控制不住发颤。
听到这两个字,齐老爹浑身一僵,脸上的散漫神色瞬间碎裂。
他猛地直起身,眼神骤然凝重,瞳孔微微收缩,语气陡然锋利严肃:“强子怎么了?!”
听到强子,齐老爹心一抽,满眼焦急。
前两天小孙女受了委屈挨了一巴掌,他二话不说出头帮孙女找回场子,甚至当众踹了犯错的四儿子出气。
进城之后还特意掏钱,给心肝宝贝孙女买了一支精致的粉色头花,哪怕齐自强拿到手,转头就随手撕烂丢了,他也半点没有生气,也不说浪费了,只当小孩子心性。
在齐家,四岁的齐自强是全家的掌上明珠,金贵无比。
“老四动手打强子,下手有点重!”齐老二压着喉咙里的哭腔,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字字沉重。
齐老爹心里咯噔一下,再也坐不住。
他转头对着一桌子人,神色仓促地说道:“你们接着喝,我先回家看看,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说完又瞪了一眼身边沉不住气的二儿子,恨铁不成钢叮嘱:“还不赶紧走。”
嘴上虽然训斥,他脚下动作半点不慢,撩起长衫下摆,踩着土路快步冲到路口,脚步仓促地朝着自家宅院小跑而去,苍老的脚步声踏碎路边的宁静。
齐老二不敢耽搁,快步紧跟在他身后,父子二人一前一后,神色焦灼狂奔回家。
齐大爷望着弟弟仓促远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满脸莫名其妙。
他摩挲着手里的酒杯,满心纳闷: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轻轻摇头,松弛地靠在椅背上,对着剩下的人淡然开口:“没事,咱们接着喝酒,多大点事。”
“强子从小被全家宠惯了,老四就是抬手教训两句,这一家人就小题大做。老子管教亲生闺女,本来就天经地义,能出什么大事。”齐大爷语气笃定,压根没放在心上。
整个幸福村没人不知道,齐自强生来就是全村最特殊的小孩。
不光全家上下极致宠溺,加上大爷爷身居村支书的位置,全村老少都下意识迁就偏爱这个小姑娘,只因为长得讨喜。
齐自强兼顾了女孩子的天真可爱,还带着点男孩子的虎头虎脑,这么点的孩子可皮实了,见人就笑,长得还好看,可不就招人稀罕。
在家里她更是被宠得无法无天:齐老四出门,总喜欢把小小的女儿扛在脖颈上,走街串巷四处炫耀;几个伯父更是把她捧在手心里,有一口好吃的先紧着齐自强,就连年长的大孙子齐百川,都要排在她后面。
谁承想齐老四能下这么重的手。
刚气喘吁吁进门的齐老二强压下满心慌乱,抬手礼貌摆手,把一众好奇围观的邻居全都客气劝回自家院落,清干净了宅院门口,关上院门隔绝外界议论。
齐老爹大步跨进院门,脚步带起一阵风尘。
视线穿透拥挤的人群,第一眼就锁定站在堂屋正中垂头僵立的齐老四。
连日稳重的老人此刻怒火冲顶,胸腔憋满惊惧和怒气,二话不说抬腿上前,狠狠一脚踹在齐老四的小腹上。
沉闷的一声撞击,齐老四身形踉跄后退半步,脚尖死死钉在地面,咬紧牙关站定原地。
他不躲、不闪、不辩解、不出一声怨言,眼眶通红发胀,大颗滚烫的泪珠顺着下颌轮廓不停滚落,肩膀微微颤抖。
整张脸上写满彻骨的懊悔、自责与慌乱,浑身僵住,默默承受父亲的怒火与责罚。
里屋卧房骤然炸开老太婆撕心裂肺的哭嚎,凄厉的哭声刺破屋内沉闷窒息的空气,震得屋梁微颤。
齐奶奶紧紧把怀里的小孙女箍在胸口,身子不停剧烈抖动,一边崩溃大哭,一边嘶哑怒骂:“你个丧了良心的王八蛋!自己亲生闺女,你怎么下得这么狠的手!强子但凡有一点事,我今天也不活了!你干脆把我和你爹一起打死算了!”
老伴凄厉绝望的咒骂砸在心头,加上看见四儿子这副模样,齐老爹心头一沉,头脑阵阵发昏,腿脚发软身形晃了晃,险些直接站立不稳栽倒在地。
他一把推开身边搀扶他的晚辈,不顾身体发沉,三步并两步踉跄冲进里屋卧房。
村里的赤脚王大夫还没离开,正安安稳稳坐在炕沿边上,脖子上挂着擦得发亮的金属听诊器,神色凝重紧锁眉头,时刻观察着孩子的状态。
炕上,齐奶奶佝偻着单薄的脊背,把四岁的齐自强死死搂在怀里不肯松手。
小姑娘浑身软塌塌一动不动,完全没有往日撒泼闹腾的样子。
半边娇嫩柔软的右脸高高肿起,泛着大片青紫交错的狰狞淤痕;头顶伤口缠着厚厚的医用白纱布,纱布表层浸开一大片刺目的暗红血迹,在白净纱布的衬托下格外骇人。
齐自强紧紧闭着双眼,长睫毛耷拉下来,呼吸浅淡微弱,没人知道她此刻意识是否清醒、身上有多疼痛。
齐老爹心脏像是被铁钳死死攥紧,喉咙发堵发酸,眼眶瞬间泛红。他放轻沉重的脚步挪到炕边,苍老的声音控制不住发颤,带着小心翼翼的疼爱和惶恐低声呼唤:“强子啊,爷回来了。”
他抬起布满老茧、微微发抖的双手,指尖轻轻颤抖,试探着想要抚摸孙女红肿受伤的脸颊。
他颤抖着抬起布满老茧的大手,想要轻轻抚摸孙女红肿的脸颊,指尖刚靠近孩童的皮肤,积攒的心疼和后怕彻底绷不住。
浑浊的老泪瞬间冲破眼眶,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下来,砸在孩童的衣襟上。
齐奶奶听见老伴哽咽的声音,也停下了凄厉的咒骂,只剩下断断续续、压抑的抽噎声,死死抱着孙女不肯松手。
屋内几个儿媳妇眼圈通红,默默垂泪,压抑着哭声不敢出声;赶来的幼儿园王老师靠在墙角,双目红肿,几乎哭到喘不上气,肩头不停耸动。
齐老爹喉头堵塞发紧,看着昏迷不醒的孙女,不敢开口询问最坏的结果,转头看向王大夫,语气沙哑无力:“老王,孩子……怎么样了?”
王大夫收起听诊器,轻轻叹了口气,放缓神色开口安抚:“老哥你先别慌,孩子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头上伤口看着吓人,出血多但是已经止血包扎好了;身上的皮外伤按时上药就能痊愈。”
他顿了顿,指着孩子头顶的纱布严肃叮嘱:“明天一早必须带去镇上卫生院打狂犬疫苗,稳妥起见。
咱们这没有检测仪器,看不清颅内情况,怕是有轻微脑震荡。
刚才孩子已经醒过一次,喂了药,现在是昏睡迷糊的状态,最好去市里医院拍片检查一遍颅内。”
听到没有生命危险,全屋众人松了半口气。
齐老爹压下眼底的惶恐,转身沉着脸大步走出里屋。
看见垂手站在堂屋、满心悔恨的齐老四,弯腰抄起墙角落地的竹枝笤帚,扬手就朝着儿子身上狠狠抽打下去。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白天说起。
齐老四想起前两天自家宝贝闺女挨揍,现在想起来心还抽抽着疼,他一直愧疚于心。
开春之后货运生意红火,齐老四早已熬成圈内熟手货车司机。
这份差事是大姐夫托人脉特意引荐,工地待遇优厚,来往货运油水充足,不出意外,这个月踏实出车,到手便能挣近一百块,在乡下已是一笔不菲收入。
他本性厚道顾家,心里时时刻刻惦记日子拮据的大哥一家,早早找工头反复商议,把稳妥门路优先留给亲人。
还真让他找着一个好活,下个月安排老实肯干的大哥大嫂进场务工,白日在工地干杂活,夜里轮流值守大门打更。
除此之外工头特意卖他人情,许诺工地分拣出来的废钢筋、碎铁钉、零碎边角铁料,尽数允许大哥大嫂自行收集,除大型成套工业钢材之外,零碎破烂铁器全都归夫妻二人变卖换钱。
齐老四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大侄子齐百川马上要参加中考,孩子读书刻苦聪慧,十有八九能考上高中,将来运气好还能进城读大学。
读书、升学、成家处处都要花钱,大哥家底单薄,单凭种地撑不起孩子学业。
这份工地差事外加变卖破烂的额外收入,只要大哥大嫂肯吃苦勤快,每月零碎进项便能补贴大半家用。
自家手头宽裕,他理所应当把安稳出路先紧着长兄一家。
今日下午,提前收工,不用赶夜班出车。
恰逢大姨姐单位分发职工福利,送来整整十斤肥瘦分层、新鲜油润的五花肉。
大姨姐单位体制待遇优厚,平日里时常分发粮油肉食,家里总能沾光拿到稀缺好物。
捏着沉甸甸的鲜肉,齐老四第一时间想起自家四岁小闺女齐自强。
他心底一直愧疚,那天真是害怕了,下手没了轻重,在可不能那么打孩子!
虽然齐自强不挑食,就咸菜也能三碗饭,但是还是有偏爱,最爱的就是齐奶奶亲手炖的红烧五花肉,软烂香甜,入口即化。
打定主意,眼下时辰刚好,晌午饭早已收拾完毕,老母亲在家无事,正好生火炖肉。
他便打算开车顺路载着母亲与鲜肉返回老宅,专门炖红烧肉给齐自强补身体。
返程路上同老父亲商量妥当,自己开车带母亲先行回村,让年迈的齐老爹独自赶着农用小马车,慢悠悠赶路回家即可。
母子二人到家的时候,小学还没放学。
齐自强本该安稳坐在教室听课。
二人先将鲜肉分切几份,计划晚间炖好大块红烧肉,召集几房兄弟姐妹全都过来一同吃饭热闹。
谁也不曾料到,此刻的齐自强逃学了。
前几天她和齐百岍彻底决裂绝交,整个班级也没有小朋友愿意和她玩,幼小孩童的自尊心遭受沉重打击,满心委屈郁结无处宣泄,心一横,孤立了所有人,自己跑了。
往老师发现孩子缺席时,已然过去整整两个小时。
全村人立刻分头寻人:几位伯母与王老师兵分四路,以村子中心为原点,向村外四周地毯式搜寻;齐家老大、老二、老三带着村里猎户扛上猎枪进山排查 —— 初春野兽频繁下山觅食,深山寻人万分凶险。
唯独齐老四母子还在返程路上,对此一无所知,全程缺席寻人队伍。
逃学在外的齐自强漫无目的游荡在村头土路,偶遇一只温顺流浪小花狗,齐自强与小狗格外投缘,一路跟着小花狗走到村东头独居老光棍的院落。
老光棍常年不在家中,院落荒草丛生,小花狗熟门熟路将齐自强领进低矮脏乱的狗窝。
一人一狗在狭小窝内嬉闹玩耍,齐自强还把兜里珍藏的奶味软糖剥开花瓣,喂给小花狗,外界全村翻天覆地寻她,她却在狗窝里无忧无虑。
窝内闷久了,一人一狗出门透气。
乡下土狗大多自生自灭,自主觅食,饥一顿饱一顿,靠着顽强性子活下去。
小花狗低头在院落角落寻食,无意间闯入隔壁大狼狗的专属领地,看见地上一坨新鲜粪便,便兴高采烈低头舔食。
领地意识极强的大狼狗见状当即凶性大发,低吼着冲上前撕咬。
体型悬殊之下,小花狗惨败收场,后腿被咬伤,一瘸一拐夹着尾巴想要逃窜。
大狼狗仗着身形优势追出院落,轻蔑瞥一眼小花狗身旁瘦小的孩童,全然没放在心上,冲着齐自强凶狠狂吠示威。
连日积压的委屈、怒火、孤僻戾气在此刻尽数找到宣泄出口。
齐自强小小的身子挡在受伤小花狗身前,眼底褪去所有孩童稚气,抿紧嘴唇弯腰从路边捡起一根粗枯木棍,抬手便朝着大狼狗脑袋挥舞进攻。
受伤的小花狗趴在地上,虚弱汪汪低吼,为自己的小伙伴加油助威。
大狼狗压根没把四岁孩童放在眼里,灵活躲开木棍攻击,纵身扑向齐自强小腿张口就咬。
齐自强眼神锐利反应极快,侧身躲闪同时抬脚狠狠踹在大狼狗口鼻之上。
口鼻剧痛彻底激怒大狼狗,彻底丧失理智,疯了一般连续扑咬进攻。
尘土飞扬的乡间小道上一人一狗缠斗不休。
齐自强身形灵活,一边躲闪凶狠扑杀,一边挥舞木棍重击狗身。
片刻之后,霸道的大狼狗被打得眼冒金星,察觉眼前孩童不好招惹,夹着尾巴转身逃窜。
齐自强半点不肯退让,攥紧木棍紧追不舍,受伤小花狗一瘸一拐跟在她身后,狐假虎威耀武扬威。
大狼狗熟悉村内巷道,很快甩开追击逃回自家院落,躲进狗窝不肯露头。
追丢目标,齐自强心火更盛,俯下身凭借如同野兽一般敏锐的嗅觉,顺着残留气味一路搜寻,一路闻一路挨家院落查找,不知不觉快要走到齐奶奶家宅院附近。
大狼狗万万没料到,对手竟靠着嗅觉追踪而来,缩在狗窝深处不敢出来。
这处院落狗窝之内不止方才那只大狼狗,还拴着一头体型更大、性情凶戾的黑色猛犬,粗重铁链锁着它无法随意出门,也正因如此,大狼狗才能整日在外游荡放风。
齐自强瞥一眼窝内凶犬,再看看手里细短木棍,只觉趁手度不足,随手丢弃木棍,贼眉鼠眼扫视整座院落,一眼盯上墙角立着的实木铁锹柄。
她快步上前抱起沉重木柄,眼底一片冰冷,举着铁锹柄径直冲向狗窝。
一旁的小花狗看见拴在窝里的巨型凶犬,瞬间吓得夹紧尾巴,趴在地上一声不敢发出。
黑犬察觉外来入侵者的敌意,疯狂挣动粗重铁链,冲着齐自强凶狠嘶吼扑咬,大狼狗顺势冲出狗窝,两头恶犬一前一后,同时发起猛烈进攻。
齐自强双手握紧沉重铁锹木柄,木棍挥舞得虎虎生风;受制于铁链长度,黑犬活动范围有限,齐自强卡着安全距离,一下下重重敲打狗头,大狼狗则在外围来回游走伺机骚扰,现场战况僵持不下,院内尘土漫天飞扬。
僵持间隙,大狼狗抓住空隙猛然纵身扑撞,齐自强重心不稳,直直摔在铺满碎石的泥地上,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
掌心狠狠摩擦过锋利石子,一道深长血口子瞬间裂开,温热鲜血顺着指尖不停滴落,染红身下黄土。
剧痛传来的瞬间,齐自强小小的脑袋里只有一个念想:杀了它们。
这个想法如同本能指令,支配了她全部动作。
小女孩眼底最后一丝孩童天真彻底消散,面无表情从地上爬起,捡起沾满泥土的铁锹柄,稚嫩小脸周身弥漫生人胆寒的刺骨杀气。
动物天生的危险直觉让两头恶犬瞬间僵在原地,生出片刻畏惧,可转瞬兽性压倒直觉,两头恶犬再度疯狂扑杀上前。
黑犬一口死死咬住齐自强小腿皮肉,钻心剧痛袭来,她却如同彻底失去痛觉感知,面无表情抬手,一棍狠狠砸在在外骚扰的大狼狗头颅要害。
沉闷重击落下,大狼狗四肢一软当场倒地抽搐,齐自强不肯停手,弯腰上前对着狗头又重重补了两下。
大狼狗四肢无力蹬动两下,很快没了呼吸,一动不动躺倒在血泊之中。
浓重血腥味飘满整座院落,黑猛犬嗅到血气彻底狂暴,疯狂挣扎铁链想要撕碎眼前孩童。
齐自强转身,一下、两下、三下,机械又狠厉挥动铁锹柄,不间断重击猛犬头颅。
片刻之后院内彻底安静。
杀红了眼的小姑娘缓缓转身,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小花狗,小花狗吓得尾巴都不敢抬起,扭头夹尾仓皇逃窜,片刻不敢停留。
齐自强淡漠瞥一眼它逃窜背影,并未追击。
院落里散养的几只家鸡毫无察觉危险,依旧在满地血泊里低头啄食觅食,对方才的杀戮视而不见,却不知齐自强心底戾气并未消散。
铁锹柄一端为方便安装锹头,打磨得尖锐锋利。
齐自强淡淡盯着几只闲散家鸡,抬手蓄力,直接将尖锐木柄抛掷出去,离得最近的一只母鸡应声倒地,挣扎两下便没了动静。
连续缠斗加上暴力杀戮耗尽她大半体力,小姑娘喘着粗气,耗费剩余力气,将院内所有家鸡尽数处理。
另一边齐家老宅院内,齐老四正帮母亲分割新鲜五花肉,院外忽然传来此起彼伏、凄厉反常的狗吠,完全不同于平日猫狗打闹的细碎叫声。
他下意识停下手里活计,侧耳望向院外,随口打算起身出门查看:“外头谁家狗一直乱叫,我出去看看是不是出了事。”
齐奶奶低头分割肉块,满脸不以为意,抬手摆手阻拦:“别多管闲事。东屋那家死狗天天叫,没完没了,哪天趁他家没人,咋不宰了吃肉。”
“他家一共养了几条狗?” 齐老四眉头微蹙追问。
“两条吧。” 齐奶奶嗤笑一声,骨子里勤俭务实,始终无法理解农户家养宠物狗,“自己吃饭都费劲,还要天天搭粮食喂狗,咋想的。咱们家可不养这死狗。”
说话间,院外此起彼伏的狗叫声骤然戛然而止,只剩一片诡异死寂。
这份反常安静让人心头发慌,齐老四心底咯噔一下,直觉大事不妙:“这动静实在怪异,怕是进了贼,我必须过去瞧瞧。”
齐奶奶也察觉事态不对,随手将案板上的木质擀面杖递到儿子手中,叮嘱他防身:“拿着家伙事快去,万事小心。”
齐老四攥紧擀面杖快步冲出家门,第一个赶到东屋邻居家,亲眼见到此生难以磨灭的一幕。
满地血泊,两头死狗、数只家禽尸体散落院内,尘土混着暗红血迹铺满整片泥地。
他年仅四岁的小女儿静静站在血泊中央,小小的衣衫前襟、脸颊、眉眼缝隙间,全都溅满斑驳兽血,小脸惨白泛着病态青色,浑身沾满打斗尘土与浓重血腥。
眼底尚未散尽杀伐暴戾的死寂戾气,纤细小手随意拎着一只断气母鸡,鸡身残血顺着指尖一滴滴砸在黄土上。
听见脚步声,面无表情转头望向呆立院门、浑身僵冷的齐老四。
转瞬之间,那层冰冷杀气尽数褪去。
小姑娘扬起沾满鲜血的小脸,露出软糯乖巧、毫无杂质的甜甜笑脸,天真纯粹得仿佛方才院内的杀戮从未发生。
她迈着沾血的小步子,一步步朝着浑身发冷、动弹不得的齐老四走来,声音软糯清甜:“爸,晚上吃鸡。”